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一身月白色对襟公子装跟在吕布身旁,面色有些不舍:“兄长真不再多留两日了?”
“已经打扰多日,某也该回去了,不然兄弟们该说某这个当哥哥的游手好闲了。”吕布笑着拍了拍花荣的肩膀:“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况且兄弟你今日寨中军务也不少,还是快些回去吧。”
花荣苦笑一下:“寨中自有教头在,就算花荣一时不在也无妨。”
今日乃是清风寨五日一练之时,只是花荣明显认为送吕布更为重要一些。
吕布虎目转动,望了眼无云的天空又看回花荣道:“兄弟,为兄有句话可能不该说,但还望你能听一听。”
“兄长请说。”花荣正了正脸色,恭敬的看着他。
“某在北地的往事你也听说不少,这两日为兄也说过将要去梁山立寨。”吕布思索着,组织着措辞。
花荣有些疑惑的看着吕布:“兄长的意思是……”
“为兄……不会局限一地的。”吕布说完这句话,抬头看着天空一阵道:“某有自己的志向,并且也准备为之努力。”
低下头来,虎目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今后某若与贤弟对上,可不会手下留情,到时若是你麾下军士仍如今日一般,可莫怪为兄无情。”
花荣脸色一变,渐渐又平静下来,同样看着他道:“兄长是要起事与大宋作对?”
“起事?大宋?”吕布虎目斜乜,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你所谓的大宋并未在某的眼中,某的敌人也从不是大宋。”
花荣糊涂了:“那兄长是什么意思?”
吕布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一掌拍在花荣肩头使劲捏了两下道:“如今不是告诉兄弟的时候,当某觉得合适了自然会说,如今说了,徒惹人笑尔。”
“不过,这青州某来过,某看过。”放下手臂,摸了摸凑过来的赤兔,有些意味不明的看着花荣:“某,还会再来,到时就不是一人了。”
花荣明白了,吸了口气道:“若是不幸有那一天,花荣自会在战场等着兄长,届时手下军士自不会如前日一般。”
“哈哈哈,好!”吕布豪迈的仰天一笑,走到赤兔旁边踩蹬上马,看着花荣道:“别忘了督促小妹练功,若是想继续学,可是要先过了某的考校。”
花荣露出笑容,知道此时是分别之时了,双手前伸作揖道:“花荣记下了,定会日日督促。”
吕布看身后护卫上了马,对着花荣拱了拱手道:“保重!”
“保重!”花荣郑重回礼。
“我们走!”吕布轻拽缰绳,赤兔转身就蹿了出去,大氅飘扬,似是阴云远去,两名护卫连忙打马跟上。
花荣看着渐渐消失在眼中的三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喃喃自语着:“怪人,直接说我对军务不上心就是,非要隐晦的提醒,莫不是怕伤我自尊心?不过,这个兄长倒是没认错,是个性情中人。”
驻足了一会儿,花荣一甩衣袖,转身朝清风寨回转,也是该做点什么了。
……
同样的天空下,沧州有风刮起,时而平静,时而呼啸的狂风,吹的人呼吸都有些不畅,不得不加快脚步回到家中。
身材颀长的汉子穿着一身土色的衣服匆匆走过松林,进了酒家坐下,不多时就又跑了出来,一路急行来到柴家庄园,正站在路上踌躇一阵不知该如何处,猛然看见远处走来一个人。
“劳驾,柴大官人可在家中?”汉子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施礼问道。
庄客正低着头闷走,听见说话抬头一看就见到一个胸膛,顿时吓了一跳:“哟,尊驾可够高的啊。”
高个儿汉子笑着又问一遍:“小人自来长得就高,敢问柴大官人可在?”
庄客点点头道:“在呢,这大风天的也出不了门,你可是要投庄的江湖汉?”
高个儿汉子闻言大喜,一拱手道:“劳驾禀报一声,云里金刚宋万前来拜访。”
庄客打量了高个儿汉子一眼:“你这绰号倒是应景儿,这个头与体格可不是云里金刚怎地,在这稍等,我进去说下。”
“多谢。”宋万拱手,不多时,大门打开。
……
天光远去,京西南路。
盼了多日的雨水终于下了下来,种地的老农端着茶碗看着细雨连绵的天空,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所谓春雨贵如油,今年的种子遮莫能快些发芽,若是收成好了,卖些钱财说不定今年能给小子说个婚事。
远处,雨帘中两个彪形大汉穿着蓑衣提着哨棒正走在田边泥地上,一脚下去和了雨水的泥土溅起飞到裤腿上挂定不再下来。
潘忠面色难看的抬起脚看了眼裤脚,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泥点子,生生把一条黑色的裤子变成了斑点纹的。
“这就是那什么什么兄妹的住处?怎生在这个龌龊之地。”潘忠年龄约三十岁,小眼阔嘴,神色凶恶,望之不似好人,因行事歹毒被人称为铁蜈蚣,如今正在和同行的汉子抱怨。
“闭嘴吧,你当我愿意来?还不是那老东西说只要能杀死那什么邓飞就给咱十万贯钱。”说话的正是柳教师,大名柳元,因着爱财,总是接江湖上悬赏花红的因故,有着财神刀的称号,是潘忠的好友。
“也没见着那老帮菜给咱们。”潘忠兀自嘀咕着,一不留神踩了个水坑,冰冷的水浸投了鞋面,也让他的脸色更加难堪三分,忍不住又道:“柳兄,那家当真能拿出十万贯?”
“自是真的,由几个中人来担保。”柳元看了他一眼,见他有爆发的样子不禁安慰道:“况且,不是给了定钱吗?那一千贯须不是假的。”
潘忠想起沉甸甸的铜钱,心头怒气稍减,嘴里道:“那也不需来这定山堡,咱俩分那笔钱却不是好?”
柳元苦笑一声,心知老友这是在发牢骚,只得开口重复之前的话:“那邓飞自是不在你我心上,只这人似是入了北地悍匪的伙,这些人却不是好对付的,你我只两人前去怕不是要被人宰了。”
潘忠也知自己问的毫无道理,只是他实是烦躁异常,靴子里的水似乎越走越多,每走一步就发出“咕唧”的声音,让这七尺高的汉子恨不得脱下来远远的扔出去方才痛快。
“忍忍吧,马上就到了。”柳元也是无奈,身上有蓑衣还好,裤子同潘忠一般都是湿哒哒的难受,只他比潘忠更能忍罢了。
潘忠无奈叹口气,只是耷拉着张脸跟着柳元往前行,不多时就望见一家庄园,占地颇广,外围黑白色墙体,左侧是一片密林,右侧一条河水蜿蜒而过直通远方。
“就是这里,咱们快些。”柳元望见庄园大喜,连声催促潘忠。
潘忠也是心中高兴,他现在只想寻个地方把脚上的靴子脱下来,这一路“咕唧”的他心烦。
当下两人快步而行,到了近前,柳元上前叫门,没多会儿,一个庄客开门露出个脑袋问:“二位客人有甚事?”
柳元拱拱手道:“敢问段二郎、段五郎在吗?”
那庄客闻言开了门露出身形:“在的,客人可是二位小郎君旧识?”
柳元笑道:“正是,我叫柳元,他是潘忠,只我曾与二位小郎君相处半年左右。”
庄客点头道:“那客人请进,二位小郎君此时正在家中。”
柳元潘忠大喜,连忙依言进了大门。
潘忠动了动鼻子,对柳元道:“这什么味儿,怪香的。”
柳元闻了闻,问庄客道:“可是府中有人在烤肉?”
庄客闻言脸色有些难看,也没回答,只是告诉两人且在耳房中等一等,他去通知两位小郎君过来。
柳元潘忠本也没想着刨根问底,径直进房间等待去了。
不一时就听着外面踢踢踏踏的声音,一胖一瘦两个汉子跑了过来,二人见了柳元大喜:“哎呀,我当今早喜鹊为何鸣叫,原来是柳兄大驾光临啊。”
柳元连忙站起,对着二人行礼:“久不见二位贤弟一向可好?”
“好,好!就是没个耍处,这都要闲出毛病了。”段二撇着大嘴说道。
柳元一笑:“二郎还是闲不住的性子,我来介绍下,这是我过命交情的兄弟潘忠,为人最讲义气。”
众人慌忙见了礼,段五看看二人道:“走,去我屋里,也替二位仁兄换身衣裳,这雨天湿乎乎的难受的很。”
二人见说大喜,连忙跟着去了,不多时庄客捧来新的衣裳鞋袜与二人换上,柳元潘忠这才松一口气。
四人坐定。
段二押了口茶:“兄长这次来可有甚是?”
柳元与潘忠互相看了看,转头看着段家兄弟道:“实是有一桩富贵想与二位兄弟一起做,只不知二位贤弟敢否?”
段家二人闻言齐齐怪笑一声:“有甚不敢的,就是杀人放火老子们也敢做。”
第66章 大虫窝
潘忠冷冷一哼,在一旁阴声道:“正是杀人。”
“杀谁?”段五一脸的桀骜,伸出手来冲着自己比划一下:“说个名字兄弟我替兄长杀了就是。”
“呵呵呵,如此甚好,但是不急。”柳元露出笑容,摆了摆手道:“那人投了一伙强人,杀起来颇有些难度。”
“强人?”段家兄弟听了不由面面相觑,这找一伙人麻烦与找一人麻烦可是不同难度。
嗅嗅嗅
潘忠在旁面色有些异样,鼻子一个劲儿的耸动,没等柳元说话就插了一句:“这烤肉味儿好香啊……”
“哪有什么味儿,潘兄遮莫闻错了。”段二闻言却是脸色一变,嘴角不由抽搐一下,有些含糊的道,下首段五脸上的表情看着也有几分不自然。
柳元听了也提了提鼻子。
“这味道……是挺香的啊。”
柳元疑惑的看了眼这哥俩,不明白二人怎生这副表情,而且屋中这股烤肉的香气如此明显,这两人睁眼说瞎话是为哪般?遮莫真当他鼻子是摆设不成?还是一段时日未见,往昔豪爽的人变得吝啬了?也说不通啊!
段二、段五脸上有些僵硬,二人互相看了眼,段二面色古怪的道:“实是府中没有什么烤肉,二位仁兄若是腹中饥饿我这就吩咐人去做些吃食来。”
柳元连忙欠身伸手拦着他道:“不用不用,特意准备还麻烦,不若就将烤肉拿些来吃了就行,闻这味道当是熟了。”
段二嘴角抽搐一下挠了挠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说。
段五也是同样表情,开口劝道:“不费事不费事,我们兄弟也半天没吃,着实有些饿了,不若咱们一起吃些,我这里还有一坛好酒可以拿出来一起吃了,顺便柳兄讲讲到底要杀谁,有甚好处。”
柳元潘忠二人对视一眼,有酒有菜自然比只是吃肉要好,既然主人家不嫌麻烦,他们更是不嫌,当即点头道:“客随主便,倒是麻烦贤昆仲了。”
“哎~”
段二和段五闻言都是长出一口气,段二更是豪气地一挥手道:“哪有什么麻烦的,二位仁兄稍待,我去吩咐一声。”
当下起身快步出去,找了个庄客吩咐一声,房间里自有段五陪着柳元与潘忠二人叙话,一时间众人之间甚是和谐,都是笑语宴宴。
也合该着有事,这段二慌里慌张只顾着找庄客去厨房吩咐做饭,可却忘了现在后厨里面有一个要命的人物在那。
那庄客接了段二的吩咐去后面找厨子,刚刚进入后院就听一女声叫住他:“站着,你个蠢厮前来作甚。”
那庄客听了心中暗暗叫苦,怎生把这姑奶奶给忘了。连忙转过身,也不敢抬头回话道:“禀三娘子,前院来了两个客人,二郎君吩咐做一桌吃食端上去,他们要在前厅吃酒。”
“哼哼,老娘在后面累死累活,他两个倒好,跑去前面躲清闲。呵,真是我段家的好儿郎。”三娘子语气讽刺,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忿:“还客人?这阴雨连绵的哪个蠢厮鸟会来,你莫不是帮着那两个驴日地蠢货在拿话哄骗老娘吧?”
空气中,一股浓郁的肉香飘在鼻端,这股香味儿就连雨水也冲洗不掉。
庄客闻到气味愈加惧怕,慌忙躬身弯腰,连连摇头道:“如何敢欺瞒三娘子,确是有客人上门,如今正在客房,恁去一看便知。”
三娘子听了,却又是一声冷哼:“来客人也不叫我,老娘见不得人还是怎地?你也不用去找人了,我这自烤了肉食,却不是正好拿来给那两个客人吃。”
“啊??”庄客闻言,似是见了鬼一般,一脸惊恐,一声惊呼拉的老长。
三娘子听那庄客惊叫,一脸不悦:“啊你个死人头,不会说话就给老娘夹了鸟嘴滚!看着你们这般丑物就鸟烦,一个个没个人样,也不知你那废物爹娘怎么生的你这等腌货,都是费粮食的杀才,还不夹了腚滚远了去。”
那庄客被骂的心中不忿,然而依然闭着嘴连声都不敢吭,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连忙捂住嘴转身跑去了一边。
“废物!”
三娘子一口痰啐在地上,转身进了厨房,端了一盆香气扑鼻的烤肉自去寻找段二等人。
前院,客厅中,男人浑厚的声音传来,时而激昂,时而平静,段二与柳元等人正在商谈。
“十万贯钱财,不是个小数目啊。”段五摸了摸自己肥厚的下巴,面上似有所动。
柳元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贪婪道:“是不少,不然为兄也不会为之心动,只是有一节,这钱好看不好赚,所以为兄才来找二位贤弟相助。”
“柳兄能分我二人多少?”段二一只手放在桌子上,闻言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柳元问道。
柳元与潘忠对视一眼,依然是柳元回话:“贤弟,此时说分多少端的有些早了,不若将人杀了后再谈如何?”
段五怪笑一声,肥肥的下巴随着开口堆起层层褶皱:“话不能这么说,柳兄。钱财这种事还是先算清楚了再说来的好,不然如何让人卖力?”
“二位,对面乃是北地来的悍匪,辽地来的马匪与河北坐山吃肉的都有,我等还不确定能否杀了那对头,现时谈论如何分钱着实早了些。”潘忠眯着小眼,神色不善的看着段家兄弟,细眯的眼缝里满是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