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挞不野拽着萧昱战马缰绳,一声“驾”,两人风驰电掣的向着北面城墙而去,空中只留下一连串的惨呼。
“等等,俺有空!俺有空!入娘的,你起码给俺一个食盒啊!姓耶律的……你个亡八!有种给俺个痛快”
叫声回荡,渐行渐远。
……
当当当
金钟撞响的声音传入耳,南门处正在布置城防的卢彦伦本能的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倏然回头看向后方钟声传来处。
“该死,北边!萧昱不是说南门吗?”
“去人叫增援,调皮室军与斡鲁朵军上城墙!”匆匆转身沿着城墙奔跑,口中狂呼:“都跟着我转去北门,快”
跟着的侍卫跑动起来,有机灵的立马跑去城下将他战马带上城墙,骑着追过来,跳下:“殿直、殿直,上马!”
卢彦伦也不客气,一把抓着马鞍,脚一踩马镫,翻身上去打马就跑,城墙附近的士卒一个个惊讶看去这打马飞奔的勾当兵马公事之人,耳中听着悠长的钟鸣神情紧张了起来。
而在下方的守门兵将,听到钟响的瞬间愣了下,随后就是嘶吼着关闭城门,吱嘎的门轴转动中,临潢府四面大门轰然关闭。
……
风吹动着城头的旗帜,马蹄踏过泥土,扬起一片烟尘,顺着城墙前的土道横向跑过去,指向城头的骑手松下拉着弓弦的力道。
森寒的箭头映着天光抛飞而上,洞穿飘扬的旗帜,铿锵一声撞在地面,跑动的士兵顿时一个急刹,另一支流矢射中肩膀,“啊”一声惨叫着摔倒在地。
后方的辽军士卒满脸紧张的向前跑动着,北面城墙稀稀拉拉站着不足五百人的守卫,然而转眼看向下方,战马奔跑而过,穿着黑甲的士卒嘶吼着迈动双腿接近,刀枪反射上来的光芒让城墙上方的人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却。
“不准退!盾手上前,弓手抛射,快快快”
战马停在城墙拐角,跳下战马的卢彦伦被身旁奔跑过来的士卒举盾护住,身后跟着一队队奔跑的辽兵在向前跑动。
燃烧的箭矢钉在城楼、木栏、落在地上冒着火光,有人跑过将着火的木头一刀削下来,随即走向将官呼喊的地方,延绵数里的城墙一段接着一段的有人上前站稳。
卢彦伦在盾牌后站着,皱眉看着下方,简陋的木梯看着也是未曾做好攻城的准备,只是仓促间决定前来攻打,转头四顾:“今日事情紧急,为国死节之时到了。”
一众亲卫齐齐点头,只是更前方听着的士卒面有异色,随着将官吼叫的声响,箭矢飞上天空,与下方射来的飞蝗交错而过,的钉在盾牌上,持盾的士兵晃了晃,随后抬着木梯继续跑过。
杜提着丈八蛇矛,身后牛皋、酆泰两名大将紧跟上来,抬手指着城墙上晃动的身影:“看城墙上兵卒数量稀少,射下的箭矢也不多,辽人定是未曾有所防备,那些人应是从别处调遣而来,即如此……”
照夜玉狮子在胯下动了动,杜手臂向下一按,安抚着躁动的坐骑:“传令孙安、马灵,不用试探了,全军压上,趁机夺了这外城城墙。”
转头看向牛皋、酆泰:“你二人率部上前准备,一旦打开城门,率兵直取皇城。”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齐齐拱手称是,随即打马向各自的部曲而去。
牛角号的响声长长短短吹响,更多的黑甲士卒在将领“向前,夺城”的吼声中蜂拥而动。
战马上,杜举起胳膊:“竖旗!”
呼啦
“齐”字大旗与“杜”字将旗被旗杆挑起,风声中招展而开,更前方,有将旗次第立起,呐喊声中向着城墙进发。
……
冲锋呐喊的声音从城下传来,拾阶而上的身影有人面色一变,三步并做两步急驰奔上,视野中,稀疏的本城兵马在各段城墙守卫着,一阵阵箭雨好似蝗虫一般从下方飞来,噼里啪啦砸在城头,让己方防守的士卒抬不起头。
“入娘的,来的这般快。”
耶律挞不野弯着腰,从后方摸去卢彦伦身旁:“左段谁负责的,快叫人过去,不然一会儿该被……”,伸头向下看看,点点头:“该被齐贼给攻上来了。”
“留守……”卢彦伦歪头看他一下,转回头就听嘭一声,前方亲卫用盾牌挡下一支流矢:“已经晚了,城头守军不多,下官已经唤人去叫城中兵马过来,只是不知来不来得及。”
“杜字将旗,该是黄龙府的杜那支兵马,不知何时突破的长春州,朝廷一点消息都……”挞不野口中说了半句,随后龇牙咧嘴的住口,想来是与南面的境遇相同,都被萧得里底给隐瞒下来,也不知这人安的什么心。
过午有些黯淡的天光中,呐喊声越来越近,如同沸腾的油锅般传来,木梯砰的靠上女墙,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汹涌的攀爬而上。
卢彦伦抽出带着的长刀。
耶律挞不野面色顿变:“你先在此守着,俺去调拨兵马过来。”,也不等卢彦伦回话,一转身,猫着腰向后就跑,前方的身影怔了怔,随即吸口气“向前,守城!”的吼了一声,带着亲兵往前就跑。
萧昱刚刚气喘吁吁的爬上来,捂着注水的肚子还没站起,就见那上京留守从前方快速跑过来,停都没停就向着台阶下跑。
“……留守,不是要俺辨认贼军吗?”
“不用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跑动的身影因着向下更是快了三分:“是齐军没错。”
“……”
喘息的驸马好悬一口气没上来,闭着眼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扒着一旁青石站稳。
俺现在投降齐军……
来不来得及?
腹中饥饿的身影歪头沉思着,随即在惨叫声传来之际,快速向城墙下跑去。
……
天光向西而动,风带着黑烟升上天空。
连片的火箭从城墙下射了上来,不断落到后方木制的城楼与木栏之上,火焰在没人救助的情形下渐渐燃烧、蔓延,汹汹的火焰让前方本就不多的士卒心生惧意。
卢彦伦手臂裹着白布,没穿甲的肩膀上插着一支断箭,他持着长刀劈死一名攀爬而上的齐军步卒,脚步一动要跑去下一个防守的垛口,一声“小心!”入耳,大力涌来将他一把扑倒。
“殿直,守不住了!”
转过脸,瞳孔中映着亲卫混杂着汗渍、血水的脸庞,他喘口气,猩红的血从白布与肩膀衣服中渗透出来。
“守不住也要守,城墙若失,满城的百姓怎办!”
手臂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背、手心流淌而下,他大吼声中想要站起。
周围亲卫、士卒过来搀扶一把,将他扑倒的亲兵跺脚大吼:“恁在这里,这城墙也不会因多你一人而有所改变。”
一把将他长刀夺下,将人架起,冲着一旁亲卫嘶吼一声:“愣着做什么,快带着殿直走啊!”
身旁的人如梦初醒,连忙合力将卢彦伦架住,一连串的“放开我!本官就是死也死在城头!”的嘶喊声中,被带去城墙下方。
城头厮杀的声音更加激烈,黑甲的身影已经劈退了垛口处的身影,有提着青龙偃月刀的红脸大汉跳了上来。
“关”字将旗在后方舒卷而上。
第902章 开门、商议(二合一)
汹涌的呼喊、哀嚎、求饶的声音汇聚在城头上,一直蔓延至整段城墙,向着其余三面延伸。
关胜一手托着长须拄着青龙偃月刀呼喊一声,看着即将洞开的上京城池,一张红脸兴奋的发紫。
作为守城一方临潢府辽军士兵,南面顺阳门的守城布置成了摆设,大量的箭矢、石块放在城头没有用武之地,北门城头的守军敢战的都已战死,鲜血如溪水一般肆意沿着砖石的凹槽流淌蔓延,染红了每一寸能触及的地方。
北面乃是上京的皇城,未曾想到竟是如此轻易就被他先登而上,不知道待会若是攻入皇宫,那辽国皇帝老儿面上是个甚么景象。
看眼碗口粗的旗杆上随风飘荡的辽字大旗,关胜迈步走过去,青龙偃月刀一抬,双手向下一挥。
喀嚓
旗杆断为两截。
“那边是城门”
“城头有敌人,射响箭!快啊!”
“杀上去,保卫皇城!”
城下,汹涌的脚步声传来,皮室军与斡鲁朵军的一千五百人增援终于在城头被攻破时赶了过来,好似刚睡醒一般对着城头的身影发出吼叫之声。
“下去,打开城门,迎骑兵入城!”
他身后,副将曾魁呼喊一声,带着士卒沿着石阶向下狂奔起来,而两侧有步军的将旗在向着东西两面城墙移动,此处关胜部尚未完全铺开,后上来的潘忠、王俊两人自不会在此傻等着,打开更多的突破口方才是他们这些先登城者的最佳选择。
咻
响箭不断射向天空传讯,一直延绵向里面无数建筑的地方,慌乱的人影在跑动,关胜眯着丹凤眼走向靠近城内的城墙站定,看眼黑点移动的方向,又看向下方列阵上前的辽军,随后倒拎着青龙偃月刀迈步走下城墙。
呼喊厮杀的声音在这片方圆之地再次炸响,箭矢从下方飞向城墙,有穿着黑甲的士卒不注意被箭矢射中,惨叫着摔倒在地,将身前的同袍铲倒在地,混乱中,有人对着下方还射,一阵箭雨射穿人体、扎入地面的声音响起。
一名名穿着辽军制式的甲衣的士卒踏过同袍的尸体从前方向着这边蔓延过来,天光之下,不少将官身上的衣甲闪着金属的光芒。
“后方注意对方箭矢!刀盾手随俺上!”
曾魁一抖手中点钢枪,看着冲来的辽军士卒悍勇的迎了上去,双方接触的瞬间,捉着盾的身影偏过身子向前猛的一靠。
轰
盾牌之间相互冲撞在一起,后方的身影用力挤压着对面,“啊啊啊啊”的嘶吼声中,战靴陷入泥土,黑色的身影向着前方踏上一步、两步,有长枪从后方探前,顿时有人惨叫着倒地。
“夺城门,夺城门!”
点钢枪破甲而出,枪锋上滴着鲜血,曾魁放声大呼,高处的射手不停向下射下带着尖啸的箭矢,有部分士卒看着高度差不多,翻过石阶旁边的墙体护栏,猛的跳下去,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不准退,推过去!将这些贼人尽数杀死,夺回城墙!快,快上”
早已因城头被夺而惊怒不已的辽军将官率军而上,大声嘶吼,不停挥舞手中弯刀让士卒扑上去,他的视野中,那个手持点钢枪的青年将领在刀盾手的策应下,不停向前挺进,扑过去的士卒都被长枪捅入要害,惨叫一声倒地身亡,而齐军的步卒正在其后蜂拥而来。
有辽军的将领带着亲卫冲上防守的阵列,大声呼喊意图振奋士气,将不断后退的士兵稳住。
对面,厮杀的黑色身影奋力向前,血水随着锋线的推进的步伐渗入脚底的泥土,不断有皮室军与斡鲁朵军的禁卫倒在这北门的通道前,拎着大刀的关胜挤入前方的阵列中。
“落兀!”
斡鲁朵军的一名将领高声大喊,后方一员顶盔掼甲的大汉跑出,那将领一指曾魁:“将他们剁回去!快”
名叫落兀的契丹汉子应了一声,头也没回,直接举起手中:“来人,跟俺上!”,挤过前方士卒,手撑着锋线同袍肩膀跃起一瞬,挥手一刀将举盾推过来的齐军士卒劈砍在地,咆哮向前。
后方斡鲁朵军的士卒齐齐大声呐喊,“弓弩掩护!”的嘶吼声中,后方士卒哗啦抬起弓弩,还未等到命令的下达,上方城头飞来一阵锋矢,顿时在人群中啃出一片缺口。
曾魁握着点钢枪,在身边齐军的掩护下奋勇上前,锋线的厮杀已经达到激烈的程度,辽军怕齐人打开城门,一个个在落兀的带领下将这厮杀的方寸之地向着城门推进了两步,犬牙交错中,血花在朵朵绽放。
“喝啊”
曾魁大急,他得到的军令就是阻隔这些辽军前进,纵使只是被挤压退回两步也是心中焦躁,看准那边挥刀的契丹将官,嘶吼一声,一枪将前方的辽军士卒砸翻在地。
“守着此处!”的吼了一声拎枪朝着落兀就杀过去,双手抬枪,砸落。
点钢枪带着凶猛的呼啸声擦过空气,向着面门砸过来,落兀双手横刀一挡,刀锋当的砍在枪杆,火星随着刀锋的碎片迸射出来。
巨大的反震力道让曾魁手臂一阵发麻,视野里,契丹将官的双眼扫视过他,有着缺口的刀砍翻扑上来的刀盾手,脚步向前一跨,重重一刀劈斩而下。
曾魁双手还在发麻,努力抬枪一挡。
当
金属交鸣,刀压着点钢枪向下,落兀“啊”一声爆喝,另一手一按刀柄,刀锋一下砍在肩膀上,血光迸射出来,这契丹猛汉抬脚就是一下,顿时将人踹成滚地葫芦。
“好胆!”
关胜在后方正看着自家副将被人砍伤,手中青龙偃月刀一抡,画个弧形向下就砸。
“该死……”
落兀正是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时候,哪里敢接这含怒的一刀,猛的向后一退,砰一声,青龙偃月刀砸在砖石上,几丝裂纹在刀下显现。
落兀吸口气,正要抬刀向前,一声“城门……城门开了!”将他唤住,顿时神色大变,想也不想连忙后撤。
咻
有响箭升空。
关胜看眼前方的辽军士兵叹口气,提气高喊:“让开道路,让开道路,分散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