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是一怔,顺着吕布目光看去一旁的文士,方才放松下身子,耳中听着史谷恭声音响起:“大王,军师之言甚是,辽东东部、北部多是蛮荒之地,生活在彼处的生女真各部多是只知蛮勇,不知礼仪之人,是以臣对此有些想法。”
冲着王政笑了下,续道:“我等在山上时,大王曾经开设演武堂,军中众将多曾聚在一起研习,成效甚好,不少将领都从大字不识变得能够读些兵书,因此,不若找些老学究,让其教授女真人文字、礼法,让他们知道今后当为齐国而战,为大王而战。”
“甚好。”王政两眼一亮:“女真人没有自己的文字,遇事多用契丹大小字,更多时候却是用的汉文,只是这些多是贵族习之,若是能开设个学堂,其定然愿意送子嗣入学。”
一旁李助也是挺直身子:“如此,我等当要培养些文士出来,让女真贵族下一代只知有齐,不知有部族,岂不是更妙?”
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甚至极端些的,我等还可让其只知有君。”
吕布用手点了点桌子,看看李助,摇摇头:“孝道还是要有的。”,轻微的手指撞击声从桌面发出:“不过各位所言甚合某意,史谷恭、李。”
“臣在。”
两人连忙站起。
伸手点了点二人:“此事由你二人负责,李助、乔冽在旁帮衬着些。”,吕布转首一旁的房学度、吴角:“折冲府快些建立起来,就先在辽阳府与黄龙府设立。”
“是!”
点到名的几人站起领命。
“余呈,派人去工部叫陶宗旺来一趟。”吕布一拍桌面,看着几人说道:“完颜部那边过于荒凉,某想……也建个城在那。”
外面的侍卫连忙找人跑去工部。
“建城?”
几人迟疑一下,王政在一旁点头:“应当如此,那边原是金国起家之地,虽有城寨,却多是分散,兼且今次战事完颜部损失不少人去,若是有座城城池,也便于今后将其余部族迁徙过去。”
第827章 这年头,擦边不易啊
陶宗旺来的很快,连同一起的尚有蒋敬、李应二人匆匆而来。
北伐金国之战,他二人凑粮草、凑军资,比及现在战事结束,又要掏钱给立功将士赏钱,如今王令之下,还要拿出建造城池的钱。
“大王,没钱了啊!”李应跌脚叫苦,老调重弹:“我等立国时日不多,处处都是洞,就算有榷场在手,也不过是将将够用,如今着实没有钱财在手了。”
屋内几人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适才高声谈论着要如何治理辽东,哪里料到刚准备迈出一只脚就被自家人绊倒在地。
“总会有些的吧。”吕布看着李应:“拿下了完颜部与黄龙府,财货不是装了几十车运回来,何至于说没有钱财?”
扑天雕面无表情:“大王不知,不说各地方求款修建河堤、道路,只说此次军中立功者甚多,那带回的钱财就耗去大半,接下来尚要补齐各军缺失的士卒,尤其马军那边还要采买军马,这些都需要钱财。”
蒋敬在一旁叹气:“大王,建城所需甚大,不说征伐徭役、调集工匠,单就石材、木头就是一笔不小开销,现下我等实在拿不出,不若稍等两年,待钱财有了富余,臣第一个支持在北边扩建,好歹税收能多出不少。”
吕布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半晌才意兴阑珊的一叹气:“好吧,只是建城也事关我等如何在辽东的谋略布局,你二人一定要给某留出足够的钱粮才是。”
“大王放心。”李应舒出口气,拍着胸脯说:“只要一缓过来,臣就是用双手抠也给恁抠出钱来。”
蒋敬也点头:“依着目前榷场以及各军州税务,约莫明年过冬之时就能有盈余。”,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只要没有甚天灾发生就好。”
吕布无奈,只得僵硬的点点头:“好吧,某也就不苛求了,只是如今要多做学堂教化生女真各部,可能挤出钱财?”
李应看看蒋敬,那边神算子想了一想:“不大肆修建学馆的话,还是能有这钱的。”
“不需太多。”史谷恭接过话头:“只要有钱财聘请教授即可,学堂吗……我以为大王只要发下王令,那些部族可以自备。”
“恁地说,这是有的。”蒋敬肯定的点点头:“只是有学识的教授不多,员外郎要如何聘来?”
史谷恭看眼李助,嘴角挑起个笑容:“不需学富五车之徒,只是给人启蒙、授人知识,能读书识字者皆可为之。”
“我还有一法。”
李助那边摸着胡须开口:“军中那些断了手脚的将士,也可先在我这里学些如何教人之法,如此既可养活自身,也能表示大王未曾忘记出过力的人。”
吕布眼神儿一亮:“如此甚好,某正愁如何安排那些身有残缺的士卒。”
高大的身影从桌后站了起来,走了两步,一挥宽大的袖子:“你等现在就去安排此事,另外多选精细之辈参与。”
“是!”
李助、史谷恭、李三人拱手而出。
这是夏日末齐国的新一轮谋划,在这期间,补充士卒、建立折冲校尉府、教授残疾士卒如何授学之事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同样忙碌的还有新近投降的完颜娄室、完颜宗翰二人,新到一地,总要观察一下,只是后者尚有儿子在完颜宗弼那里,沉着脸前去讨要,本是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岂知到了完颜宗弼家附近,却看着自家儿子与几个毛头小子正跟在一个半大少女身后,耀武扬威的穿街过巷,手中还拿着一糖人儿在舔。
“金弹子!”
喊出话的男人做好了迎接的准备,眼看着那边少年男女没一个理他,自家儿子甚至指着远处说着什么,脸上神色顿时挂不住,当下快步走过去,挡在众人面前:“金弹子,你如何在此处,如何不会俺话,可知你呢呢快要急疯了?”
一行人停了下来,领头的正是仇琼英,抬头看着光头、两根小辫子的男人皱下眉头:“你是谁?!”
“爹!”
带着欢喜的声音盖过她的话语。
琼英惊讶回头,跟在旁边的阮良、牛通、呼延兄妹等孩子也向弹子看去,牛通心直口快,一指完颜宗翰:“弹子,这人是你爹?你爹怎地在此处?他不是在黄龙府吗?”
一连三个问题让那边的弹子不知如何回答,比常人粗黑的眉毛皱在一起:“你问俺,俺怎么知道。”,想了想,捏着糖人儿看去完颜宗翰:“爹,你也被人抓过来了?”
旁边几个小的捂嘴一笑。
完颜宗翰脸上一黑:“说的甚话,什么叫俺也被人抓来了,你这混小子不盼着俺点儿好。”
摸了摸头皮开口:“俺在黄龙府的时候投了大王,如今领奉义中郎将,大王许了一座宅院给咱家,俺来是接你过去的,你呢呢也在家中等你。”
几个孩子的面上升起喜意,琼英更是一拳打在弹子的胳膊上:“好事啊,你终于可以与家人团聚了。”
完颜宗翰看看仇琼英、牛通几人,身上衣服都甚是华贵,面上也无菜色,几个男孩儿身材比之同龄人要强壮不少,心中知道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又见他们为自己那傻儿子开心,不由问道:“不知几位小娘子、小郎君是……”
弹子走过去站在完颜宗翰身旁,抓着他裤腿嘿嘿一笑,指指仇琼英:“这是仇姐姐,是齐王殿下的徒弟,那边皮肤白的是阮良,凌海将军的儿子;黑的那个是宣威校尉的儿子,叫牛通;那边的姐弟是振威校尉家的呼延钰、呼延玉英。”
仰头看着自己父亲:“爹,几个叔父待俺不好,还是仇姐姐整日带着俺才让他们没辙。”
捏了捏拳头,完颜宗翰心道果然都是官宦子弟,吸口气,向着几个小辈拱手作揖:“还要多谢几位小官人、小娘子护住俺家金弹子。”
仇琼英等人连忙还礼:“不敢当将军谢,我等也是真心与弹子相交的。”
倒是一旁的男孩儿叫了一声:“爹,俺啥时候成金弹子了?”
完颜宗翰看看他:“你被带离黄龙府后,你呢呢整日忧伤,恰好有了身孕生了你弟弟,为父怕她见不着你更是伤心难过,索性将你兄弟起名银弹子,你改成金弹子。”
“哦……”金弹子点头,看看自己小伙伴:“那俺总不能一直叫小名,既然爹也入了齐军,总有个大名称呼俺吧。”
“谁让你被捉走了……”完颜宗翰摸摸他脑袋,面上表情柔和了些:“你大名早就起好了,设也马,完颜设也马。”
说完没理有了大名而开心的完颜设也马,转向仇琼英等人:“还请各位小郎君、小娘子移步俺家,一是认认门,二来,也让俺们夫妇向你们致谢,若不是你们护持着……”,伸手“啪”一下拍在金弹子脑袋上:“这傻瓜怕是要被俺那几个族兄弟害了。”
“哪里、哪里……”
“当不得谢。”
几个少年男女摇摇手,不敢受他谢意,只是还是愿意同着他父子一块儿过去做客,正如其所说,认认门也是好的。
第828章 再议连齐
月色迷离,新收拾出的府邸没有多少摆设,近两日添加的衣橱家具是女主人精挑细选的,至于其他物件儿,还是要等明日有空时去采买。
宴请几个半大小子、豆蔻少女的晚膳早已结束,少年男女吃的肚圆各自回家,完颜宗翰坐在主位上面色红润,晚间没人陪他喝酒,自斟自饮的喝了一些也没醉倒,此时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大儿子。
一旁将小儿子哄睡的妇人出来,走到完颜设也马旁边将他搂入怀中,亲了下他光滑的头皮:“我儿受苦了。”
金弹子正喝着蜜水,闻言奇怪的眼自己母亲:“孩儿并不苦,除了见不到呢呢与爹有些不开心,也就最初之时叔父等人会刁难俺,后来遇到仇姐姐就没事了。”
妇人脸上神情一滞,双手板着他肩膀推开些许,看着他:“你这孩子,怎地这般没心没肺的。”
完颜设也马也不敢吭声,只是看看桌上的蜜水,舔舔嘴唇,不知为何,本能告诉他现在不要喝为好。
“哦?你和仇,嗯……”完颜宗翰端着酒碗喝了一口,眯了眯眼换了个说法:“小郡主关系很好?”
“是啊。”完颜设也马点点头:“不是仇姐姐,俺现在可能还被叔父欺负着。”
抓着他肩膀的妇人先是看了看他,随即转头看了自己男人一眼,完颜宗翰自是知道妇人意思,心中有些不愿,对面妇人的目光凌厉了几分,最终还是将酒碗放下,身子前倾,挂上微笑:“那……小郡主对你如何?”
“很好啊,经常带着俺一起玩儿,还买东西给俺吃。”
完颜宗翰挑挑眉头,深知自己儿子性格的他懒得再绕弯子:“她可有婚约?”
“有啊。”完颜设也马点头:“听牛通说,有个叫杨再兴的,也是大王的弟子,与仇姐姐情投意合,说不得过几年他二人就成一对了。”
“哦……”完颜宗翰面上有些可惜的神色,看眼自己婆娘,不动声色的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之前不是还和仇小娘子说好了明日要出去?起晚了就去不了了。”
“哦。”完颜设也马也没听出他话里有什么不对,当下说了句“俺把蜜水喝了就睡。”,端起碗咕嘟嘟的喝了,这才回去后面。
“可惜……”妇人看着他走出去,叹口气:“想来也是,仇家小娘子那等人物早就有了婚嫁之人。”
“没甚可惜的。”完颜宗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俺们这些人,最后还是要看在战场上得到的功劳,靠着女人的裤裆上去终究不稳……”
妇人翻个白眼儿。
完颜宗翰如同没看到:“你也别动那些心思了,我等刚来这辽阳府,还是小心点儿好,你看娄室,近几日足不出户,一样是在观望。”
妇人点点头,接着叹气:“俺只是担心金弹子,他本就不甚聪慧,今后要怎办。”
“有甚打紧。”完颜宗翰不以为意,提起酒坛倒了碗酒:“他是练武的好苗子,之前一直打仗没时间,今后俺好生调教他,凭他天赋自会不凡,到时进了军中自有博取功劳的机会,再说……”,酒坛放在说上,端碗喝了一大口:“他认识这般多军中子弟,以后不会吃亏的。”
夜晚寂寥,虫鸣阵阵。
夜,深了。
……
齐国的人、事自有其发展,而在南方,齐国覆灭金国,消除金国国号的消息,随着季秋的冷风吹入了有心人的耳朵。
之前,金国邀请齐国击完颜部,不少人猜测齐国会在返回时掉头将其吃下,如今,延迟到来的消息证实了人的猜想,议论纷纷间,一路蔓延进了汴梁,端坐家中的赵良嗣闻之连忙入宫求见。
“齐国灭金,接下来定然是要与辽国起纷争,耶律延禧荒淫失道,朝中奸佞众多,必然灭亡,臣斗胆请官家再派人去往辽东与齐国相商灭辽之事。”
“齐灭金,焉知辽不会趁此机会灭齐而全自身之境?”
赵佶今日心情不错,收了江南送来的一块奇石正在欣赏,听着他来将其叫过来,沿着这石头边走边说:“若是齐国被灭,辽东重归于辽国,岂不是白白浪费朕的时间?”
“臣以为不会。”赵良嗣摇摇头:“官家,若是耶律延禧想要出兵,早在齐国北上之时就已派军前往,何至于等金灭而齐得其地。且,臣熟知此人乃荒唐帝王,必然沉迷游猎而不顾朝政。”,抿抿嘴:“一如既往。”
走动的步伐停下,赵佶双手背着,抬头看着天,赵良嗣见状继续开口:“官家,燕云被契丹人夺走百多年,一直想要回归大宋,燕赵之地的义士无不日夜祈盼王师北伐。比及今日,耶律延禧荒废国政,官员百姓皆不堪其苦。若官家能出兵北上,顺天时、应民意,必然大旗所至,群起响应,复燕云之地指日可待,如此上可于宗庙告慰列祖列宗,昭示天下;中可免除岁币,为国省钱;下可振奋民心,扬我大宋国威于四海。此机一失,恐再难得,愿官家明鉴。”
“免除岁币……”无声的嘟囔一句,赵佶回头看看他,低头沉思一阵,好半晌才继续行走:“爱卿所言也是,只是不可出现前次登州之事。”
赵良嗣呼出口气。
“明日是朝议,就由你提出吧。”赵佶一时间没了看石头的心情,向外走着:“这次派朝臣出去,总不能再给朕中途回来吧。”
后方赵良嗣连忙躬身应是。
翌日。
金国灭,齐国占辽国东京道全境的消息在朝堂上炸开,辽国作为横在大宋头上百年的劲敌如此轻易失去一片领土不禁让人为之啧舌。
赵良嗣趁机在朝中提出联齐灭辽之策,从入至今,他在大宋活动已久,不少人站出附议,公相蔡京见赵佶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顿时也走出:“老臣以为,燕云为辽夺走百年乃是奇耻大辱,若是官家能于此时夺回,功绩不逊本朝太祖太宗,直逼祖龙之功。”
赵佶脸上一喜,刚要张嘴同意,下方传出一声:“不可。”
接着一道人影出班,众人看去,乃是太宰郑居中,就见这人走至蔡京身旁厉声开口:“公为大臣。国之元老,不能守两国盟约,辄造事端,诚非妙算。”
蔡京看眼赵佶,见他眉头蹙起,随即低垂着眼帘道:“岁币五十万,谁不厌之?”
郑居中盯着他道:“公独不思汉世和戎用兵之费乎?使百万生灵肝脑涂地,公实为之。”,转身朝着赵佶开口:“官家,两国百年和平,如若轻易打破,实乃憾事。”
赵佶面色有些不耐:“行了,朕知道了,今日就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