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之时韩州被萧海里、杜等人收至囊中,后方奚胜等人的兵马随后压上,隐隐有继续北攻信州之意。
第677章
哗哗
大雨倾盆,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卷起豆大的雨点,砸落在世间一切的表面,接连着天地的雨帘,让人生不出离开避雨之所的念头。
乐郊城中,几道披着蓑衣持刀挎剑的身影走入州衙,卸下来的防雨用具下,深色的衣服被雨水浸湿了大半,四个窈窕的身影围着一个坐在木椅上的汉子,不住的从桌上夹起菜肴想要喂他,坐着的汉子来回伸手拒绝着递过来的食物酒水,却仍是拦不住热情似火的人影。
“邓飞哥哥,看来过得不错啊。”
屋外的雨水噼里啪啦砸在房瓦上,顺着凹陷的瓦面流淌下来,形成一道道水帘砸在地上,被弄的满面通红的邓飞,在座位上不安的扭动一下身体,看向进来的李助与房学度,顿时张口大叫着:“李助兄弟,房学度兄弟,让这些女娘退下去,俺只是腿脚不便,不是手断了,吃喝还是能自己来……嗯嗯……”
旁边一个面目姣好的女子看他说话,趁机在他口中塞了一块肉进去,邓飞无奈只能先解决入口的肉块,努力咀嚼吞咽着。
“哈哈哈”房学度见状毫无形象的大笑着,随手将雨具扔到一边,走过去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大将军来信说,自己没法子立时回转,让咱们照顾好你,然后一起北上去和他汇合。”
呲溜
酒水喝入口中,房学度嘿嘿怪笑着:“我们这可是根据大将军的吩咐来做的。”
邓飞脸色一黑:“这……呜嗯……”
一只素手塞来的果脯入口。
“邓飞哥哥还是安心吃喝吧。”李助说着话走了过来,也是自斟一杯酒水,笑眯眯的冲着邓飞示意:“倘若让大将军见了恁这般瘦弱,怕是小弟和房兄要吃些挂落,为了我二人恁就忍忍,恁也不忍心看小弟二人受训,可对?”
火红的眼睛扫视左右的筷子,邓飞双手一抬,挡住自己嘴巴,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那好歹让她们晚上别进俺房间,这照顾人也没有照顾到床上的。”
“哎”房学度连连摇头:“邓飞哥哥此言差矣,如今你腿脚不便,晚上有个甚事不便起身,有着她们在,无论恁想做甚,都有个照应。”
“是啊,郎君,来,吃些东西。”
“郎君,这是后厨新打的水晶糕,来,张嘴。”
“郎君……”
“郎君……”
几个围着邓飞的女子听了顿时眼睛一亮,纷纷开口要喂他吃东西,房学度、李助两个端着酒杯笑眯眯看着。
邓飞脑门儿上热汗密密麻麻的出来,红色的眼睛左右扫视着,陡然咬牙一拍桌子。
嘭
“放肆,俺有事情要和两位兄弟谈,都出去,出去”
四个女子顿时一惊,情不自禁看眼李助,后者笑眯眯的点头,挥挥手,这才纷纷做个万福,走了出去,面色通红的邓飞这才松了口气。
“邓飞哥哥,何必生气呢。”房学度看着人都进入侧房关上门,喝了口酒,笑吟吟道:“你要和兄弟说什么,可是这些女娘长的丑陋入不了眼?”
“不是,不是。”邓飞连连摇头,接着醒悟过来什么,一拍桌子:“老子要说的不是这个,少揣着明白装糊涂!”
对面两人都在轻笑,房学度拿起酒杯:“恕罪恕罪,只是邓飞哥哥也要见谅,大将军希望恁能留下一儿半女的,兄弟二人也是为实现此一点罢了。”
邓飞顿时没了脾气:“那也不用糟蹋这些女娘啊,老子这般模样岂不是耽误人终身?”
“哥哥放心。”李助起身给他倒上酒:“都是给了买妾之资的,他们父母也都乐意。”,坐下身子,给自己倒满:“只不过,这些都不是良配,只能在恁身边做个妾,至于正妻之位,没大将军吩咐和恁点头,小弟们也不敢随便做主。”
房外的风雨声持续作响,桌前的邓飞似乎是认命一般不再去提,只是开口:“既然恁地,好歹也是说一声,搞的俺这两天浑身不自在的,生怕耽误人家女娘。”
两个无良军师大笑:“齐人之福都不愿享,这也是小弟二人事前没料到的。”
“太过亲近女色可不是好汉行径。”嘴里面嘟囔一句,邓飞抓了抓脸颊,扭动一下身子。
李助抄起筷子:“咱们现今,可不再是山上之时了。”
红眼的身影默默点头,俄尔开口:“对了,那些部族士兵的军粮可准备好了。”
“都已完备,不需担心。”
噼噼啪啪的雨点砸落声响从未停歇下来,大雨冲刷着世间的一切,仿佛这片天地都在这暴雨中沉寂了,不久之后,风雨中隐隐传来雷声,一道闪光横贯天际。
……
轰轰
剧烈的炸响卷过辽东中北部的天空,雨云密布在军营上方,暴雨持续了一日一夜,只在正午之时转小些许。
不久之前,数次尾随追杀的战斗,让逃亡的金军士卒心力交瘁,如今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而信州的武昌城,就笼罩在这片雷雨里面。
北逃而来的完颜晟的军队就驻扎在城北军营之中,整个军营一片清冷肃杀之色,有士卒穿着雨具,踏着泥水走过道路,斥候、探马冒着雨在远方搜罗着什么,及时的将消息传回,土坑中的积水、泥泞一片片的被踩踏溅出,又被雨水填满。
周围陆续过来几道穿着蓑衣的身影,朝着中央的帅帐走去,他们接到完颜晟的命令,正赶来军帐,只是彼此相见之时,神色茫然,不知道为何突然又要找自己等人商议。
从破围到现在,南边的消息大体上都已经传了过来,金国在南边的城池基本上没剩多少,这武昌已经算是金国最南边的城池了,然而若是让他们在此驻守抵挡南军……
他们也是不愿的。
进入大帐的人陆续坐下,有人端着热好的马奶酒上来,完颜晟依然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主位,手指搭着酒碗看向众人:“想来诸位猛安、谋克对本帅为何将各位招来心存疑虑……”,抬手喝了一口酒:“本帅接到黄龙府的传信,俺那好兄弟完颜杲已经跑了回去,正在游说族里让他做都勃极烈。”
完颜婆卢火一拍大腿:“他有什么资格继任都勃极烈,在辽州打成那样几乎全军覆没,若是让他坐上去,岂不是要把俺们都送去南人屠刀下面?”
“婆卢火说的没错。”完颜浑黜一只手吊在胸前,赞同的点点头,朝着完颜晟道:“国论昃勃极烈并非是好人选,处理琐事上或许他确实可以胜任,然而在此危亡之际,让其领军阻拦南军北上,俺第一个不同意。”
旁边,完颜银术可握紧拳头,压着大腿看了二人一眼,一口将马奶酒喝光,没有说话,他兄弟完颜拔离速死战破围之时,心情正自压抑,实在懒得掺和进去。
“银术可,你怎生看?”完颜晟看着他,知他兄弟新丧可能没甚心情,然而他手下就这些人,前者又是勇猛过人之辈,自是要听他的想法才行。
“……俺没意见。”完颜银术可无奈,旁人说话可以不理,对面的完颜晟开口他却是无法装聋作哑:“俺还是如先前一般,愿听从谙班勃极烈的调遣。”
“好”
嘭
完颜晟一拍桌子,下面有亲兵给人倒上热酒,这名为吴乞买的汉子站起身:“俺也不认同斜也做都勃极烈,此位置当让有才能者坐,而在一众兄弟中……”,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吴乞买自认不如兄长,却也比其余人强的多。”
下方的人一个个挺起腰杆,心有所觉,耳听着完颜晟继续道:“我等率骑兵连夜而回,定要让斜也放弃他的想法。”
“愿助勃极烈行事。”众人纷纷站起。
……
“这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通州通远城中,萧海里喝着烫好的酒水,望着外面叹出口气。
“看样子还要下一段时日。”杜摸了下胡须,望着雨帘有些愣神:“这雨……真是让人心中烦躁。”
萧海里看他一眼,摇摇头:“军中粮草不够,这通远城中也太干净了,不然……就算是下雨老子也要追上那些女真人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杜默不作声的喝着酒,萧海里看去率军北上支援的奚胜:“大将军可来信何时会来?”
“许是快了,到时我等就可继续北上攻伐。”
奚胜说着话,喝着酒水暖着身子,看眼神不守舍的杜,有些纳闷儿,然而到底此时没有战事,也是不好追究对方到底想些什么。
然而不久后,一封带着印章的吕布军令被快马冒雨送了过来
大军就地休整,延迟北上。
接着命令的几人面面相觑,无奈何,只得命令军队在城中布防,而这一日,冒着狂风骤雨的金军从军营中奔出,尚能行走战斗的士卒跨上战马,踏着满地的雨水,不顾浑身湿透,连夜北上黄龙府。
第678章 一些未曾经历的旧事(求月票~~)
孟秋癸卯,通远,日头升起在天空正中,知了拼命的鼓动着噪音。
数日前的暴雨让这片天地清凉了一些,一艘艘运送粮食、器械的运船停在翻滚的辽河中,碧绿的草地在码头外延绵伸展,温驯的驮马套上大车,圆滚的车轮在马鞭的脆响声中开始朝前行走,沉重的车轮从草丛碾过,辗轧出两道清晰的车辙。
码头四周,穿着黑色戎装的士卒抱着枪杆站在那里,头顶的烈日照射下来,两边鬓角湿漉漉一片,骑着战马的身影,三五成群的巡视着周围,穿着白色锦衣的吕布走下运船。
“末将见过大将军。”
上前迎接的杜、萧海里单膝下跪,身后跟着前来的牛皋、董平一起下拜,“免礼。”的声音随即传来,几人站起,手扶剑柄,契丹的汉子当先笑了起来:“本以为大将军走陆路会晚几日到,未想竟是跟着运船而上。”
“某也想在后面多停留几日。”前行的身影回头看了下,赤兔正被余呈牵着走下跳板,嘴角微微翘起:“可惜不行啊,再在银州待下去,某怕是要被公务给淹没了,再说……”,赞许的看了两人一眼:“某的将军都打到通州了,再不过来,岂不是让前线苦战的将士寒心。”
两个骑兵将领眉眼带上笑意,杜边走边开口:“也没怎地苦战,除了追击金人的残兵,这一路基本都是望风而降,骑着战马跑过去,进城,换旗帜,这就下了一城。”
“没错。”萧海里的光头在阳光下看起来油亮,闻言补充了一句:“俺还以为要一路打上来,结果这些城池守将一个个争相投降,倒是没料到的。”
几个骑兵牵过战马,余呈带着赤兔上前,吕布翻身上去,其余人才陆续上马,马蹄声缓慢的响起,侍卫亲兵持着兵器护卫在周围。
“也是这金国立国时间不长吧。”身子随着赤兔的步子微微摆动,吕布抬手遮了一下日光:“某记得这金建立不过两年?”
“却是如此,天庆五年正月立的国,也就是去岁的事。”萧海里点点头,看着面前绿色的原野:“俺听闻,金国内的女真人对渤海人十分友善,这一带渤海人也是不少,几座城池内的守将牧臣多有渤海籍者,若是有个十年时间,怕是真要一路打上来才行了。”
“这岂不是是说……”吕布的眼睛微微眯起,擦一下两鬓流下的汗水:“上天都在帮着我等。”,微微转过头:“经营日久,早晚这些城池都会归心我等。”
“也许会更快上一些。”杜低头摸了一下青鬃马身上的毛发:“辽国朝廷在这片土地不得人心,金国又新败给我等,这就是说,天命在大将军一侧,他等不投靠过来,还能跟着谁。”
数百人的马队缓缓而行,微风吹了过来,旗帜呼啦在后方舒展开,随后又低垂下去。
“哈哈哈,说的好”笑声响起在天空下,吕布抬起马鞭指了下北方:“接下来,只要吞掉这金国,这辽东百族就知该如何行事。”
董平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陡然开口:“大将军,为何不立时攻上?此时金军胆丧,可一直打去黄龙府。”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守其都城。”战马起伏行进,吕布说话的面容有着思考之色:“我等一共三五万精锐,这次与金人战,想必你等也知其士卒耐苦战,正面硬攻容易折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异样神情开口:“你等可知汉末袁绍死后,袁家兄弟之事?”
后方跟着的众人看不着他面上模样,杜想了下:“大将军是欲行曹魏武之策?”
“啧”
微不可查的声音好像从前方传来,马蹄声中,后面的人也不敢肯定自己听得准确,只当是听岔了。
“试一试,稍后咱们回军后撤,若是成,彼等自会削弱自己力量,若是不成……”吕布的声音稍有停顿,大手在赤兔火红蓬松的马鬃上捋了一把:“某亦是能打硬仗之人!”
后面几人互看一眼,然后齐齐看去契丹人那边,萧海里正一副若有所思样子:“女真那边和汉人不同,乃是兄终弟及……”,嘴角咧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大将军在战场上阵斩的这厮,该是还没来及留下遗嘱选定继任人选,他那几个兄弟俺也不陌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没了外边压迫的情形下,恐怕还真能如大将军所愿,他们自己先乱上一阵。”
爽朗的笑声在几人之间响起,骑马前行的吕布先是扯出一个笑容,随即又皱起眉头,好像……
也没那么高兴……
时间慢慢过去,随着阳光的西走,漫长的补给队伍从辽河边进入通远城,不久,有挂着李、危二字的舰船行驶过来,在河道来回巡弋。
……
夜幕降临。
黄龙府往南,威州,迎来漫天星河铺砌而成的夜色。
银河之下,三千骑兵在军营歇息,不少人淋雨赶路,染了些风寒,正用力的擤着鼻子,喝着滚烫的姜汤,自白日进入这城池,如今黄龙府中的局势就传遍了军中,先回一步的完颜杲果然是军队尽丧,引得军中不稳,随后而来的战报更是让人惊慌,不少朝中的人已经退回北边完颜部。
完颜杲也不知许诺了什么,使得几个朝中老人转为支持他,如今倒是让晚回来一步的完颜晟有些被动。
“四哥……”肤色黝黑的完颜斡者坐在桌后,端着酒杯看着面前脸有疲惫之色的完颜晟:“事情一定要闹到这样?有什么兄弟不能坐下谈谈的?”
“谈?”完颜晟看着对面的兄弟,耷拉着眼皮:“俺也想谈,只是你也看到了,南军大举压上,斜也丧师辱国,不足以抵挡南人北侵的步伐,若是让他掌权,恐怕大金立国不过两载就要亡了,那不成了天大笑话?”
看着默不作声的兄弟,将酒杯端起:“俺虽然比不上二兄,但是好歹军国大事参与的比四郎多,能撑起这个即将倒下的房子,兄弟,你是帮他?还是帮俺?”
灯火摇曳,黝黑的汉子不住饮酒。
第679章 远来的消息
自入夏一场大雨过后,天气时冷时热,同样黄龙府的局势也在逐步变化。
甲辰日,从后方拼命压榨出的八千金军入驻信州,城中青壮被征召,百姓被迫北迁,妇孺在军队护送下进入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