有谋克呼喊的声音在嘈杂战场陡然响起,箭雨噼里啪啦的落下,有人惨叫倒地,捂着中箭的部位在地上翻滚,迪古乃将盾斜举过头,感受着上面的力道,转身看那士卒还站在身旁,一脚将人踹的朝后一个趔趄,大骂:“傻站着看个鸟!去啊”
随后挥舞着手中长矛大声呼喊:“冲上去,杀”
脚步声在营地中响起,已不足千人的金军悍勇的扑了过去。
前方密密麻麻的士卒在奔跑、左右分开,然后,从后方船舱跃马而出的董先挥舞着长枪,纵马从人群闪出的通道跑到前方:“女真人,你家董先大爷在此!”
后方跟随的本部士卒,轰然发出呐喊,持着横刀、盾牌与身后的长枪手结成小规模阵列,赵立在后骑马冲上,山士奇落在最后,拎着铁棍靠着两条腿在后方狂奔,咬牙切齿的看着两人:“还能将战马带上船?入娘的,也没人和我说啊!”
双方狂奔之时,小规模的阵列猛然开始聚拢、融合,脚步声在这一刻如雷一般轰鸣,在女真人的营地里面炸响。
“杀!”
呐喊的声音撕裂夜空。
……
西边,延津方向。
穿着黑色戎装的身影在同袍的帮助下穿起沉重的盔甲,超过五千人的军队沉默着向着火光亮起的地方进发。
……
中央大帐前。
完颜阿骨打在自己庶长子的帮助下披上甲胄,脚步声在身侧响起,呐喊、惊呼的声音蔓延了半个营寨,火焰在这金军后营没有天敌一般四处乱窜,支撑着帐篷的木棍在燃烧中断裂,他视野之中,完颜娄室在的方向大火熊熊。
“让兀术、粘罕在前迅速突围,后营那里是斡里衍在指挥吧,让他快些撤离,后营已经救不下来了。”完颜阿骨打仍然满面镇定,身形矫健的上了战马,浓烟在军营上空蜿蜒盘旋,抬起马鞭指向东边:“传令给西营的讹里朵,大军向东边突围。”
身旁的完颜奔睹呼喊一声,带着几个侍卫连忙快速跑开,他提着手中镶满宝石的弯刀不断给传令兵下达命令,中军这边还未被火焰烧到,不断有惊慌的女真士卒看到他跑了过来,惶恐的面容在接近的时候恢复镇定,默默走去队中护卫着。
“斡鲁补在对岸定然会想办法接应我等,现在只要我等冲出去,结成战阵自保等待天明,不然天神也难以保佑我等。”
一道道传令兵的身影随着命令的发下奔走,燃烧的噼啪声在远处响起,逐渐有往中央扩散的感觉,他骑在马上被护卫拱卫着前行,营中存放马匹的地方在东边,火势还未到达那里,他们也正好可以骑马而行。
夜风卷起浓烟,狂猛的吹过奔走的人群,后方响起惊呼的声音,骑在战马上的完颜阿骨打转头,瞳孔猛的一缩,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下,西边营寨上空有带着火苗的箭矢落下,漆黑一片的环境中,陡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火焰升腾而起,与后营的火光交相辉映,烧红整个天际。
身旁的完颜宗干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连忙走过来拽住战马辔头:“父汗快走!”
转身朝着东边就跑,任凭马上的阿骨打呼喊“镇定!讹里朵还未过来!”也不理睬,只是一个劲儿闷头东逃。
马上的金国都勃极烈回头看去,带有火焰的箭矢再次密密麻麻的升上高空覆盖而下,本就惊慌呼喊的军营更加嘈杂,慌急的情绪在军营内四处传播。
……
南门方向,完颜宗翰、完颜宗弼两人集合兵马,得了阿骨打将令正在冲出营门,他二人两部兵马因要防备骑兵偷营,穿戴最为齐整,两人来不及带上全部马匹,只勉强凑了五百余匹就赶忙撤离,西边之火后燃而起,不断有火矢从空中落下,生怕火被灭掉一般,只一会儿的功夫射了十多波下来,大火顺着东北风快速扩散,浓烟升腾飘散。
脚步声中,火光照亮的范围没有波及之处,“射”的呐喊传来,随即一阵弓弩攒射,惨叫声随之而起,外围的士卒接连倒地。
“敌袭”
完颜宗翰、完颜宗弼连忙招呼出声,金兵连忙开始结阵转向,轰鸣的脚步声在箭矢射来的方向传来,金属那冰冷的光芒隐约能在黑暗中看见,一支排列整齐的重甲士卒出现黑暗里,缓缓进入视野长枪、大斧林立,金属碰撞的哗哗作响,两员将领骑着战马,都是手持丈八蛇矛,微微抬起前指。
“掷”
一片投枪从前排人手中扔出,滑过弧线,贯穿跑动士卒的胸口,余力不息,带着人朝侧后就倒。
后方,配合着过来的京超、单廷、曹明济三将缓步上前,无数的身影在后方逼近,影影绰绰一时之间不知有多少,大地微微的躁动。
完颜宗翰、完颜宗弼两人紧皱眉头,对面这等重甲的南军未曾见过,只是厚重的甲胄看着就十分难缠,然而此时两人也没有选择,举起手中枪、斧大喊:“大金的勇士们,都勃极烈在东边等着我们,冲过去,让这些南人看看女真勇士是如何的英武无畏!”
“杀”
成千上百的士卒呐喊出声,配合着两个主将的话,举起手中兵刃,脚底蹬过有些潮湿的地面,前方数百人朝着重甲步兵发起了冲锋。
第664章 俘虏
“投枪准备”
林、唐两面大旗下,将校呼喊的声音传出,前方陷阵营枪手将长枪举起,后方重甲步卒抽出短枪,在一声“掷”的怒吼声中,短枪在火光中闪过坠入人群,濒死的惨叫声不住响起,更多的身影跨过死尸冲向矗立的钢铁丛林。
轰轰轰
盾牌与长枪对撞的巨大响声在接触的瞬间延绵炸响,女真的士卒咬着牙硬顶着刺来的长枪,盾牌偏斜间突入进去,手中战刀狠狠砍在甲胄上,发出一声铿锵的闷响,一道白痕在甲胄上浮现,身后的同伴抽出横刀上前从间隙间刺了过去,滚烫的鲜血洒在冷硬的铁甲上。
“冲上去,援护陷阵营!”
京超铁枪前指,曹明济赶忙一同下令,麾下人马呐喊着冲上,从两侧围着陷阵营与被阻击的步卒厮杀而起,单廷骑在马上舔舔手指,试了下风向,叹口气,呐喊:“弓弩准备!”
身后士卒抬起手臂,上好弦、搭好箭的强弓劲弩斜举向上。
“射”
嘣
弓弦、弩机发出轻响,一片箭雨升腾而起,火光映照下,铁制的箭头闪过寒芒,带着破空之声坠入人群,凄惨的叫声回荡在夜空。
林冲、唐斌骑在战马上并未看着冲上来的士卒,反是盯着那有半千之数的骑兵,完颜宗翰、完颜宗弼二人提着长枪、大斧,缓缓骑马迈开步伐,目光游走在东边围堵着的士卒之处。
“冲出去……”
完颜宗翰轻声呢喃,年轻的完颜宗弼迟疑一下,眼神有些不忍的瞥了下奋死拼杀的步卒,终是点了点头。汹涌的冲锋的女真步卒还在拼死冲上,两人抬手扯动缰绳,转过马匹:“随本将突围!杀”
“杀”
战马奔腾,骑士发出怒吼,数百道骑马的身影抬起长枪冲向东侧,完颜宗翰冲锋在前,长枪挥下,打偏刺来的长枪,纵马冲撞上去。
砰
巨大的冲力将身前穿着重装的士卒撞的倒飞出去,身后完颜宗弼跟上,口中呼喝着挥动手中大斧,砰砰乓乓的声音不断响起,挥砍而来的长枪战斧被两人格挡开。
完颜宗翰到底年长一些,武艺比之完颜宗弼要更加娴熟,沉重的大枪挥舞,砰的一声,打飞一名陷阵营屯长手中大斧,那屯长双手虎口流血朝后倒退,战马趁势向前杀去,大枪刺向带着铁盔的士卒。
砰
金铁交鸣的声响,枪头与弯曲的蛇矛崩出火花,两根长杆在震颤,完颜宗翰借着反震之力,一枪将左近的陷阵营士卒抽飞,抬眼看去前方,豹头环眼的男人双眼圆瞪:“武毅校尉林冲在此,金贼休要猖狂!”
“粘罕,一起杀了他!”身后年轻的完颜宗弼挥动大斧,劈死一名士卒,鲜血溅射到空中,双腿一磕,战马嘶鸣一声,声音炸裂:“俺乃大金四王子兀术”
重斧轰的砸下,铁盔被砸的变形,连带着下方的身影七窍流血的倒地,粘稠暗红的血迹从盔甲间隙流淌而出,随后战马狠狠踏在死尸一旁,继续向前跑动,握着大斧的手青筋暴起,斧刃朝上拖在身后:“南人去死!”
完颜宗翰连忙长枪一摆,狠命刺向林冲胸口。
丈八蛇矛猛的在手中弹起,长兵先磕偏刺来的铁抢,又弹去一旁,蛇信在大斧挥下之前凶狠吻在带有弧度的斧刃上。
完颜宗弼只觉一股大力涌来,那战斧却是错过最佳挥砍时机,三马交错间,两个女真将领一左一右伸向腰间,甲叶相互摩擦,两把弯刀从刀鞘里拔出,对着脖颈一挥
呼
林冲仰倒马上,两把弯刀闪过冷芒从面前闪过,随即腰背用力在马上坐起,“啊”大吼一声,丈八蛇矛刺入后方一名金军骑兵胸口,战马跑出,死尸挂在长矛上,双臂猛的将尸体挑起来,砸在冲进来的金军士兵身上,缰绳一拽,战马“希律律”人立而起,外白内黑的披风哗的展开,钢髯间的嘴发出暴喝:“贼将休走,留下命来!”
战马回转,视野里,唐斌斜刺里冲来,蛇矛抽向完颜宗弼,砰的金铁交击,前冲的战马缓下速度,唐斌的声音继而响起:“哪里走!”
下一刻,完颜宗翰回头看了一眼,口中连连大喝,长枪接连抽开面前拦路的陷阵营士卒,在后方指挥步卒援助的史定见状绰刀打马上前拦截,被一枪刺入腹部,手臂挥动间从马上挑落,金人将领不敢停留,拼命打马而走。
“粘罕”
完颜宗弼喊了一声,从后而来的林冲刺出丈八蛇矛,这阿骨打第四子反应也不慢,连忙偏开身体,蛇矛带着劲风从腰间擦过,一溜血光飞起。
四周,穿着重甲的身影合围而上,团团将这里围堵住,突围的骑兵相继被长枪刺倒,随后大斧挥砍而下,将人剁死当场。
马上的完颜宗弼却是被两根蛇矛逼住,左冲右突跑不出两杆蛇矛的挥动的范围,急的大吼连连,拼死挥动大斧砍向唐斌,砰的将蛇矛剁了回去,夹动马腹想要逃走,林冲的蛇矛已经回转过来,大喝一声刺入战马腹部。
那马惨嘶几声,噗通倒地,完颜宗弼再坐不住马鞍,砰的摔倒在地,穿着甲胄的身体在草地滚了两圈,方要坐起,视线里,两杆蛇矛闪着寒芒指着自己脖颈、胸腹。
完颜宗弼沉默一下,回转过头,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后方,火光冲天,扑上的女真步卒被杀的节节败退,然后……
叹口气,双手张成大字躺到地上。
“绑起来。”
有士卒奔跑过来,横刀压在这人的脖颈上,粗大的绳子将人绑起。
……
同一时刻。
辽河岸旁,赵立收回刺入迪古乃胸口的长枪,看着这死不瞑目的将领一眼,转头看向西侧,那边影影绰绰不少身影奔跑而来。
“准备战斗”
呼出一口气,年轻的司马勒转过马,火光中,前来军队的身影被映照的清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软,呼出口气:“不必了,是自己人。”
视线里,穿着银甲,骑着白马的花荣与红马红甲的魏定国在士卒的簇拥下奔跑过来。
“赵司马。”
“花校尉。”
花荣勒住战马,四下环顾一下:“山司马与董司马呢?”
“他二人去追逃跑的金兵去了。”赵立拱拱手,拎着长枪笑了下:“只是这般大火,怕是他二人要失望了。”
“确实。”
魏定国的大嗓门响起:“这些金兵被火烧的死的死,跑的跑,我们能过来还是绕开他们营寨过来的。”
“南寨呢?”赵立想了下开口:“北寨这边是末将三人与水军,西寨是二位将军,南寨现在如何了?”
花荣温文尔雅的一笑:“那边有陷阵营与京超、单廷二位将军,当是出不了茬子。”
顿了下:“金军之前未见过陷阵营之威,怕是不会习惯与他等厮杀,又是仓促之间,他们那边胜算颇大。”
赵立点点头:“如此,末将带人去将浮桥烧了。”一勒缰绳就欲转身。
“赵司马等下。”花荣叫了一句,转头对着身旁士卒开口:“将火油拿过来。”
那些士兵连忙转身奔跑而去,这小李广看着他道:“之前准备了些火油烧营用的,没想到还有剩下,这东西烧的也快,能助司马一臂之力。”
“多谢花将军。”赵立连忙拱手一礼,命手下将火油接过:“如此末将先去做事。”
“也好,我们也顺着这河边去追金兵,希望各位将军不要杀的太多,他们吃肉,给我们也留口汤。”
几人笑笑,当下赵立转身去纵火,花荣、魏定国率兵顺着河岸向东而去,不久,冲天的火光在岸边升腾而起。
火光将天空映红,对岸隐隐传来一声嘶吼,随即喊杀声大作。
第665章 先胜一阵
火光映在眼中,无数的身影在四处躲避,倾泻而下的箭雨插入泥土微微颤抖,辽河中的大火剧烈燃烧,将两岸的身影照的褪去黑暗,完颜宗望与完颜母目眦欲裂,他二人的战马在第一轮箭雨中中箭倒地,火光里,形状古怪的船只从中心处靠近岸边的,在河水中横过身子,五艘大船边缘站满了持着劲弩、强弓的射手,此时正在快速的填充着弩箭。
“下水!泅水过去,莫要让着火的船烧着浮桥!”
完颜宗望顶着一面大盾,微凉的夜晚出了一头热汗,正双眼通红的放声大喊。
完颜母一把拉着他:“斡鲁补,你疯了!现在下水就是给人当靶子!”
转过头冲着踌躇的士兵大喊:“不准下!”
“放手!父汗在河对岸,俺必须保证浮桥安全!”完颜宗望挣扎两下没能脱身,顿时大急,口无遮拦:“你这般拦着俺,可是想父汗死了好做都勃极烈。”
砰
带着护手的拳头砸在完颜宗望脸上,打人的长辈顿时拉起盾牌,噼里啪啦的声在盾牌上响起,数枚弩矢在盾牌内侧透出一个尖角。
“冷静了没有!”完颜母盾牌斜举着盾牌,一面朝着地上躺倒的阿骨打次子开口。
完颜宗望拿手擦去嘴角血渍,沉默着点了下头。
“起来。”完颜母一把拉起完颜宗望,看着河中的舰船开口:“河面被敌军制住,此时万难入水……”往东边一指:“去那边,咱们的船都是从那边过来,尚有些小船在,取了船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