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慌张,盾手上前,长枪在后。”完颜阿骨打喊了一句,伸手抽出自己的强弓:“女真没有惧怕死亡的胆小鬼,也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冲过去!将拦截之敌撕碎!”
四千步卒连忙依言上前,架起大盾、长枪,少数的弓手被围在中间,完颜阿骨打看向身旁:“完颜斡鲁,骑兵交给你指挥。”
“都勃极烈放心,斡鲁愿全力以赴。”中年将领低头说了一句,随后跑去一旁,激励骑兵的声音在夜空下响起。
“骠骑大将军……”完颜阿骨打无声呢喃了一句,随后握着硬弓的手猛的一攥:“想要俺的命……放马过来吧!”
远处黑暗里,有黑影轮廓起伏蔓延,犹如潮水一般汹涌席卷过来,马蹄轰鸣的声响逐渐加快,隐隐连成一片。
“跟俺来,不能让南人骑兵冲阵,挡住他们!”
冲天的火光在这一带尚有着微弱的影响,骑着战马的金军在完颜斡鲁的呼喊下,纷纷呐喊出声,战马疯狂奔驰而出,朝着黑暗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一匹……十匹……百匹……一千余骑被黑暗吞噬了进去。
从天空看下,两伙铁骑在相向而行,前方的吕布注视着影影绰绰的黑影,呼喊出声:“敌在两箭远处,架弓”
呼啦
身后奔行的骑兵挂好兵刃、换上骑弓,搭箭开弓,马蹄轰鸣之间,一声洪亮的“射”嘶吼出来,随即一片箭矢在夜空中升空,惨叫与战马的哀嚎在前方响起。
“换”吕布嘶吼出声,宝弓插入弓囊,持上方天画戟:“杀”
“杀”
身后、左右麾下骑兵,长枪大戟换入手中,无数的骑士嘶喊发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架势,凶恶的与冲来的金军骑兵对撞一起。
血浪在奔腾中掀起,有人被长枪捅入胸膛戳离马鞍,挂在长枪上不住哀嚎扭动,被甩落地面,有战马在奔行中撞到一起,筋骨爆裂的声响传来,甩飞马鞍的人惨呼着落在地面,随即被马蹄的声音覆盖下去。
“直冲过去,不要恋战”
吕布手中方天画戟开合,极快的反应速度与暴烈的力量不住将冲来的身影拍飞下战马,横砸竖砍之下,不知多少人身死在奔腾的马群中。
金将在哪?
马蹄轰鸣的声音震动天地,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中,一双虎目不住扫视,面前的身影没有一面之敌,穿着土黄色戎装的人不断惨叫着落下战马,吕布皱起眉头,陡然加速前冲,温热的鲜血在风声中扑到面上,顺着脸颊滑落。
兵马交错,吕布军骑兵的进攻节奏在加快,完颜斡鲁骑在马上,结实的双臂不断挥舞,他已听着有呼喊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只是黑暗中他也无法转向厮杀,只能嘶吼着女真语,拼命上前。
下一瞬,有身影持着方天画戟迅速接近。
“金将”黑影幢幢的视野中,一名南军骑将手持一杆方天画戟,一身扎甲的身躯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两马接近的一刻,方天画戟劈下:“留下尔首!”
“小儿猖狂!”
完颜斡鲁沾染着点点血迹的脸上,露出狰狞,双臂用力直接就是一刀劈了过去,砰的金铁交鸣,崩出的火星照亮了一瞬,冷着脸的史文恭,陡然撤力,画戟一翻一按,对面的金人不防,大刀被画戟按了下去,锐利的刀锋顺着史文恭腿侧滑过,随后冷脸的战将手一翻转,画戟平翻过来,两马交错间,完颜斡鲁就觉小腿一疼,那方天画戟的小枝刺入小腿中,拖行的感觉传来,这人惨叫一声连忙松手去抓马鞍,不觉勾在腿上的画戟猛一发力,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噗通
中年的金军将领在地上翻滚几圈,抬头之时,眼前黑乎乎一片。
咔嚓
踩踏的声音响起,战马之上,曾涂“嗯?”了一声,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心知又是战马踩踏到不知谁的死尸,心中庆幸没被绊倒之时,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大吼着出枪将奔行过来的金兵刺下战马,一路前行冲向前方。
骑兵呼啸,心气儿不足的千余人马队很快被杀的透阵而出,剩下的金兵习惯性的找自家的猛安谋克,却发现存活的人影中都是一般无二的沉默着,看着不远处扬起尘土的黑色身影,有人踌躇一下,随后一声:“跑啊!”
残存的数百骑士顿时化作惊弓之鸟,拼命的打着战马脱离而去。
身后,奔腾的身影逐渐接近列阵的人影。
第668章 对射
身穿着黑衣的骑士在褪去黑暗,前方奔行的战马在微弱的光亮下上了色彩,火红的坐骑上,鲜红的披风飞扬而起。
“稳住,稳住”
“将枪架好,迎接冲击,不要怕”
金军中,几个谋克在大声呼喊,一道道站立的身影在慌张,只是努力压制着心中的不安。
完颜阿骨打手握宝弓,来不及细想完颜斡鲁是否活着,目光紧盯奔腾而来的骑兵,陡然间,瞳孔紧缩,随即头皮发麻,当机立断一扯缰绳大喊:“挡住他们”
视线的范围内,前方火红战马上的骑将持着方天画戟在头上画出几个圆圈,随后金兵战阵前方好似有着无形的墙壁,奔腾的战马在左右分开绕行,露出当中黑压压的近两百骑兵。
铁甲轻微的声音在战马与人之间刮蹭,沉重的铁枪被夹到腋下,精选出来的战马不住探出脖子,马蹄翻腾不休,覆盖在身上的甲叶发出哗哗的金属音。
甲骑奔腾,排山倒海。
姚刚纵马在前,覆盖在面上的铁甲泛起金属独有的光泽,双眼凶戾,握住手中铁枪:“冲”
“杀”甲骑暴吼。
一排排的大盾后面,金军的士卒瞪圆了眼睛,托耶律延禧的福,护步达冈之战后他们也有这种甲骑,只可惜大火吞噬了一切,珍贵的甲具没能抢出。
“稳……稳住!”
战阵中的几个谋克心中发毛,要不是知道此时脱身不得,说不准转身就跑,手心处汗水浸湿了刀柄,双腿有些发软的踩着地面,身周的士兵紧紧缩在盾牌后面,最前列的刀盾手甚至退了两步靠上后方盾牌,战阵紧密的贴紧,长枪刺出。
原野上,显露出来的甲起冲势已起,铁蹄翻腾蔓延开来,完颜阿骨打死死握着弓身,盯着即将交战的锋线,身旁的庶长子额头冒出冷汗,与完颜奔睹对视一眼,下了某种决定。
轰轰轰
“啊啊啊啊”
剧烈的马蹄声在耳中轰鸣,地面晃动起来,前排的金兵张着大口歇斯底里的呐喊,双眼充血。
下一刻,甲骑浪头一般冲来,形成撞击
黑夜之中,巨浪冲刷,仿佛要吞噬一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声,长枪刺在铁甲上擦出火花,然后没握稳一般倒撞了回去,高速冲刺的钢铁堡垒轰的撞击在一面面盾牌上,木屑在响声中飞上半空。
像是被水浪冲平了的沙堡,前方数十骑硬生生撞入阵列,人的身影、破碎的盾牌崩飞起来,有战马倒下压住下方惊恐的身影,人的身影直接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血水从甲缝之间流淌而出,更多的金兵在撞击的瞬间,被那不可阻挡的巨力直接冲撞飞起,与后方顶盾的同伴挤压着翻滚在一起,随后被沉重的马蹄踩死在地。
甲骑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让人心中震颤不已,今夜整个战场都在失利,受不了这等心理压力的士卒发疯一般嘶吼着,有人舍弃了盾牌冲上去,自杀般的对着甲骑挥砍,随即被战马撞倒在地,踏了过去,更多的人却是转身就跑。
“父汗,走啊”
完颜宗干一把扯住战马辔头,拉着完颜阿骨打再次奔逃,身旁完颜奔睹高声呼喊着“护住都勃极烈。”,剩余的百骑护卫连忙跟上。
奔行两侧的骑兵正在绕行,准备攻击金军后路。
呜呜
牛角号吹响在夜里。
吕布一怔,扫目四顾,金军大营方向出现一队金兵的身影,看眼要逃的骑兵,当下呼喊一声:“亲卫队随某来,不能让金军元帅跑了”
高亢的声音继续在吼:“前方有敌,令史文恭破阵杀敌!曹洪回援姚刚!”
阵阵号角再次吹响,吕布直接回转战马挑飞了几名士兵,一名嘶吼着逃跑的谋克红着双眼嘶吼着举着长枪冲过来,方天画戟随手一摆将人砍死,他双眼盯着远处奔逃的那道身影。
双腿一夹马腹,赤兔开始加速,余呈招呼着亲兵跟上,马蹄翻飞,轰鸣大作。
四周,呐喊厮杀的声响,蔓延开的铁锈气息,混乱的战场,被追袭的异族,让他陡然有种梦回汉朝之感,伸手挂下手中神兵,从弓囊中抽出宝弓,伸手搭箭,舔了下嘴角干涸的血点,眼神兴奋:“某这飞将,可是杀出来的啊……”
嘣
弓弦震响,前方有人栽倒马下。
……
奔腾之中,完颜阿骨打四下打量,成片的金军士卒在逃命,追杀而来的骑兵肆意砍杀着逃跑的身影,惨叫与呼号在天空下回荡,残缺的盾牌、散落的兵器、扭曲的尸体铺在视野之中。
陡然身后不远传来惨叫,完颜阿骨打猛转头,一名亲兵侍卫掉落马下。
后方,一骑快速赶来,手中拿着长弓,更后面一点有人在一同追赶。
“都勃极烈快走!”
十个亲卫顺着他目光后瞧,随即对视一眼,勒转缰绳朝着后方杀去。
完颜阿骨打想要说话,旁边完颜奔睹与完颜宗干的声音一起传来:“都勃极烈莫要停留,如今南军占优,又有甲骑之威,我等挡不住,如今还是快些走,别浪费这些儿郎的好意,让他们白白牺……牲?”
战马上,两人口中劝说,一面忍不住回头,视野中,狰狞呐喊的护卫冲了过去,随后几人在方天画戟的光芒里飞出,七零八落的分开,在半空中喷洒出血雾,粘稠的鲜血、尚在跳动的内脏、与身体分离的头颅洒了一地。
“走”
两个青年只觉的毛骨悚然,那十个亲兵的实力他等自然清楚,单个拿出来他等谁都不惧,一拥而上,却也要费一番手脚,哪里像后面那人那般,轻松的将人斩杀当场。
身旁,战马喘息奔走,完颜阿骨打神色如常,只是狠狠瞪眼后方之人,今夜大乱,不光是寻常金兵心中胆气已丧,就是他心中也是有些打鼓,只得听从完颜奔睹与完颜宗干之言,拼命打马而走。
黑色的马蹄踏过泥土狂奔,震的尘土都扬了起来,手中方天画戟再次换成宝弓,然后搭箭
黑暗中,不时有人惨叫一声。
完颜阿骨打见状不得不喊了一句:“分开跑”
完颜奔睹当先一勒缰绳,有亲兵跟上,随后骑兵陡然分成三队,裂成三个方向不停奔逃。
吕布在后看去,冷哼一声:“又是这般……”
陡然提高音量:“余呈,带人追袭其余两路!某自去中间!”
却是自始至终,他只盯着其中一人,此时也不知对方是否金军主帅,只是也不准备转换目标。
赤兔狂奔,马蹄奋力踩动地面,箭矢不停从手中发出,前方之人不停坠马,有受不了的转身杀来,被一箭射在面门,倒撞下马。
“父汗保重!”
完颜宗干在旁冲着阿骨打笑了下,一勒缰绳,挺起手中枪回转过头。
完颜阿骨打闭上双眼。
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啊啊啊啊”睁开眼的中年男人吼叫起来,陡然一勒战马,身下宝驹刹住,又跑了几步回转过身:“俺乃大金皇帝”
马蹄迈动,战马跑动,手中宝弓张开,声如铜钟,响彻天地。
“完颜阿骨打”
箭矢射出。
啪
带有希望的一箭被吕布接到手中,完颜阿骨打惊骇的眼神中,对面的骑将一箭还射回来。
噗
天旋地转,掉落马下。
第669章 今夜无眠
嗒嗒嗒
一路尸体铺陈,赤兔缓下马速,在死尸倒毙之处停下,这畜牲绕着死尸转起圈子,视线里,一匹健壮的宝驹正用头轻轻碰触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
身形晃动,吕布随着赤兔的走动转动着视线,盯着地上的死尸,俄尔,轻轻勒住缰绳,持着方天画戟跳了下来。
“人肯定是死了……”
嘀咕了一句,吕布将完颜阿骨打那匹战马推开些许,蹲下身子将人翻了过来,一箭透胸,死的不能再死,问题是……
“应该不是人假扮的吧……”
疑神疑鬼的看着地上的尸体,脑海中回想的却是汉时的旧事,陡然间拳头一握,站起身子。
马蹄声在道路上响起,十几骑飞快奔来,停下。
“将这尸体带上!”吕布上马,一拽缰绳,对着追来的亲卫开口:“让人辨认一下,某可不想辛苦一夜,杀的是个冒牌货。”
“是!”几个亲卫拱手一下,立即下马将死尸抬起,放到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