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呈在外应了一声,随后转头看向几人,低声快速说着:“大王并未真个恼怒。”
双手一推。
吱呀
房门向里敞开,王政等人向他使个眼色,神色甚是感激,随即低头向里而行,没敢抬头看吕布,齐齐走去中间跪下,行大礼参拜:“臣,叩见大王。”
吕布向后靠在椅背,目光无喜无悲的扫过下方,未曾出声。
几个跪着的人悄悄对视一下,有些奇怪为何还不说话,然而也不敢抬头,重新又伏低了一些。
“哼……”鼻子里轻哼出声,吕布敲了两下桌子站起来,大步走出桌后:“大王?你等还当某是王?做什么也不和某说一下,不如这个王位你们来坐。”
王政、杜、奚胜、卢彦伦也不分辨,齐齐开口:“臣不敢!”
“不敢……”吕布皱皱眉,背着手围着几人转了一圈,又走去他们后方站住脚:“背着某在城中传谶语、行鬼神之事,某看你们是敢的很。”
卢彦伦在其中低着头无声的砸吧一下嘴,没去解释自己未曾参与。
吕布又迈步走回桌后,一屁股坐下:“那布是谁放的?”
王政低头恭声开口:“斥候营军侯时迁。”
“谣言呢?”
仍是王政开口:“臣等派亲卫教会街上孩童,给他们每人十文钱让他们出去传唱,每教会一个孩子赏钱两文,每唱一条街给钱十文,自有许多孩童去做。”
吕布看他样子有些气乐了,“啪!”大手往桌上一拍:“你现在倒是什么都说了。”
“这等事情本就没想着瞒的过大王。”王政抬头嘿嘿一笑。
“谁让你抬头的,低下!”
王政连忙收了笑脸,将头低下去。
吕布用手指戳着桌子:“还有谁参与此事了?”
后方杜、奚胜刚刚直起身子想要开口,吕布一挥手:“不对,某应该问,谁未曾参与此事?”
杜、奚胜又将身子躬下去,王政在前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卢彦伦则是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嘭
“说话!”吕布又拍下桌子,一指适才作答的军师:“王政,你适才不是挺能说的,现在怎地哑了?”
“大王息怒,余呈并不知情。”王政低着头,双手高举,猛的匍匐于地:“臣等皆望大王登基称帝,九州共仰,四海归心。今时正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若大王允臣一众之愿,则臣等必竭尽犬马之力,助大王开创盛世,绵延福泽于后世。”
微微停了一下:“至于臣行此逼迫之举,甘愿受大王责罚。”
杜、奚胜也在后以头抢地:“臣有罪,愿受罚!”
卢彦伦也是一头磕下去:“臣有罪!”
房间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吕布在上方看着下面跪着的四人,手指极快的敲着扶手。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方才开口:“陈桥驿之事某亦曾听闻,你等该不会以为某真不敢罚你等?”
“臣等不敢如此想。”下方四人齐声开口。
吕布闭了下眼,睁开之时,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住:“凡是参与此事者,罚俸一年,爵位尽皆褫夺。”
四人身形松了一下:“臣谢大王恩。”
“都给某滚出去。”吕布一挥衣袖:“十日内,别出现在某眼前。”
“臣告退。”
四个人缓缓从地面爬起,躬身朝后退去,随即出门,最后方的王政将门一关。
余呈在旁担心的看着几人:“军师如何了?”
王政回头,脸上一片灿烂笑容,轻声开口:“各位,还有十日筹备时间。”
第913章 商谈(二合一)
“你……唔!”
余呈面色惊讶,刚开口说出一个字,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杜一伸胳膊捂住口,低声道:“余小子,上一旁说话。”
被捂住的人还未运力,听了这话自然也不反抗,跟着走去一旁,奚胜也历时跟了过去,有些事情之前有顾虑没和余呈说,此时当是不碍了,这等时候做为亲卫统领的青年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王政、卢彦伦两人走在最后,前方三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中,懒散的青年停下脚步,看向跟在一侧的权上京留守:“你是知道的吧……”,微微眯了下眼睛:“我等谋划的事情。”
“猜到一些。”卢彦伦没有否认,对着王政点点头:“大王成为陛下没什么不好,上京这地方做为皇都的时间长了,百姓、官吏都有种自傲感,现今被辽皇抛弃人心难免浮动,若是大王登基,我想很快就会安定下来。”
“大王看来没有委派错人。”
王政点点头,他自然也是猜到卢彦伦亦有向自己等人靠拢的想法,只是他也不反感,官场上,大家一起受责骂,才能增进彼此的信任与交情,起码此时他对这辽国降臣的感官好了不少。
是个聪明人。
王政笑眯眯的打量下对方,向着昏暗下来的天空看了一眼:“天色已晚,政有些腹饥,留守若是无事,不妨一齐吃个晚膳?”
“正有此意。”卢彦伦露出笑意,拱拱手:“说起来,留守司里有几个人才,我正想向大王举荐一下,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此事交给我好了,些许官员的任免权利我还是有的。”王政向前走着:“我记得留守司除了你就是几个胥吏在,此次乃是为举荐何人?”
“移刺成,此人乃是契丹人,颇有勇力、也从过军打过仗,可为府内兵马都总管,还有……”
声音渐行渐远,相携而去的身影不久在酒楼里汇合了大批的齐军将校,一时间好不热闹。
随后的两日,留守司发布公文,大意就是齐王为百姓生计计,鼓励农桑、放牧,开荒田与育牲畜优者,赏钱百贯。
一时间倒是让临潢府百姓新奇不已,倒不是这等劝课农桑之事让人稀奇,辽国每年亦有劝农之官吏,只是耶律延禧当政之时未曾有令出于至尊的情况,反是总听着他在外逐猎游居的消息,是以对这齐王关心平民的生活有些莫名的惊诧。
同时也有些安心,齐王会亲自过问农桑、游牧之事,应该是个……好王?
“留守,这公文不是恁自己的意思?怎地用的齐王的名号?”
留守司,移刺成穿着一身兵马都总管的官服,这是日间送来的,同来的还有兵马都总管的官印。
“王上将要进位,为人臣者,自然要为其造声势。”卢彦伦笑眯眯的说着让对面新任官员吃惊的话。
移刺成忍不住上前一步:“齐王要称帝?”
“谶语之事你不是也听了吗?”卢彦伦从公案后起身,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准备一下吧,没几日了。”,背着手走向外面庭院中,径直向着留守司外而去。
移刺成在后摸摸后脑勺,他虽是悍勇,却非蠢人,前几日卢彦伦刚被宣召入宫,今日他身上就多了这层官皮,自是知道因对方而来,只是心中总是有疑问在跳动。
“这……留守是什么时候和那些齐军将校搭上线的?”
……
飞檐斗拱,丹楹刻桷。
辽国的皇宫已经看过几遍,还是有些意思,有草原民族的特点,也有遗自五代唐后的风格,吕布走在青石砖铺就的石道上,领着余呈,还有被喊入宫中的杨再兴闲逛着。
一路上,三人随口闲聊着。
“在城外军营可是有着不适?”
杨再兴长开不少,身高臂长、肩宽胸阔,摇摇头:“一切都安好,只是军中都在传师父将要进位皇帝,众人都甚是兴奋。”
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杜将军几人不得不加大训练消磨他们多余的精力,不然怕是要闹出不少事端。”
“……够快的。”吕布嘀咕了一声,想想前两日才听着街上的谶语谣言,今日就从杨再兴这里听闻军中已经在造势,不过想想也是在情理之中。
行进的道路上,遇见的宫娥、宦官、侍卫纷纷下跪,吕布没停脚步的大踏步向前走着,没话找话:“你呢?怎么想的?”
杨再兴嘿嘿一笑:“我怎么可能反对,高兴还来不及呢。”
“也是……”吕布笑了起来:“要是连你也反对,某这些年做的就糟糕了。”
回头打量一下他嘴唇上有些发黑的绒毛,想了下:“某记得,你是政和四年前后跟某学刀的吧?”
“是!”杨再兴点点头:“我爹也一直说幸好遇上师父,不然他也无法想象今后的际遇会是如何。”
“你爹给某帮助甚多,起码辽阳府那边可以放心交给他。”吕布挥了挥手,抬头看下天空飘过的云朵:“时间过的甚快,一眨眼五六年就过去了。”
拿手比划一下:“还记得你当时不过这般大点儿,现在已经能在沙场冲锋陷阵了。”
杨再兴羞赧一笑,伸手挠挠头皮。
“以前和你爹聊过,你虚岁多二,今年当算十八,该是成家之时了,可有心仪的小娘子?”
“这个……”杨再兴眼神有些闪躲,一张尚算白嫩的脸有些发红。
吕布回头看看他,和他旁边走着的余呈对视一眼,有些好笑,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看来是没有,那等某回去询问下众将家中是否有待嫁的女儿,对了,呼延灼家的姑娘好像也长成了,你觉得如何?”
杨再兴面上一变,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呼延玉英那小娘子凶巴巴的,我才不要。”
“这样啊……那看来就只有挨个叫人来问了。”吕布叹息一声,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也不知你爹那边有没有好人选,或许可以询问他一下。”
“我爹能认识什么姑娘!他认识的那些都是些读书人,我才不要娶个成天对着书看的婆娘。”杨再兴顿时有些焦急:“再说师父你可不要害我,被琼英知道我要娶别人我就……”
说话的少年突然住了口,砸吧两下嘴,有些疑惑的问:“师父你是不是在戏弄我?”
“傻小子才反应过来。”余呈在旁边憋的脸色通红,吭哧吭哧的笑着:“你整日和琼英出双入对的,谁都知道有问题。”
“都欺负我老实……”杨再兴哼哼两声,脸上肉眼可见的红了。
吕布看他样没憋住,仰天哈哈大笑一声:“等回去让你和琼英成亲,不然再过两年琼英该骂某这师父了。”
“怎么可能,琼英还是……”杨再兴红着脸说了一句,随后想想仇琼英的性子又没法昧着良心说话,索性闭上嘴。
皇宫后苑不算大,辽国毕竟实行的是五京制,走过这片石道,前面是一处花园,季夏气温上升,各色花朵争奇斗艳,微风一吹,花香扑鼻。
“……这里花苑还是不错,以前在宋地的时候还以为契丹人宫里都是些马场,辽国皇帝每日骑着马同大臣议政。”杨再兴到底少年心性,看着新奇的东西还是四处探头探脑的张望着。
“怎么会有这种离谱传言,要我说宋人皇宫里还全是丝绸黄金呢。”清脆的女声传出来,穿着一身窄袖的耶律答里孛从一旁的花圃中转出,手中拿着小铲子,见着吕布先是抿抿嘴,接着施礼:“见过大王。”
吕布点头间,后方的余呈、杨再兴则是对着耶律答里孛施礼,前者唤一声“王妃。”,后者喊一句:“小师娘。”
“哎?”那边的天寿公主面上一变,有些惊讶的看眼杨再兴,吕布则是笑笑:“这是某弟子之一,也是军中年轻一辈中的翘楚。”,看了杨再兴一眼,对着天寿解释:“来上京后怕人说闲话,是以一直待在军营中,今日方被某找来。”
那边的公主面上一红,有些脸红的低头:“我还以为是有人在编排,是以说话快了些。”,微微顿了下:“不过童年之时我一直是这般想,毕竟宋人年年岁币,好似取之不尽、用之不完。”
吕布颇为不齿的撇下嘴,杨再兴却是点头应一声:“小师娘言之有理,我在宋时也这般想,总觉得宋皇宫中满是金砖铜钱,有用不完的钱财。”
耶律答里孛这才笑了起来,抬胳膊擦擦额头的汗水。
吕布看她额头密布细汗,手上也沾了些泥土,又看另一手的铲子,一挑眉毛:“你适才在弄花?”
“是。”耶律答里孛点点头:“我母亲生前在这里栽了几株花,在上京时,我会时不时过来照料一番。”
吕布点点头,正待要走,那边女声说了一句:“预祝大王进皇位顺利。”
余呈、杨再兴顿住脚,看着吕布停下的身影,后者回头看了她良久,方才转身:“晚上备些好酒好菜。”
“是。”
前方三人走去御书房,除了要考校下杨再兴的武艺,还要讲解一些骑兵的用法,然后也有政务需要处理,降圣州、丰州、仪坤州新降归附,许多事情需要调整一下。
到得第二日,吕布被传来的一则消息打断日常的行程。
斥候探出辽帝耶律延禧入中京道,同时命北府宰相萧乙薛兼任上京留守、东北路统军使,所为哪般已经是溢于言表,又有耶律余、驸马萧昱跑回中京,命前者为南军都统耶,统领中京道各路兵马于大定府北边布防。
“跑的倒是快。”
吕布捏着情报再次感叹,但凡这辽皇在这上京,本次战事就可尽全功,可惜世事难料……
“将军情送去军中给众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