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冲汉还要上前,那边陈希真将长枪一放,一脚踢在枪身,黑影飞过,宝一摆,当一声格挡开,再上前却是晚了一步。
花荣在远处“哼同伙?!”了一声,伸手又是抽出一箭,弓身微微抬起,对着那边墙头就是一箭。
“啊”
“爹”
惊慌的声音传来,“走”的怒吼声中,有重物坠地的声音传来。
花荣连忙朝着那边跑去,看着高冲汉站在墙根儿下面色不虞,听着声音转头看眼花荣:“花将军在这稍等,本将这就大索全城。”
花荣点头看着他飞奔而过。
齐天顺三年、宋宣和元年末,宋使赵有开行至登州,突然病逝,齐国使团独自回国。
第862章 掉胡子
海浪卷起细碎的白沫,拍打着船身的侧面,轰鸣声在海岛的水寨不时响起,停靠的船只随着浪潮的涌动轻微晃悠着。
篝火在寨子中燃起,许久未有的喧哗声音响起在这座岛屿上,不时有人影走动,被猛烈的海风一吹,十分“听话”的回了房屋。
“董兄弟来此,嫂嫂没有怨言?”
花荣喝了口温热的酒水,好奇的看看走进来的董恺。
齐国使团独自回返,这没了宋人在一旁,自然不会直接回辽东,在海上绕了个圈子来到这边水寨看看,没想到董恺带着闻焕章还在这里未走。
“俺说是来海上打大鱼的。”董恺耸耸肩走进来,也不怕人笑直言开口:“到时候你们可要给俺留下足够的钱财才行,不然回去那婆娘非拔了俺皮不可。”
“那是自然。”花荣抚掌大笑问了一句:“那个闻焕章不过来?”
“自是不会过来。”董恺撇撇嘴,过去将酒壶拿起,也不往杯中倒,直接就着壶嘴灌了一大口:“你们是不知道,那厮开始还跟俺上演什么气节,这不吃那不喝的,啧恁地膈应人。”
后面的池方笑嘻嘻的跟着进来关上房门:“好在现在他能自己吃东西,倒是不用小弟再上手了。”
那边花荣、李宝、山景隆、李善庆站起来,冲着他和善一笑,山景隆大咧咧的挥下手:“你这水猴子终于露面了,不给柴家干活了?”
“时间到了,老子自然是不用伺候了。”池方搓搓手,叹息一下:“不过柴大官人也是个讲究的,临了给了不少财货当是谢礼,还让我给齐王带些礼物过去。”
看着李宝道:“东西已经让下面的人搬到贵船上了。”
“劳烦池兄弟。”李宝笑着开口:“向日听大王说过池兄弟义气,常叹兄弟守信不能留在身边,今次可要趁着机会前去辽东?如此我水军又能添一大将。”
屋中几人看着他,这水猴子沉吟一下,挠挠头:“若是前几年齐王还未起事之时,咱老池拼了命也过去帮衬一下,如今齐王富贵了,俺就屁颠儿屁颠儿的上赶着凑过去占便宜,多少有些不要面皮的感觉,再说齐王下面也不缺人手,咱这稀松的本事过去总有种坏人大事的感觉。”
“兄弟这就错了。”花荣温和一笑:“大王手下不缺人不假,但缺真心实意愿意相帮的义气兄弟也是真,若是兄弟愿意前来,指不定多高兴。”
“就是。”山景隆也趁机劝着自己的老朋友:“你这水猴子恁地多想,你本事再稀松还能稀松过老子不成?安心来你的。”
花荣、李宝莞尔,忍不住笑骂一声:“你这厮本事稀松还自夸上了,恁地不要面皮。”
山景隆哼哼一声:“老子要面皮做甚,要面皮在黄县就横刀自刎了。”
几人顿时哈哈大笑,池方走过去桌前坐下:“那俺就去辽东拜见下齐王,若是不以小弟能耐差、入不得眼。”,拍拍胸口:“这条命就卖给殿下了。”
“恁地好!”
花荣、李宝几人大喜,连忙倒酒喝了,庆贺这水猴子愿意相投。
外面寒风呼号,屋里的人将火盆烧的更旺盛三分,吃了几口菜,李善庆叹口气:“可惜大王交代下来的事情没有完成,不然我等在粮草上的压力会减轻许多,此乃下官之过。”
“不关郎官的事。”花荣冷笑:“宋国君臣反复,说是要结盟却又最终反悔,这件事本将会如实说与大王,来日再与他们算这账。”
“说了不算,算了不说,要钱是一个比一个狠,事情却不定给你办了,这不正是如今朝堂上诸位相公的拿手把戏?”董恺冷笑:“老子在汴梁看这帮人嘴脸都快吐了。”
“那还好我等看不着。”李宝大笑:“不然岂不是要立时充军发配?”
花荣闻言忍不住开口:“你这脾气遮莫是个秋后,如何混的上充军发配的名额?”
几人哄笑,继而劝酒的声音不停,一通吃喝闲聊直到夜深,这才散去。
一连两日,这回航的人将淡水、肉干、酱菜留下一些给守军,又将池方的平底沙船留下,当下三艘海鳅船扬起风帆,向着辽东而行。
董恺则是让三十名护送,乘坐着平底沙船回返汴梁找朱富重新潜伏不提。
……
莱州,莱阳县。
天气寒冷,屋内烧着火盆,陈希真面色苍白的侧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屋中药香、木炭燃烧的气味儿混杂,细嗅之下,还有一股子腥臊的气息。
吱嘎
房门开启,陈丽卿那张娇美的面庞显出,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跨步进屋,反手将房门关上,轻轻走到床边将药放在一旁,又从怀中掏出另一副药放下,伸手推推他:“爹、爹,该喝药了。”
床上的中年男人睁开双眼,有些失焦的在屋内扫视一下,方才将目光放到她脸上,勉强一笑:“苦了女儿了。”
“爹说的哪里话,都是女儿该做的。”陈丽卿说了句,看他挣扎着要起,连忙伸手搀扶:“恁小心着些伤口。”,艰难将人搬正在床上依着床头半躺着,把药拿来递过去:“喝些药吧,补气血的,一旁那药是外敷的……”,咬咬嘴唇:“爹,只能恁自己换了。”
陈希真接过来单手捧在胸前,一股子难闻的气味儿直冲鼻端,泛红的汤药映衬着悲哀的眼神,这人闭上眼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将碗往嘴边一送,张嘴喝了下去。
“爹……”陈丽卿伸出手想说什么,又将手往回缩缩,脸上神色悲哀。
“嗯?”咽下去一口药,做父亲的觉得嘴里好似有东西,将药碗放在床边,舌头一顶:“吐、吐”,拿手在舌头上一捋,几根黑色毛发捏在手里:“这是什么?”
“爹……”陈丽卿低着头,轻声道:“那是恁的胡须。”
陈希真捏着胡须的手一下砸在身旁,颤抖着眼皮闭上眼:“出去……”
陈丽卿想说什么,只是见老父亲闭着眼神色凄苦,只能起身向外走,关上门的一刻,有压抑的啜泣声传入耳朵。
“花……荣……”门外的女儿死死咬着嘴唇,明媚的双眼里满是戾气:“我誓杀你!”
……
东京汴梁。
高俅、童贯坐在厅中,前者看着高冲汉站起叹息一声:“今次竟是被人将使节毒杀,恁地没用,你高低也是有守护不利之责,明日去领四十军棍,罚俸禄半年,去西军做个指挥使吧。”
又向着童贯拱手:“这不成器的蠢货就交给媪相了,恁朝死里用他就是。”
童贯一摸下巴处短须,笑笑开口:“殿帅言重了,高将军来西军历练一番也好,正好洒家手下缺能冲锋陷阵的猛士,他这一来,我就轻省多了。”
高冲汉闻听不会被充军,不由感激的看上方两人一眼。
高俅摇摇头:“哪里话,一想到这厮将媪相布置毁的一干二净,我就恨不得杖毙了他。”
“北伐之事不急,官家对燕云还是有念想的,早晚还会起念与齐国联合。”童贯眯起眼睛:“只是那个坏洒家好事的人要找出来。”,抬眼看去高冲汉:“高将军,可还记得那人模样?”
“末将记得。”双手一抱拳,魁梧的身影向下躬身:“稍后末将就去找人将其相貌画出。”,微微一顿:“况且此人被那齐国的花荣伤了子孙根,这等伤势在登州那等地方更是明显。”
童贯眼睛一挑,他做太监时间长了,对此也敏感,纵使知道对面那莽汉是心直口快,也有几分不痛快:“恁地说……有这般明显伤处你还让人跑了。”
高冲汉猛的跪下:“末将万死。”
“罢了。”童贯见状有些无趣,只是挥挥手:“你下去吧,快些将人找出来为主。”
“是,末将告退。”
雄壮的身形站起,转过身的脸庞上满是汗水,随即快步走出。
第863章 狼
齐天顺四年,仲春。
冬日的寒冷还未退去,整个北方的贸易再次活跃起来,驮载毛皮、生药,驱赶着马匹的汉人、女真人、渤海人商队如往常般在官道上奔走,各处榷场扫清了积雪大开方便之门,迎来第一批前来互市的商人。
与宋国结盟的消息并未在民间传开,对于辽阳府乃至辽东其他军州的百姓、商人、学子等人来说,这一年的冬日与往常相比只是多了折冲府的冬季练兵,或许还有驻军番号的赐下,只是这都是官老爷和大将军的事情,他们的更安于今冬平安度过的现状。
使团归来的消息先一步传来,原本对此甚是期待的完颜宗翰、张琳等人破口大骂宋国反复,使节又非死在齐国境内,如何就连结盟都不愿就退了回去,至于糜胜、林冲等将领虽是气愤宋人君臣无信,却又欢喜不用与其结盟为伴,只私下里也是成日骂个不休,官场上下倒是难得达成一致。
“大王,宋国这等背信弃义之事你不生气?”
府邸花圃庭院之中,几个人影走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红、白两色的梅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走在最左侧的扈三娘忍不住抬手摘了一朵下来,放在鼻端轻轻嗅了一下,她话音落下,另一边的宿金娘点点头:“奴也听说了,初闻之时差点儿被气死,怎地有这等说了不算之人?”
“就是,还是他们提出来的。”邬箐也点点脑袋,头上带着的步摇晃动一下:“端的是不讲究。”
三个女人一人一句说的吕布没能插进嘴去,只是看她们气愤的样子莫名有些好笑:“值什么?世上守信之人本就少,不然何来一诺千金之说。”,伸手整理下披风:“况且这等两国间的事,反反复复再是正常不过,某要是为此生气……”,嘴里面停了一下,想了想:“某是过了为此生气的年岁了吧,此事在某看来不值为此置气。”
三个女人噗嗤一笑,宿金娘抬手打了他一下:“大王明明年岁轻轻,却学着老人般说话,一点儿朝气没有。”
吕布眨眨眼,蓦地一笑:“某虽年轻,然见识的却多,这般说也未尝不可。”,一伸懒腰,精神一振开口:“对某来说,本来就无所谓是否同宋人结盟,他等那窝囊的军队估摸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底下臣子热心操持,某也就默认让他们去做,总归都是为了齐国好,等几个月而已,这点儿耐性某还是有的。”
三女在后方一时间静了下来,彼此看看,邬箐抿下嘴:“……大王是想打仗了?”
“想?某从不想打仗……”
说了一句,转头看眼三女,吕布呵呵一笑,伸手拨拉一下垂下的梅花枝子:“你等见过狼吗?”
没等后方回话,续道:“狼从来是群体出动狩猎,得了猎物之后,由狼王先吃,狼王吃饱之后,其余的狼才能依着强壮与否、地位高低、是否有身孕等等依次去进食,除非猎到的猎物太小或数量较少,那等情况下,狼群会共同分享食物,以保证族群的所有狼有余力去进行下一次捕猎。”
没有转身,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肩膀:“齐国如今就是新起的狼群,某就是那狼王。”
三女看着他的背影吭哧一笑,又缓缓收敛笑容,眼中的神情若有所悟。
“辽东只是最小的猎物,如今狼群浅尝而止,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场狩猎。”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寒冷的天空下,前方的脚步停在一株粗大的樱花树下,仰起的头颅看着结满白色梅花的枝条:“而辽国就是下一个猎物,这个猎物的身形够大、分量够足。”,低下头,转过身来的笑容中带着一丝野性:“能让整个狼群吃饱、并扩大族群与猎场,这是某这个狼王的职责。”
三女看着他的神色各异,扈三娘与宿金娘二女眼中泛着神采,邬箐却是担忧的看着他,尚未说话,后面有太监小跑着过来,远远的站住:“大王,花将军他们回来了。”
“哦?这般快?”吕布看着三女,歉意的一笑:“本来想陪着你们走走……”
“大王有事先去。”
“奴三人可以自己在这里游玩,大王不需挂怀。”
一瓣梅花从树上落下,行走带起的气流将其卷起,天光下,就听吕布的声音传过来:“那等某处理完再回来陪你三人。”
……
方烧上的火盆尚未驱散房间的寒意,有人说话时喷出一团团的白气。
此时舟车劳顿的众人正齐齐站在厅堂之中,由于不是朝议,倒也没有那般正式的站着,相熟的几人围成一个圈子,花荣招呼着后面的文人:“闻教授,都到了辽东也别一个人了,过来说话如何?”
“哼……”有些疲惫的中年男子将手抄起:“小可是被你们掠来的,可不是自愿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老儿恁地嗦,让你过来就过来。”
池方不耐,走过去一把拽着他袖子往这边就拖,闻焕章挣了两下如何能挣开这整日在船上做活的人,无奈的向前踉跄两下,用手推推他:“你这厮……粗鄙,当真粗鄙!”
“啧你倒是活的精细。”山景隆一撇大嘴:“怎地?在辽东还委屈你了?”
“我……”
闻焕章抬头,刚说出一个字,一旁李宝抱着肩膀嘿嘿一笑:“你这厮在宋国也没混出个人样啊!整日在那汴梁城外,可有一个官老爷为你仗义出言?”
“你……”
“你这穷酸样……”池方放开他,打量闻焕章一眼,怪笑一声:“没给钱吧?”
“应是没钱给。”山景隆扣扣鼻孔,看一眼,手指一弹:“没钱还想做官,啧啧比老子还敢想。”
“你们……”手颤抖的来回指着这三人,闻焕章满脸通红,也没看着一个黑点儿粘在身上,只是跺脚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花荣与李善庆在一旁苦笑:“都少说两句吧,大王就快到了。”
吱嘎
后方,房门大开,厅中几人面色一肃,转过身,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