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的地方,无数的人影在打马逼近,断后的金兵像是受到刺激一般死命的砍杀着面前的花荣亲卫。
“贼子尔敢!”
花荣大怒,手中银枪毒蛇般刺出,将一骑刺上半空挑飞出去。
“杀”
怒吼声中,长枪收缩不定,一连挑飞四名威州骑兵,有身披双重甲的金军转过头,悍不畏死的杀过来,被花荣一枪抽在头盔上,头晕目眩中跌落下马。
后方有马军杀了过来,横冲直撞的杀向与同袍激战的骑士,轰的一声,数道人影浮上半空,惨叫着跌在地上。
“别让金军跑了”
花荣见状收起银枪,转过马头大吼一声,继续打马前行,然而此时已经晚了,黑夜中前方的骑兵并未因后方的厮杀而停顿,已是甩开距离,只有黄豆般大小的火光在前方时不时晃动一下,渐渐消失在树林的遮挡中。
隆隆的蹄声中,花荣一把勒住坐骑,举起银枪:“别追了,凭他们这点人也掀不起波浪。”,听着远处隐约可闻的马蹄声响,火光明灭,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垂向地面,一转马头:“回去,救治伤员,整顿防务。”
白马转身向回而去,周边骑兵点着火把急忙跟上。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浓黑的夜色转淡。
林野间,高高耸立的苍翠在凌晨的风里晃动,沙沙的树叶响起的同时,人的脚步在林中响着,身穿黑色戎装的身影在忙碌的打扫战场、捡点伤亡,完颜奔睹麾下死伤多达五百,其中三百余人都是被索里乙室领着完颜晟亲卫所杀,花荣麾下倒是伤亡不多只有不足二百之数,可惜亲卫经过夜晚一阵杀戮少了十七人,让这小李广好生气闷。
好在这一战夜袭将这两部骑兵打的崩溃,不知所踪者不知凡几,两员金军统军一死一逃,带走者不过十一之数,也算是尽了全功。
“伤的如何?”花荣将枪挂在马上,跳下来按着剑柄,看看面色萎靡的女真青年。
“胸口挨了一下,不妨事。”轻咳一声,完颜奔睹坐在一块石头上:“可惜未能将人全都留下,还是让他们给跑了。”
花荣银色的甲上带着血迹,看起来有了几分凶狠之像:“凭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我在此守着,分你一半兵马,你带着伤员、俘虏与缴获的旗帜回去。”
完颜奔睹迟疑一下,点点头:“也好,俺也留下五百骑兵,都是打小在山林捕猎的汉子,恁随意差遣。”
“那就有劳完颜司马了。”花荣善意一笑,他自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子,对方对他放出善意,自不会高傲到一句不说。
停留了片刻,金阳跃升云间的时候,完颜奔睹留下所有俘获的马匹,麾下黑甲的士卒搀扶着同袍,将俘虏用绳索绑住双臂串起,押解着上路,他的马颈下,尚系着完颜习失的头颅。
远去的队伍赶往黄龙府附近。
……
另一边。
金军的骑兵垂头丧气的停在林野深处,受伤的士兵一边呻吟,一边包扎着伤口,索里乙室愁容满面,北上的骑兵只剩下三百多人,身旁勃极烈派出的悍勇甲士几乎损伤殆尽,来自信州、威州的兵马十不存一。
“就凭这些人能做什么……”
阿鹘懒面上也不好看,闻言好长时间没说一句话,半晌沙哑着嗓子开口:“先找个地方藏好吧,说不准齐军有松懈的时候。”
“……”索里乙室沉默一阵,艰难的点下头:“只好如此。”
第805章 城外城内
天光时不时被云层遮住,远来的兵马押着俘虏进入营寨,将押解的金军交给其余人,完颜奔睹方才进帐缴令。
“看来敌军增援未能全歼。”
大帐中,摆设简单,两侧兵器架摆放着长枪、大刀,一杆方天画戟竖在正中,身穿黑色戎装的吕布坐在帅位上可惜的叹口气。
“末将失职。”完颜奔睹低头,年轻的面庞一片苍白。
“罢了,残兵败将而已。”吕布哈哈一笑:“完颜司马还是快些去军医那边看看为好,你等功绩战后再论。”
“谢大王!”
完颜奔睹一低头,随即转身出去。
吕布看看桌上的木匣子,伸手一指,转头看向余呈:“将这人头、俘虏与对方的旗帜带去黄龙府,让城头的人看看。”,身子向后靠了下:“让人去传些谣言,就说威州、信州被围,如今黄龙府已是瓮中之鳖。”
“是。”
余呈点下头,上前拿起木匣,大步走了出去,不多时有人马出营而去。
……
黄龙府。
城墙上的士卒有些紧张的站在墙垛处,大盾依在身上,随时准备提起挡在身前,视线中,远处的齐军大旗在缓缓接近。
“又来了。”
“准备床弩、投石机。”
城楼处,完颜宗磐全身着甲手压刀柄,面上的疲惫肉眼可见,齐军围城,虽说不曾发动正式攻城,每日却都有人来城下摇旗呐喊,偶尔有投石机扔上石头打的城头一片混乱,至于夜晚,三不五时的有骑兵奔跑而过,敲锣打鼓吹响号角,让守城的将士无法安歇。
他就在这等环境中坚持了五日有余,算不上身心俱疲,却也是劳累不堪。
“齐军又想做甚?”完颜宗磐紧皱着眉头,用手盘了盘光溜溜的头皮,近几日脑后的那两条小辫已经有不少头发掉落,实在难以想象若是和汉人一般蓄发留长如今是个甚么样子。
身旁亲卫无人应答,只是看着尘土起处,完颜宗磐吸口气:“通知完颜婆卢火,让他准备好后备队。”
虽然应该是用不上。
心里面嘀咕一句,却仍然是不敢大意,齐军可以佯攻千次,他这里却不能放松一刻。
有亲兵跑传令。
不久,黑色的身影渐渐走近,人影的轮廓在视野中放大,这负责城防的将领猛的跑下台阶,走去墙垛边向外探去。
一箭地之外,垂头丧气的金军士兵穿着土黄的戎装走在前方,后面持着刀枪骑在马上的士卒盯着前方的人影,几面残破的旗帜被人竖起在后方,明显是己方的军旗。
“索里乙……”牙齿间漏出几个字,说不下去的完颜宗磐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猛安。”身旁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手指下方:“那是威州守将完颜习失的头颅……”
完颜宗磐连忙顺着手指看去,下方齐军阵中传来女真话语的叫喊“威州、信州援军已败,城池被我等围住!”
“你等已无退路,尽早投降保命吧!”
“黄龙府已是孤城一座,何苦为吴乞买拼命,兄弟们,降了吧!”
“吴乞买一个月他给你等多少粮米要为他陪葬?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周边传来一阵轻微骚动,随即消弭不见,脸色铁青的完颜宗磐握拳狠狠捶了一下墙垛:“这群混蛋!”
……
“停”
“停下!”
洪亮的声音在回荡,前方走着的俘虏停住步伐,站在原地有些紧张的四顾,生怕有人发令将他们斩杀当场。
天光照射在衣甲之上,穿黑甲的身影出了一身汗水,云飘来之时,身上有了阴凉之感,罗青汉紧张的看眼远处的城墙:“董大哥,这里不会被射到吧?”
“怕什么。”额头有两块青斑的董小丑哼了一声:“有那些俘虏在前面站着呢,再说,你我就是下级的将官,有谁会特意难为俺们。”
“……倒也是。”罗青汉转脸看看飘扬的酆字旗,吸口气:“也不知甚时候攻城,每日在外巡弋,虽说安定,却也没功劳啊。”
“打仗上面的事情,咱们还没这个能耐做决定。”董仲孙在旁边轻飘飘来了一句:“再说,攻城也轮不上咱们啊。”
“行了,别说话了,静静看着。”董小丑吩咐一句,旁边两个弟兄住了嘴,骑着马护卫着董小丑在远方看着。
喊叫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方有人骑马飞奔过来传下命令:“将军有令,转去南门!”
“将军有令,转……”
战马飞驰而过,声音又有传出。
董小丑当即发下命令:“押着俘虏,走!”
黑压压的人群再次迈动步伐,沿着城池外围向南门而去。
城头的守将看着神情憋闷,终于一跺脚,跟着跑去南边。
……
孟秋壬午这天夜晚,城外齐军军营篝火燃起,挺着长枪、持着刀盾的巡逻士卒走过军中道路。
中军大帐内,将领的数量稀少,围城之时各自都有任务,不须每时每刻前来汇报,只剩下杜、奚胜陪着吕布坐在帐里慢慢饮着温酒,随意聊着话题,偶尔会说到如今面临的局面上。
他们如今四面围城,周边村落已经被控制,只要不是持械出行,齐军并不会去管束什么,也是得益于军政司的巡弋,军中的纪律尚好,虽偶尔有人恃强凌弱,到底不是大规模如此,没有形成兵灾。
只是军粮并不剩多少,后方几座城池挤出一些供应过来,也不过是能多拖一些时日。
“殿下。”奚胜喝口酒水:“也不知城中那些人能不能帮上忙,下面军需官来报,大军若是持续围城,军中粮草恐刚够四十日所用,若是攻城,怕是消耗加剧,时间恐是要减半。”
吕布点点头,实际上他也有这种顾虑:“让军需官多担待一些,平日里将嘴把严实了。”,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碗:“今日某派酆泰带着降兵走了一圈,想来城中守军压力会大一些,希望城内的那些人能抓住这等机会。”
“万一若是城中人没能策反呢?”杜皱着眉头,小胡子上有着些许的晶莹,伸手随意的抹去:“现在城头防守这般严实,不像是城内有所动作的样子。”
“不过也并未有坏消息。”吕布呵呵一笑:“城头没挂出首级,说明进去的人都还安全,再等些时日吧,若是不成……”
砸吧一下嘴:“最坏不过退回去,等粮草足够再打上来就是。”
……
同一片夜空下。
黄龙府内,有人走下城头,伸展一下胳膊,走向城内靠近城门的屋子去歇息一下,身为南门守将,完颜婆卢火比完颜宗磐还要辛苦的多,后者好歹是完颜晟的长子,有时还能下去歇息一下,自己却是连续数日一直在城头坚守着,今日实在疲累的不行方才让副将顶替自己盯着,他去下面睡一晚再回去。
房门嘎吱打开,一股子酒味儿飘入鼻端,这里原是一处卖酒的地方,如今战起,店掌柜连同房子一齐被军中征用,这里就临时成了城头守将歇息之地。
一队巡逻士卒走过,里面有个身影说了一句,跑了过来轻声叫了下:“猛安。”
“嗯?”
完颜婆卢火转过头,是个不认识的人,正疑惑,那士卒轻声道:“粘罕大帅找恁。”
随后转身就跑。
站在门口的人影面上阴晴不定。
第806章 夜晚
夜空乌云密布,偶尔露出一丝月光。
完颜宗磐快步走进宫殿,沿途的侍卫下意识的将身子挺直,有太监远远看着躲在一边,待他走远,方才重新弓着身子往外走,彼此窃窃私语起来。
“大王子脸色好生吓人……”
“能不吓人吗,听说南面援军被齐人杀了个精光,连领军的都死了。”
“你怎知的?”
“下午有人入宫中传递军情,俺听着的……”
“麻烦了,连跑的地儿都没了。”
话语细碎的在说,夹杂着叹息的声音。
另一头,完颜宗磐飞快走入书房中,完颜晟正在屋内来回踱步的走着,见着自己长子走入,连忙过来一把抓着:“怎样了?”
“齐军已退,只是士卒多有动摇……”
下午齐军四门游走,军中将校肉眼可见的不安,只是因为城中的粮草尚且充足,守城器械也多,是以还未到最糟糕的时候。
完颜晟眼神飘忽,来回走了几步:“城中还有多少粮草?”
“够军中三月所用……”完颜宗磐低垂着头:“若是战起,城内青壮也上城墙,怕是一月也坚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