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滚!一个奴才还敢拦着,是不是当俺不敢杀你!”
管事的汉子在地上翻滚出去,脸上一大一小两个巴掌印,仔细看去,小的那面肿胀的更高,嘴角流出鲜血,“呸”这人哭丧着脸吐出一颗牙齿,也不敢阻拦,任凭两人走去大门,守门的下人看着管事被打,根本不敢上前拦,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适才被自己关上的门又打开了。
风从敞开的门扇吹了进来,完颜宗隽神情恍惚的拉着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走出完颜宗翰的府邸,低头看看带着翻毛帽子的男孩,眼神复杂的回望一眼正关上大门的府邸。
万万没想到如此顺利,这完颜宗翰的婆娘竟然不在……
“叔父,讹鲁观叔父,俺们去哪里玩?”男孩抬起小脸,一双眉毛浓密粗黑,着实有些破坏稚童的形象。
完颜宗隽神色一动,暗忖或许也是个机会,抱歉了,阿鲁补。
弯下腰:“弹子,和叔父去城外狩猎如何?”
“好啊!早就想试试冬猎了。”童音中带着天真:“呢呢都不让俺出去。”
是吗?大人直起腰,抬起的头看不清面上神情:“那叔父带你去,外面有俺的庄子,咱们去那里住上一晚。”
一大一小上了马车。
院里,传出管家那有些漏风的声音:“快去找女主人,就说完颜宗隽那杀才将小主人带出去了!”
有人随后狂奔出门。
……
风有些大,几个汉子走进有些残破的巷子,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儿飘入众人鼻端又被强烈的北风吹散,地面因寒冷冻的凹凸不平,仔细看去,地面的凸起都是一些烂泥冻硬而成。
“我说……是这儿吗?别找错了。”
走前头的人捂住鼻子:“错不了,黄龙府这边贱役、都在这一带住着,况且这味道……”,眉头皱了皱:“说是找错了,俺都不信。”
为首的人四处看了看,有些不自在的晃晃脑袋:“……有人在看咱们。”
转头对着一个长相普通的同伴开口:“六儿去问问,人在哪里,记得给些钱,让他闭嘴。”
后方的人点头离去,敲响了旁边的门。
……
“讹鲁观叔父猎过最大的猎物是什么?”
“俺爹说他猎过老虎,家里有好大一张虎皮。”
“今天俺也要试试,爹说俺力气比他小时候要大,将来定然前途无量。”
马车碾过带有积雪的道路,完颜宗隽坐在马车里听着面前孩童说着天真的话语,心里有些不耐,偏生又发作不得,只是“嗯。”“啊。”“是吗。”“不错。”的敷衍着,时不时撩开车帘看看,见着城门的一刻,脸上露出笑容,紧接着又皱起眉头。
前方,城门处拉起了鹿角,只余两个一人通过的缝隙供人进出,且进来的人倒是简单,想要出去却要被检查包裹,而马车,只有他们这一辆。
什么时候设立的关卡?
完颜宗隽放在身侧的手捏紧,又陡然松开,好似没事一般。
“停下!”
城门的守将见着马车,压着刀柄上前伸手示意停车,外面车夫呼喊一声,马车缓缓停住。
“今晨勃极烈下令,车马出城要接受检查,任何人不得抗拒。”走动的声音传来:“车里面是谁?可有通行令牌?”
麻烦了……
蹙了下眉头,完颜宗隽招手让男孩过来,轻声道:“弹子,你去外面喝退他们。”
“哦。”
男孩应了一声,哗的掀开车帘出去,洪亮的童音响起:“哪里来的杀才,瞎了你狗眼,给俺闪开!”
明显疑惑的声音传来:“小郎君是……”
“俺爹完颜宗翰!还不滚?”
“小郎君见谅,今日若要出去,必须出示令牌。”守将压着火气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完颜宗隽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这……”
男孩到底没什么主见,忍不住回头看向马车,对面的城门守将顿时知道里面有人,连忙行个礼:“不知车内是哪位大人在?还请莫要戏耍小的。”
“啧……”
嘴里发出个音,完颜宗隽挑开带着皮毛的车窗帘:“是俺,俺要出城。”
“请大人出示通行令牌。”
完颜宗隽有些不耐:“哪有什么令牌,俺怎么未听勃极烈说过,给俺让开,不然宰了你这厮。”
守将摇摇头:“还请大人见谅,没有通行令牌,小的不敢放行,不然被上官知道了,也是死罪。”
完颜宗隽手一指:“你……”
“大人见谅!”守将抱拳低头:“小的也有守城之责,还请莫要难为小的。”
“好好好。”完颜宗隽手指连点:“俺走着出去行吧?”
守将低头:“请大人明示身份,小的好给恁登记在册。”
“完颜宗隽!”
说话间,腿上用力就要站起,对面却是呛的拔出弯刀:“奉勃极烈令,大人不得擅自出城,还请莫要为难末将!”
该死的完颜晟!
完颜宗隽咬牙捏拳盯着对面持刀的身影,半晌坐回去:“俺们回去!”
外面的男孩面上透出一丝不高兴,转身进了车厢。
马车咕噜噜的反转而回。
寒风吹过,金字的大旗在城头猎猎作响。
……
嘎嘎嘎
车轮碾过硬土,带有浓烈气味儿的骡车走进街巷,车辕上的老苍头仰天打出一个哈欠,用洗的发白的衣袖擦了擦鼻子,盘算着今日能买多少酒。
天气太冷,需要些烈酒暖身。
骡车在门口停了下来,打开院门的老人方要回身赶车而入,陡然间觉得有异,猛的抬头,自家那破落的院子里站着几个精干的汉子,正欣喜的看着他,连忙转身要跑。
有人站起:“撒里那老丈是吧?这里有笔生意不知你做不做?”
老人站住,想了想回过身:“什么生意找俺?”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笑了起来:“赚钱的生意。”,示意一下门外的车子:“老丈不妨将车赶进来再说,我们不是歹人。”
那老苍头想了想,出门拉着粪车进来,看着几人道:“进屋说吧。”
几人相视而笑。
第736章 决意
天光逐渐变的昏暗,随后黑夜在申时前降临下来,完颜宗敏的府邸里点起灯,前厅中有几个膀大腰圆的下人在相扑,一个男孩正鼓着掌在那里笑着,不时叫上两声好。
出了前厅的院落中,穿着厚实的完颜宗敏一把抓着自己的异母兄长:“你怎地把他带来了?他呢呢怎会允许你带人出来?”
“那女人不在。”完颜宗隽摇摇头,看眼前厅,神情有些疲累:“这崽子恁地难带,俺今日先带他回去,挑了俺一只顶好的海东青,又拿了一把好刀,接着出去四处游玩到现在。”,叹口气:“今天縻费甚多……俺都有些心疼了。”
“兄长你这也是自找的。”面上神情复杂的说了一嘴,完颜宗敏看着前厅方向:“先不说这个了,一会儿他闹起来要回家怎办?总不能真将他扣在这里。”
“如何不能?”年长的男子快速说着:“今晚兀术那边的人不是过来?麻翻后,先交给他们。”
“……是辽阳府那边。”完颜宗敏捏了捏额角:“况且俺也没有麻药。”
“都一样。”完颜宗隽说了一句,从腰间掏出一个白纸包:“想到你可能没有,俺给你准备好了。”
“……多谢兄长。”
兄弟俩快速说了一通,然后齐齐住了嘴,完颜宗敏将纸包握在手中,转向前厅看一眼,那边的男孩还在笑着叫好,随即转身向着那边走去,有人端来炙肉,这兀术的同母弟将药涂在手心接过烤肉,冲着那边的男孩叫了声:“弹子,过来,有烤肉。”
“好!”
矮小的身影快速跑来。
……
黑暗、吵闹。
时迁捏捏鼻梁,从床上坐起,掏出火折子点燃烛火,昏黄的火光照亮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匆匆用凉水摸了把脸,穿上衣服出了房门。
三短两长的顺序敲了敲杜立三的房门,时迁推开门走了进去,饭菜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只是这偷儿鼻子好使,隐隐间闻着一股怪味儿。
“酉时正,你这偷儿醒的还真准时。”
屋中除了杜立三还有三个汉子在,有人掏出一个水囊扔过去:“刚起来漱漱口,清醒清醒。”
看了眼水囊,时迁给他扔了回去,笑骂道:“你个酒鬼,谁刚睡醒就吃酒清醒的,怕不是立时又躺回被窝里去,老子才不上你当。”
“那是你没酒量。”
笑声中时迁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桌边坐下,杜立三刚准备开口,就见这鼓上蚤鼻子使劲的吸了吸,然后一把捂住:“入娘的,你们谁拉裤裆里,怎地这个味儿!”
“味道这般大吗?”
“该死,俺就说换身衣服。”
杜立三下意识屏住呼吸,往旁边一闪:“别动了!入娘的,时迁不说还好,一说这味道越发大了。”
笑闹了几声,杜立三看着时迁道:“事情有些变化,黄龙府不知怎地加强了警戒,咱们出城的方式变了。”
时迁跳上椅子半蹲着,用筷子夹了一块白肉,蘸着调料放入口中嚼着:“怎么出城,恁说,晚上我去找完颜家那俩说道说道。”
房间中有窃窃私语声响起,不多时传来一声:“恁地恶心?!”
大笑声在屋中爆出。
不久,有白色的身影跳上积雪覆盖的房顶。
……
灯火如豆,仍是昨日的房间,完颜宗敏、完颜宗隽两兄弟对面而坐,神情微微有些焦急,身旁则是昏睡不醒的男孩。
“怎地还不来?”
“刚至酉时,想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恁地慢。”焦躁的年长者站起,背着手踱着步,脑后的两条小辫不时飞到空中:“不知道这等密谋之事要快吗?”
“昨日那送信人是亥时末来的,许是今天也一样。”完颜宗敏抖着腿,紧皱的眉头不比兄长松快,却还是要安慰着他:“讹鲁观兄长,平静一些,事情没那般糟糕。”
“不,不。”转着圈的走来走去,完颜宗隽摇头:“比你想的要遭,今日出门守门的士卒一听是俺,差点就砍了过来。别看俺这几日可以随意走动,那是因为完颜晟那亡八知道俺逃不了。”
抬起手将右手拇指塞入口中咬着:“明日辰时……不,卯时前,卯时前俺必须离开,否则就只能进入军中等死。”
完颜宗敏吸口气:“兄长说的是,只是你这般慌乱只是乱了自己的心,毕竟人还未到……”
“谁说俺没到?”
外面传来的声音让哥俩一惊,本能的抽刀,继而反应过来,快速的奔跑出去,看着一身白衣的时迁站在跟前,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辽阳府的人这般高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