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如临大敌,赶忙摆出一个架势,刚才这道人一刀他全没反应过来,而只削去他衣袖却未伤他皮肉分毫,这分明是个用刀高手,大意不得。
鄂全忠看了看他,竟是没急着砍他,反而转身走到一个喽身旁将他带的配刀拿了过来扔给柳元,一双眼睛仍是死死的盯着柳元:“接着,我不喜与手无寸铁之人对决。”
柳元拿手接了,看了眼鄂全忠,呛的一声拔出刀来:“你倒是个汉子。”
“恁地多废话。”鄂全忠将眉尖刀拔出,指着柳元吐了个架势。
吕布脚步不停,只在心中一叹,这鄂兄弟武艺是好的,就是这性子还是游侠的性子,以后当帮他改改。
“等等!”朱仝看了大惊失色,连忙插到两人中间,伸着胳膊站成一个“大”字,阻着二人道:“你等遮莫要在官差面前杀人吗?”
鄂全忠撇了朱仝一眼:“只要他条胳膊,死不了人。”
柳元也是冷笑:“还不知是谁的胳膊。”
朱仝大怒,一张红脸气的有些往紫色过度:“你等说的甚话,莫不是当我蠢的?”
吕布闻言不经意朝他瞥了一眼,神色突然一怔,脚步猛地顿住,转头仔细地打量了朱仝一番,突地笑了下道:“不对,你不是他。”
“!?”
朱仝被吕布这一句话说的一愣,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更关心面前鄂全忠与柳元两人,回头道:“二位汉子,你等斗殴不过杖六十,若是动了刀兵失手杀人可是死罪。”
“殴打官差,也入娘的是重罪。”雷横此时缓了过来,慢慢爬了起来,一张面皮全是伤痕、血迹以及混着汗水沾上地泥土,红的黑的紫的混成一个色彩的拼盘,看起来甚是狼狈。
“啐!几个鹰爪孙而已,打就打了。”段五年轻气盛,听了雷横地话当下冷冷一笑。
雷横大怒,猛地使劲站了起来,一手戟指段五:“你这厮找死!”
“来啊,爷爷能摔你一次就能摔你两次。”段五瞪着眼看着雷横。
吕布也不管他们吵些什么,走到段三娘身后拾起刀鞘,归刀入鞘,看了眼被打地岔气跪在地上深呼吸的段三娘一眼,又看向邓飞道:“兄弟没事吧。”
“哥哥……”邓飞有些羞愧的低下头:“给哥哥惹麻烦了。”
“说的甚话,这些算什么麻烦。”吕布拍了拍邓飞,回头看了眼众人皱眉道:“这些是什么人?”
邓飞听了愈加羞愧道:“是小弟在老家的仇人找过来了。”
“哦?哪个?某替你砍了。”
吕布说的随意,却使得众人一阵紧张,这人一出现就飞刀鞘将段三娘打的跪地不起,随即身边的汉子又露了一手快捷的刀术,让众人意识到这来的两人不太好惹。
邓飞想也没想开口道:“哥哥,此事俺想自己解决,这里的却都不是正主儿。”
第77章 诸般皆是为银钱(完)
阴云下,往日热闹的五间楼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诸多食客与酒店伙计藏在去往后院的过道内,扒着门框偷偷朝外观瞧着。
乱哄哄的场景里,三方人马在对峙,只是比起吕布的随意,另外两边人都有些紧张,而最吸引人眼球的则是拿着刀的鄂全忠与柳元二人。
“二位好汉冷静,切莫因为一时义气之争铸成大错,擅动刀兵非是说笑的。”朱仝看着两人越发凝聚的气势心中暗暗叫苦,他身为本县巡捕马兵都头,若是眼跟前儿出了命案,那他这官儿当的还有什么劲?
无奈,鄂全忠与柳元都不是那种能为外物所动摇的人,一个紧握刀柄,轻移脚步,另一个紧盯对方肩肘,调整呼吸。
“喝!”
“哈!”
蓦地,两人同时吐气开声,两柄刀同时朝着对方挥下。
嗡
强劲的刀气卷起狂风,对撞的气流生生将朱仝的须发吹的飘散起来。
“你这厮,不怕死吗?”鄂全忠有些惊讶的看着挡在自己与柳元中间的朱仝,这都头不怕死吗?
柳元也是嘴角抽动不知该说什么,若不是他武艺不错,收发随心,这会儿朱仝的脑袋就该被砍了下来。
“朱仝蒙县里百姓信赖,身受本县知县的器重,若是坐视眼前有命案发生,那还不如去死!”朱仝瞪着一双丹凤眼,咬牙切齿的道。
吕布闻言有些古怪的看了朱仝一眼,这人长相有些像那人,可惜这脾气却不太像,若是那人的话,恐怕是选择将两人一起拿下,而不是横在中间挡刀了。
看了看在刀口下全无惧色的朱仝,又看了眼拿着刀的柳元,吕布心中暗道一声:罢了,难得在这陌生的地方遇到个长得像老相识的,就算那厮运气好吧……
啧,某却不是年纪大了,竟然也多愁善感起来了。
鄂全忠看了朱仝半晌有些踌躇,吕布让砍柳元一只胳膊,如今这朱仝挡着,看他眼神甚是坚定,恐不会让开,这……难道要逼他大庭广众下杀官不成?
“鄂兄弟,且先回来。”似是看出了鄂全忠的窘态,吕布开口招呼了一声,接着转头对着柳元道:“今日某高兴。”
眼神扫了朱仝一眼:“给这都头一个面子,且错开今日,你我再算这伤人的账。”
柳元冷哼一声,看着鄂全忠收刀欲走,也把刀收了,冲着他喊道:“兀那汉子。”
鄂全忠回头看向柳元,就见柳元一抬手将刀扔了过来:“刀还你。”
咯
鄂全忠接住了刀,刀柄与刀鞘间发出轻微地碰撞声,仔细的打量了柳元两眼,他也没多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吕布身边站定。
“走。”
吕布说了一声,转身抬脚,几个喽此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过来准备跟着一同出去。
“等等!”朱仝走出来:“你等于酒店斗殴,当与我回县衙,听候……”
“这位都头。”吕布打断朱仝的话,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出一丝莫名的笑意,语气有些古怪:“某今日很开心,莫要坏了某的兴致。”
虎目里似是亮起一抹幽深的火焰,被吕布扫视的众人只觉得这人眼神亮的吓人,齐齐心中一跳,纷纷移开目光,暗道此人好迫人的气势。
朱仝还要再说,一旁宋江走过来,拉了下他的手,不高的身形走到他前面站定,拱手:“这位……官人。”
宋江停顿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贵部属在此被人打了,应当前往衙门报案才是,不然衙门也无法替恁主持公道不是?”
“所谓民不举、官不究,我等无意报官,告辞了。”吕布不耐的回了一句,适才看到熟悉面孔的好心情有些被扰乱了,这伙人恁地缠人。
施俊在一旁已是休息过来,看到人要走,连忙一个箭步朝前蹿过去,想要拦住吕布等人。
呛
清脆的刀鸣声中,一道光华从吕布刀鞘中跳出,自上而下在施俊身前劈出一道直线,似是要将人一分为二一般,复又电闪一般归于鞘中,好似从未出鞘。
“莫挡路。”吕布像是没事人一样从施俊身边走过,身后鄂全忠扶着邓飞跟着十名带着伤痕地喽,从僵直着一动不敢动的施俊身旁走过。
“别退,踩脚了!”
“哎!你这厮……”
吕布等人踏进五间楼,本来嘈杂议论的围观者瞬间没了声息,有那靠的近的人神色惊恐的忙不迭朝后退,一不小心踩中后面人的脚趾,顿时惊起一片哀嚎。
“哎……客……客官……”
快走到楼梯处,一旁挤着围观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犹犹豫豫的叫声,吕布等人转头看去,就见那中年掌柜的站在一群店小二中,正伸着出一只胳膊却似是害怕一般又想缩回去,站他身旁的店小二全都惊恐的看着掌柜的,有人甚至偷偷转过身子想要溜走。
“却是忘了。”
吕布倒是没去计较他那模样,见他开口就知道是何意思,伸手从邓飞那拿了锭银子扔给掌柜的:“够吗?”
掌柜的本能伸手接过,拿牙咬了一口,喜笑颜开的道:“够,还有富裕,小的给恁拿找头。”
“不用了,多的算赏你。”吕布挥了下手带人走了出去。
“掌柜的……恁真是……”
一群店小二鼓瞪着眼珠不知该说什么,皆是以看英雄似的样子注视着那个喜笑颜开的掌柜。
……
后院中,自吕布那一刀后众人就似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直望着他等走进五间楼消失不见。
“咕嘟。”
施俊等人走后,半天才咽下一口口水,他的衣服从中间分两半朝旁散开,胸口结实的肌肤暴露在春日的寒意中,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豆大的冷汗渐渐从额头流下,顺着脖子一路淌下来,在胸口添了一道蜿蜒的水痕。
宋江与朱仝也是半晌才转动脖子面面相觑,那叫人站住的想法瞬间打消的无影无踪。
他二人在一旁看的分明,吕布一刀劈下只破衣物而未伤人分毫,这份对力道的掌控实在让人叹为观止,起码朱仝自忖自己没这份本事。
要知道,这力道只要大上一分,就是开膛破肚的结局。少一分,则连衣服也切不开。
“躺下吧你!”
身后传来雷横的暴喝声,宋江、朱仝二人急忙回头,就见雷横反剪着段五地手跪压在他身上。
却是方才众人心神都在吕布这边,雷横趁机和段五二人再次交手却无人发觉,不同之前雷横被摔,此时却是东风压倒西风。
段五一张胖脸憋得通红,双腿不断地蹬地却总也脱不开雷横地束缚,眼见是被制住了。
柳元看的眼神一动,刚一动步想过去帮忙,一旁朱仝的声音幽幽传来:“兀那汉子,你等此时尚要负隅顽抗不成?真视我郓城县如无物?”
柳元顿时止住脚步,转头看着朱仝半晌叹了口气,收回迈出的脚,邓飞已经走了,适才吕布那惊艳的一刀他也见到了,那一刀不光斩开了施俊的衣袍,也斩断了他趁今日拿下邓飞的念想。
算了,那人刀法如此奢遮,诚不可与之敌也。
好似失去了欲望一般,柳元此刻出奇的平静,眼睁睁的看着朱仝过去把施俊拉过来,又将被打岔气,半天没缓过来的段三娘也拖了过来。
此时一众倒地的官差纷纷起身,彼此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张罗着把人绑好,准备一会儿带到衙门去,今日这一通胖揍挨得,一会儿非要报回仇不可。
“这位官人,请吧。”宋江走到适才的对手面前比划了一下,他臀部跌的不轻,此刻走路还有些不利索。
方翰愁眉苦脸的看了眼宋江,如今着场面弄得他也不知该怎生处,这一番折腾弄得,羊肉没吃到,满身是腥臊。
“过去!”
雷横推了一把段五,段五一个踉跄,转头怒目而视,恨不得和雷横等人拼个你死我活。
只是没奈何,此时众人都没了斗志,地上还躺着睡死的二哥以及被雷横打晕的潘忠二人,怎么看都没法平安脱逃出去,只得先随着这班官差乖乖去了衙门。
……
“那班人什么来头?”
五间楼的骚动不过局限在酒楼之内,外面尚没有他等于楼内斗殴的传闻,是以街上的行人虽然看吕布一伙不少人形象狼狈,也只是好奇的看一眼,接着转过身做自己的事。
“哥哥还记不记得,俺当初在辽地碰上哥哥时说过俺在家乡杀过一个恶吏。”邓飞揉了揉胸口,被段三娘击打的部位隐隐有些作痛。
吕布闻言双眼有些出神的看了看天空:“啊……记得。”
如何不记得,那日是他苏醒之时,还记得有人想要趁他虚弱时找他麻烦,还是这个兄弟站了出来。
嗯……那是多久之前来着?
半年?
总感觉过了好久。
吕布在这里想着有的没的,邓飞叹口气道:“那人家里有些产业,方才那伙人里有个叫柳元的,这人功夫也是奢遮的,只是生性喜那金银之物被聘请为那家的枪棒教师。”
邓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带着一抹苦涩:“俺杀了那恶吏后,这柳元就被那家人驱使来追杀俺,一路北上追杀了俺十七个县,直到俺坐船跑进运河才将将甩开,这次估摸不知又是从哪里得了俺的消息来杀俺的吧。”
“那他可真够执着的。”鄂全忠在旁听了有些感慨的叹口气。
邓飞到底还是了解自家这老乡的,闻言摇摇头:“不能,他不是那种执着的人,没钱这人什么都不会做。”
“也就是说,又有人出你的花红了?”鄂全忠也是久混江湖的人物,闻言顿知其意。
“遮莫是的。”邓飞冷笑:“那家据说还有个太公建在。”
吕布看了眼邓飞道:“兄弟想怎么做?在这里了结了那柳元?”
邓飞摇摇头:“柳元不过是为银钱来的,他那些同伙遮莫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