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两旁厢房房门打开,持着劲弩的汉子涌了出来,石秀猛的停下脚步,身后影壁后十多个同样持着劲弩的汉子跑了进来,将弩一端,瞄向两人。
杨雄神色一惊,石秀却是阴着脸打量两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身后,那灯火通明的屋子有人影晃动,“呼啦”打开,手持刀盾的士卒涌出,一身穿道袍的青年迈步走了过来。
石秀、杨雄转身打量着他,那人走近站在盾牌后,皱着眉看向两人:“你们是谁?找的杨林又是哪个?”
杨雄、石秀对视一眼,前者咽下唾沫,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倒是石秀拱了拱手,作了一揖:“小人金陵江宁府石秀,见过这位齐国相公。”
杨雄将目光转向他,又看去那边的道人。
“哦?”道人有趣的看着他:“你是宋人?如何知道贫道乃是齐国官员?”
石秀看眼两旁的弩手,低垂下眼:“小人虽然愚钝,也知弩这等战场利器非是轻易买到的,况且……”,抬头看着道人:“这里有几十张之多。”
道人眼里有些欣赏之意:“倒是个精细之人。”
杨雄惊异不定的打量下对面道人,这才拱手道:“小人乃是蓟州两院押狱杨雄,因犯了些事特来这里投奔时迁兄弟。”
道人一怔:“你们认识时迁?那找杨林做甚?”
杨雄有些郁闷的叹口气:“时迁兄弟未曾和小人说他住哪,做的何等营生,只说跟着一个叫杨林的官人做事,说是来了一打听就知,未知这位相公如何称呼?”
道人哈哈一笑:“原来如此,这大水冲了龙王庙,倒是那偷儿的不是。”
挥挥手,三面围着的弩手将劲弩垂下,刀盾手也将架势收起,道人笑盈盈的走上前开口:“贫道乔冽,你们叫一声乔道长即可,倒是认识他两人,你二人既然认识时迁,不妨同贫道走,待他回来,自然安排你们相见。”
“乔道长。”石秀心里一动,抬手抱拳:“那未知时迁兄弟是做何的?何时回来?”
乔冽看他一眼:“他现在在军中行走,做什么就不告诉你们了,知道了没好处。”
杨雄、石秀面面相觑,只能拱手称是。
不久,两人随着众人走出院落。
第838章 三人聚首
夜晚静了下来,只余寒风仍在呼啸。
石秀与杨雄被那自称乔冽的道士请去吃了一顿饭,只是饭桌上道士不在,那个看门的老头和他俩吃喝许久,谈天说地的扯了一通,随后被送回所在的酒楼,哥俩坐在屋中想着白天的事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评论,最终还是洗漱一番,躺到床上。
半晌,听着外面风声,石秀睁开了眼睛:“兄长,睡了吗?”
“哪里睡的着。”杨雄在一旁裹在被子里,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入娘的,没想到那个道人竟然是齐国的吏部郎中,老子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我那在蓟州府的亲戚,这次是开了眼了。”
“你那时迁兄弟到底怎么和这种大官儿有交情的。”石秀着实没有睡意,索性坐起身,黑暗中也不去点灯,将被子往身上一裹:“你不是说他是个初出江湖的雏儿吗?怎地在那些人口中是个神偷?”
杨雄也不躺了,一样坐起裹着被子:“你这说的我也迷糊了,我见时迁兄弟时候他正要行窃,被我捉个正着,周围一个丢钱的都没,如何有神偷的样子了?”
黑暗中,病关索将两手一摊,也不管对面看没看着,无奈的一撇嘴:“这时候和我说他是个神偷,让我怎生相信。”
“小弟不是对偷儿有什么偏见,不过……”石秀抿下嘴巴:“一个靠偷人钱财为生的三只手,他能搭上齐国这条线也着实让小弟惊叹,想来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
“……有……有吗?”杨雄歪了下头,他和时迁只是义气相投,对方有什么本事并不怎么熟悉,皱起眉头甩甩脑袋:“算了别想这些了,徒增烦恼而已。”
石秀赞同的点点头,想起对方可能看不见,开口:“兄长说的是,想不通就不想了。”
杨雄沉默一下,一时间没说话,翻身重新躺下,闭着眼半晌还是没睡意,又睁开:“为兄想起来,这客栈应该是齐国官方有勾结吧,明日要换个吗?”
“兄长最好不要那般做。”
梆梆
外面,寒风响动中传来几声梆子响,更夫叫喊着“小心火烛。”走远。
屋内,石秀的声音轻响着:“今日那伙计将咱们引去那里,分明是对方有意为之,若不是兄长说了时迁兄弟的名字,怕是你我二人难逃一死,如今对方让你我回来,也有这里是对方眼线的缘故,想来你我住在这里他们也甚是放心,换个地方,怕就是两说了。”
杨雄眨着眼睛,半响明白过来,他二人在辽阳府从头至尾都是在找杨林,未曾提过时迁的名字,是以在那院中说了时迁反而让对面人松懈下来,让他们回来想来也却如石秀所说。
“……幸好。”
半晌,杨雄憋出两个字。
石秀也是轻出口气:“是啊,幸好……”
两人又谈论几句,杨雄一把掀开被子起来,石秀有些奇怪:“兄长去哪?”
“尿!”
留下一个字的病关索披上衣服跑了出去,石秀轻笑一下仰天倒在床上,不久睡熟过去。
接下来一连十余日两人都没见着时迁过来,倒是那个店伙计再见着二人过来问候一声,说一句“时假侯回来之前,二位所有花费小店包了。”,随后退下。
让房中的两人有些惊讶,没想着时迁竟然在军中做到假侯的位置,心中越发对其有些高深莫测的感觉,只是人不在面前也无法问询,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在这辽阳府内闲逛。
东北之地的风貌与南京道还是有所不同的,这里女真、奚人、渤海人、汉人混居,偶尔也能看到契丹在这里行走,街道两旁多是带着异族特色的食肆、酒楼。
他二人只在南京道待过段时日,那里仍是汉人居多,与宋地河北两路没甚差别,如今到了这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地儿也算是开了眼界。
一时间,不是去河流学着人凿冰钓鱼,就是带着弓箭去林中狩猎,自然两人也发现总是有人跟着他们,只二人觉得无所谓,也就听之任之,有时还招呼跟着他二人的游士府之人一起玩乐,倒是让不少人对他俩甚有好感。
季春,空气中的寒意稍稍减退些许,从远方回来的骑兵踏着冷硬的地面快速跑入黄龙府,一路来到曹氏酒楼前。
身形矮小的骑士利落的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店伙计:“照料的精细点儿,这马有些掉膘了。”
“恁瞧好吧,错不了。”店伙计应了一声,拉着马去往后面的院子。
房间中,杨雄、石秀两人正将弓弦从弓身上取下进行保养,最近一段时日出去狩猎,开心是开心,只是天气还是太冷了些,不能每日出城浪荡着实有些可惜。
彭
大门被人砸的一晃,外面有向后倒退的脚步声。
杨雄看看石秀抄起旁边依靠着墙壁的哨棒,后者则是从桌上拿起尖刀,跟在他身后,轻手轻脚的往前走。
“谁啊!”
杨雄喊了一声,将门闩一挑,猛的打开,石秀从后拿着尖刀对准常人胸膛位置,只是看清了外面一怔,随即拿刀的手垂下去。
适才刀对准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往下三寸才能看着有个矮子站在那儿。
时迁先是奇怪的看眼石秀,接着冲着开门的杨雄抱怨道:“杨兄大白天的锁什么门?”,接着促狭的一挑眉毛:“里面不会藏了个小娘子吧?”
杨雄松了口气,将哨棒扔给后面的石秀:“防的可不就是你这等贼厮?省得大白天的让个笨贼跑进来。”
时迁脸一黑:“小弟只是偶然失手而已。”,接着走进来看向拼命三郎:“这位就是杨兄以前说的石秀兄弟吧?”,拱手作揖道:“在下时迁,现任齐军斥候营假侯一职。”
“石秀见过时兄。”白皙的青年不敢怠慢,连忙还礼:“之前总听兄长说起时兄,常恨缘锵一面,今日得偿所愿,幸甚幸甚。”
“好了,别酸来酸去的了。”杨雄将门关上,挥挥手:“都是自己人,那般多礼没的生分了。”
时迁、石秀两人都是一笑,随后三人就在这屋中坐了,杨雄看看时迁一脸的疲色以及被冻的发红的脸颊,斟酌一下开口:“兄弟,你是怎地进了齐军的,当是为何又留下那杨林的名字?让我两个差点儿被人当细作给捉了去。”
时迁苦笑下,拱拱手:“这是小弟的不是,当时确实还跟着杨谒者、马谒者做事,是以留下他的名字,哪里料到后来小弟有了机会分入军中,这才有了误会。”
第839章
“先不说小弟了,杨兄与石兄弟来此找俺可有什么难事?”
时迁笑笑,本来在杨雄记忆中有些猥琐的面容,如今看来竟是有了几分坚毅的样子。
“看来军中锻炼人啊。”杨雄颇为感慨的说了句。
时迁哪能知道他想的什么,也不知如何回话,只是在那笑着。
“也不瞒兄弟,为兄家中有些丑事,一时间气不过动刀子见了红。”杨雄眼角一抽搐:“本来想要南逃回宋,只是想起兄弟之前所言才来相投。”
“原来恁地。”时迁眼睛睁大,站起来一拍胸膛:“杨兄来找俺,是看得起时迁,俺自然是愿意的,小弟如今得了些功劳,如今是簪袅爵位,在城西有个宅院,就先到俺那住着。”
当下拉着杨雄、石秀退了房去他那边住着,三等爵位的宅院有三间屋子还配有两个侍女,让杨雄、石秀两人开了眼界,连声说着齐国对将士大方,眼中多有艳羡之色。
一连数日,时迁早上出去,过午的时候回来,陪着两人喝酒聊天,闲暇之时三人拿着棍棒木刀练上一练,好不高兴。只是这二人也不是能够心安理得在别人家住着的,没几日的功夫就找上时迁想要出去做事。
“你们二人想去寻个营生?”时迁面色古怪的看眼两人,思索半晌开口:“石秀兄弟被游士府看上了,或是过段时日有人前来相邀。”
石秀杨雄面面相觑,半晌皮肤白皙的青年开口:“甚时候的事情?小弟怎地不知。”
“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时迁不好意思一笑:“那边也要些时日处理手尾,这时间怕是要长一些,是以就没和兄弟说。”
石秀闻言有些明悟,怕是对方想要调查自己底细,方才需要这般长时间。
杨雄在一旁有些羡慕的看了他一眼,从他帮自己就能看出,这兄弟是个仔细人,胆子也大,下手也狠,更重要的是讲义气,愿意为人披肝沥胆,如今被齐国的人看上,将来说不得能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正好今日将事情说开,杨兄。”时迁看向那边的杨雄:“俺知杨兄本事,也曾和上面举荐过,只是还是有些话想问问杨兄。”
杨雄抬头看过来,面上有希冀的神色。
“如今俺们大齐虽说各个衙门都有人,但还是缺少能干事的人,是以凭着恁的本事进去不难,只是衙门口安稳是安稳,就是升迁太慢。”时迁走去桌上,将裹着铜缶的厚布打开,倒下温水喝了一口:“俺想问问杨兄,是想进衙门里重操旧业,还是进入军中,靠着手中刀枪挣出个功名来。”
杨雄看着时迁比之初见时黑了不少的皮肤,低头思索一下,抬头看向他:“兄弟,之前我在辽国厮混的开,是靠着家中有亲戚为官,若是没这个背景,说不得就是被人使唤的命。”
时迁想说些什么,杨雄伸手止住他:“兄弟且听我说完。”,走去桌边坐下:“我这人本来没甚野心,只想有个来钱的活计、有点小权,娶个婆娘有个家,若是再有一小崽子承欢膝下就更好。”
时迁早前两日听他说过家中之事,同石秀看着他露出一丝同情。
“只是你二人也知道,这些都成了过往云烟。”蜡黄的脸上有红晕挂上,一掌拍在桌子上。
彭
“只我杨雄也不甘心!凭什么老天待我如此之薄,让我一个愿景也无!”咬着牙,这病关索看着两人:“既然前面那条道走不通,老子索性不走了,好歹也是练过两年功夫,使得动刀枪棍棒,我愿进军中搏上一搏,说不得能将老子这霉运给搏没喽!”
“好!”时迁一拍手:“就知道杨兄是个不甘寂寞的,小弟定然支持。”,双眼转了转:“辽阳府这边的军队去岁出征金国损失不小,虽说现今不再征召,可还能靠举荐入伍,杨兄愿去步军还是马军。”
“步军吧。”杨雄苦笑:“马骑的少,让俺上去也是僵着,就不露这怯了。”
时迁自不会拒绝,当下三人又说了些话,等着到了晚间,时迁打来酒水,又买了些肉食、菜干,三人就在家中简单的吃了。
翌日一早,时迁跑去找军中同僚,此时马灵同周大荣的妹子周秀儿已在年初完婚,带着兵去了信州,花荣驻扎在银州,韩世忠领兵早回了辽州,步军还剩陷阵营两部与鄂全忠在辽阳府。
一番考校,杨雄进了鄂全忠军中暂任一屯长,倒是让时迁颇为歉意,觉着有些对不起杨雄。
倒是杨雄本人并不在意,反过来安慰时迁“为兄起点已经比别人高了许多,哪里还有不慢?只日后战场拼杀,努力挣功劳就是。”,这才让鼓上蚤释怀。
孟夏之时,游士府的官吏来时迁这边将石秀征召,这拼命三郎也不含糊,当即拎着包袱跟了过去,时迁、杨雄一直也没见着他,直到月末,石秀才找两人喝酒,直言要去上京常驻,或许短时间回不来,三人当晚喝的酩酊大醉,再次同宿时迁家中。
第二日时迁杨雄起来时,已是不见了石秀人影,让他二人一阵唏嘘,只是二人也熟悉石秀性子,知他不想搞的生离死别一般,是以也不怪罪。
……
春风吹拂,天气在转暖,漫天云朵飘动不定。
人世间的运行并未因杨雄、石秀两人有所停歇,远在宋国相州汤阴,年轻的女子在房中痛叫出声,外面年轻的军人正在院子中团团转圈,时不时看向房屋的眼神带着担忧,陡然里面妇人又是一声痛叫,让这面相坚毅的青年想要冲进去,又被守着门口的老母亲给劝退下去。
如此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就连吊命用的药汤也送进去两次,方才听着一声啼哭,出来的稳婆面上满是喜色:“恭喜恭喜,是个小子。”
“苍天保佑!”
年老的妇人对着天空双手合十,看着自己儿子跑进去,满面的笑容。
屋内,婴儿啼哭的声音嘹亮,虚弱至极的妇人看着进来的青年轻声开口:“郎君,给孩儿取个名字吧。”
“云。”那青年走到床前跪下,握着妇人手:“今日云霞漫天,叫云可好?”
妇人露出笑容。
……
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