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微西斜的阳光照下院落,洒上夕阳的树木看去仍是翠绿鲜嫩。
完颜宗固对着桌子沉默不语,上面一把镶着宝玉的弯刀看起来华贵异常,半晌,这完颜晟的次子砰的一拍桌子:“来人!”
外面守着的侍卫连忙进来,低头等着他发话。
“让所有人现在吃饭、休息,夜半的时候,去往完颜奔睹的处宰了他。”有些狰狞的看向门外:“俺倒是要看看,死了使节,这些人还怎么能投齐国去。”
“是!”
几个侍卫应下,随即退出去,做着晚上的准备。
……
夜晚。
穿上皮甲的完颜宗固走出房门,抬头看着漫天乌云,满意一笑:“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迈步走去院中:“天神都在帮助俺们啊!”
院子里,一共一十八名精悍的侍卫站在那里,沉默的看着走来的身影,完颜宗固一挥手,一众人在沙沙脚步声中快速出了这院子。
一路行走,这十几人都躲着持刀、拿矛的巡逻士卒,他等住处与完颜奔睹所在只有二百余米,到来之时,已是夜半时分,谨慎的看了看周围,方才一挥手,向着大门处跑去。
夜晚不知何处传来虫鸣之声,有侍卫攀爬上墙,自里面打开大门,完颜宗固在护卫中走进去,关上身后的大门:“迅速找到完颜奔睹,不用问讯,直接杀了,带着他头过来。”
一众侍卫点下头,小心的抽出刀,猫着腰跑进房中,完颜宗固带着两个侍卫等在院中,耳中听着几声刀枪交击的声响,脸色方自一变,接连“啊”几声临死的惨叫响起,随即正前方屋中有侍卫跑出:“有埋伏,快……”
噗
箭矢透出咽喉,死尸朝前扑倒。
“不好,走!”
完颜宗固叫了一声,连忙转身就跑,两个护卫持刀向外看了眼大开着房门内漆黑的空间,转身也向外跑去。
十多米的距离,转瞬即到,完颜宗固伸手将两扇门拉开,“啊!”一声叫出,视野中,左右站着持有火把的人,正对面上下两排拉满弓箭的人对着自己,完颜活女那张熟悉的面孔在火光摇曳中阴晴不定。
“射”
一声低沉的命令响起,空气中一片弓弦震动的声音。
噗噗噗
“呃……嗬嗬……”
十多枚箭矢插在胸前,完颜宗固后退一步,不甘心的看了眼完颜活女,仰面倒地。
完颜活女拎着长枪走上前,低头看了看中箭而亡的死尸,撇撇嘴:“杀使者逼人投靠,这等招数好似谁想不到一般,真当俺们没读过汉人的书?”
直起身子,看着从院内奔出来的身影:“将他们尸体收好。”
随即转身:“把这里清扫干净。”
匆匆向着完颜娄室的府邸走去。
……
季夏中,完颜娄室等完颜部的残兵向江对岸的吕布投降,完颜娄室等人备述晟劝降一事,吕布遂写信斥责完颜晟背盟。
不久,西进的安南将军奚胜接管了静远城。
第797章 再临黄龙府
季夏中的天气开始升温,一队队的士兵走出军帐,找了个阴凉地方躲凉。
静远城内,到处都能看见穿着完颜部戎装的士兵将刀、矛放下,满脸喜色的整理着行装,连年征战,终于到了可以回家的时候。
齐王仁慈!不用俺们上战场拼命了。
这般想着的完颜部士卒,三五结群的走去城门外,齐军已经接管了城防,就连军营也有齐国步军入驻,他们这些士卒只需要卸下刀兵,即可跟着自己的同乡结伴返回部族。
若是此时有人站在高处去看,整个城池周边有超过万人正在汇合,而在他们四周,穿着黑色戎装的士兵正在巡弋着。
与这些即将回家的普通士卒相比,原本的统军大将还需履行自己的职责,向新君主效力,然而这也是他们所希望的,尝过权利的滋味儿,很少有人会再次将其放下回归平淡,整理好身上衣甲,打理妥当须发,将有些冒出的头发茬用锋利的剃刀刮去,在静远城中的完颜部将领走去州衙。
城内满是兵卒的生活痕迹,数次兵灾之下的静远城犹如净了街一般,少有百姓存在。
州衙的大门敞开,一行人通报后迈步入内,衙门的议政厅正敞开着,偶尔有清风吹入,悬挂起来的堪舆图轻微晃动,数道人影已经在图前站着,似乎说着什么。
完颜娄室等人见状,快走几步,过去下拜:“臣,见过齐王殿下。”
带着怪异腔调的汉话让说话的人停了口,挡在前面的人让开位置,露出吕布的身影:“都起来吧。”
吕布看着一众异族将领,面上神情不变:“都过来看看,适才某正与奚安南与杜安北商议夺取黄龙府之事,你等都在那边待过,想来有以教某。”
“大王太过谦逊,末将等不敢言教。”
完颜娄室、完颜石土门站起的身影连忙低头,后面完颜活女、完颜习室等人有样学样,一齐将头埋下。
吕布挑下眉头,有些意外的看看前面的两人,嘴角勾起,手臂挥舞:“自己人就不需这般客气了,且先上前来,说说该如何拿下此处?”
异族之人多粗鄙,又都是舞刀弄枪的战场厮杀汉,这时候冷不丁说出这等言语,当真有些让人惊异,只是此时不是深究这等杂事的时候。
完颜娄室带着几人上前,看看堪舆图,黄龙府一带周边地势、村庄、道路标的甚是详尽,显然不是随手画出的。
这图,做出来多长时间了。
意味深长的盯了堪舆图一眼,完颜娄室拱手:“回大王,末将曾在黄龙府居住,也曾率军围攻那边多时,凭末将对其的了解,黄龙府城高墙宽,守城器械充足、存粮也甚多,加上粘罕亦是骁勇善战之辈,守城士卒充足的情况下,强攻乃是下下之策。”
站在一旁的完颜石土门捋须点头,深以为然。
“恁地说,这里只能围而不攻了?”
杜皱起眉头,齐国新立,各处都要用钱、用粮,虽说经过一年休养生息状况好了稍许,却仍是艰难,这次北上乃是李应、蒋敬等人掏空了钱袋子硬生生挤出来的,要是浪费的时日长了……
“末将说的是,若要强攻的话甚是艰难。”完颜娄室看眼杜,明亮的眼神带着异样,顿了下转向吕布开口:“不过如今形势已是不必强攻黄龙府,其南北皆为大王所占,末将等人在内也多有熟识之人,凭借言语说他们投降想来不难。”
“甚好。”吕布语气平和的开口:“某之前就如此想过,完颜宗翰尚有一子在辽阳府过的很好,若是其愿降,某亦不吝一将军之职,许其父子团聚。”
完颜娄室一怔,却也没去询问为何完颜宗翰有一子在辽阳府,只是拱手一礼:“如此末将更有把握说其来降。”
“好。”吕布回身拍了下挂起的堪舆图:“那各位今日先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大军开去黄龙府。”
“是!”
众将拱手一礼向外走去,杜、奚胜两人站着未动,看看其他人走远,奚胜目光微移:“殿下,那完颜晟若是也降了怎办?”
吕布没有说话,转首看着挂起的图上标注的黄龙府三个黑色字体,伸出食指点了两点,视线好似盯着那里,又似没看着那处,半晌开口:“某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投降的人,若是他降了,留他一命就是。”
杜、奚胜在后对视一眼,随后躬身拱手“末将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站着的身影停在原地半晌,哼了一声转身而出。
……
日光炽烈了几分,快要晌午,拿上行囊的完颜部士卒向着远方而去,完颜娄室带着完颜活女站在原野上,目送一群群的士卒走远,脚步带起些许尘土,有人高声唱着歌谣,引来同族之人的符合,随后有其他部族的汉子也唱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歌声传来,年轻的女真汉子抻个懒腰:“看着他们回去,俺都有种战事结束的感觉。”
“本就结束了。”完颜娄室看眼儿子,背负着双手深吸口气:“黄龙府那边打不起来了,就看吴乞买是否想活了。”
“啊?什么意思?”完颜活女有些疑惑的看着父亲:“事到如今,难不成吴乞买还要负隅顽抗?”
完颜娄室呵呵一笑,转过身走向城内,做儿子的跟在后面:“爹,恁啥意思?”
“自己看。”完颜娄室转头看他一眼:“有些事听俺说不如你自己用眼睛去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
……
季夏庚午。
在静远城停了些时日的齐军再次南下,一路兵马浩浩荡荡的走过金军斥候的眼前,打起的旗号中多出的几面熟悉将旗让这些探马甚是惊慌。
壬申之时,先齐军而回的探马进入宫中告知完颜晟齐国动向,本就忐忑的金主闻言如坠冰窟,急忙招来文武商议,只是大半的人都紧闭着嘴没有开口,朝议不欢而散。
甲戌,齐军出现在城头守军视线中,高高举起的齐字大纛飘扬在西北方向,而自祥州方向,接到军令的王政亦带着军队出城,一时间,这黄龙府北边之地尽是齐军身影。
第798章 黄龙府内
时间退回一日。
季夏癸酉,黄龙府。
五匹快马从远处奔来,明显的女真人装束发型让门口的守军并未仔细盘查,稍稍问了几句,随即方行进去。
整个黄龙府已经紧张起来,街道上少了行商的身影,这些嗅觉灵敏的商人闻到战争的味道早已远离了这座在北地数一数二的城市,如今行走的都是征召来的青壮、士卒,看着走进城的五个汉子面露古怪的神色。
这等壮劳力进了城,早晚会被拉上城头当做苦力,运气不好说不得还会死在这里。
五个人没管这些看过来的视线,掏出白巾擦下满头的热汗,为首的人转回头:“找个地儿将马匹寄存下,然后分开行动吧,俺去找粘罕。”
其他几人没有异议,各自点点头,一同牵着马去了酒店寄存下来,方才各自出门而去。
……
阳光温热着房屋,大人穿着轻薄的衣衫坐在院中,夫人轻轻拍着睡在怀中的孩童,“啊啊啊……”的叫声中,孩童张牙舞爪的挥着四肢,女人乐呵呵的将孩子抱紧,看着坐在一旁喝着酒水的夫君:“今日勃极烈又召集群臣仪事,你不去能行?”
完颜宗翰停下喝酒的手,勾起嘴角一笑:“他巴不得俺不去,看他之前将俺的兵权分给他儿子蒲鲁虎俺就知道,这人现在对俺失了信任。”
妇人拍着孩子的手一停,随即宽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勃极烈只是一时没想开而已,等他想透彻了,定然还会找你统军。”
“俺可没那本事。”完颜宗翰哼了一声,提起带着水珠的酒壶倒出一杯酒水,张口喝下肚,呼出口气:“今时不同往日,谁愿意去领军谁去,俺不去送那个死。”
妇人神色微变:“时局坏到这般地步了?”
“吴乞买想要挖完颜娄室过来,派去的人八成是和齐国的遇上了。”幸灾乐祸的笑容挂上脸,完颜宗翰面上笑呵呵的倒酒:“你是没见着他在朝堂上的样子,跳着脚的在骂娄室与那齐王吕布,说他们害了胡鲁。”
喝下口酒,将杯子放在手边:“其实若是他不派胡鲁过去,胡鲁也不会死,齐国也找不到借口攻打黄龙府,这下好了,愚蠢之人总会站在驴子的后面。”
孩子的哭声陡然从妇人怀里传来,这女人连忙站起来,抱着孩子颠了几下,哄的银弹子重新安静下来,方才看着自己男人开口:“那……可有避开之法?”
“难……”完颜宗翰闻言摇摇头,叹息一声:“蒲鲁虎如今守着城墙,许进不许出,就算想要提前避开也是难事,除非……”
“除非什么?”妇人抱着孩子走过来坐下追问。
“不,没什么。”皱着眉头,完颜宗翰摇摇手,重复一遍:“没什么。”
“问又不说,急死人。”
女人埋怨一句,耳边传来步履匆匆的声音,两人转头看去是府内的管事,跑到近前,这人弓着腰、垂着手开口:“主子,外面有人拜访。”
“……拜访?”
完颜宗翰坐直了一些,旁边妇人神色诧异:“这个时候?”,看眼桌边的夫君,见他面上也带着不解之色。
“可说是为了何事?”
管事低垂着头:“只说是恁的熟人没,说事情紧要,要见了你才说。”
“让他回……”抬起手做驱赶状,完颜宗翰不欲在这时候多事,转念一想,将胳膊放下:“算了,让他过来。”
“是。”
管事应了一声,连忙退去,旁边的妇人轻轻拍着孩子,扭过脸看他:“这时候见人没事?你说……”,迟疑声中,脑袋朝着另一个方向摆了一下:“会不会是……”
完颜宗翰将手盖在她手上:“应该不是。”,轻轻拍了两下:“莫要多想。”
“那俺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