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乌延蒲辖奴向外看看,犹豫一阵道:“临近大战,此时处置领兵将领是否不好?”
“本帅恨不得砍了他二人!”
完颜娄室冷哼一声,挥手让徒单合喜带着亲卫下去,身形转动间,扫过曾涂的面孔:“明知俺们就要与辽狗作战,此时在这里给本帅闹矛盾,可有不懂事者如他二人一般?”
伸手指下外面,气哼哼的道:“此事本帅记下,战后自会禀告陛下,届时他二人有功则罢,没有……
哼!”
帐中剩下的将领不敢再说什么,不久,外面传来皮鞭抽在肉体上的噼啪声响,完颜娄室听着没人惨叫方才缓和下颜面:“还算有骨气,若是跟女人一般尖叫,本帅定送他四个去修城墙。”
不多时,赤着膀子的四将跟在乌林答泰欲身后进来,后背处鞭痕交错,向外渗着血水,四人额头布满忍痛生出的冷汗,密密麻麻、细碎如珠,点滴落下。
完颜娄室的手重新点上堪舆图:“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出发,夜落时,本帅要看到萧乙薛的脑袋!”
“是”
帐中几将齐声应下。
五千女真兵,还有使女真中郎将麾下一千五百汉、番混杂的兵马得到命令,顿时发出兴奋的嘶吼。
趁着休整,前去戏水的人更多,既然有一日休息之日,那当是好好放松一下,拼命之时待得来日就是。
一片欢腾气氛中,有人坐在帐中让人给自己后背上着上药,完颜奔睹看了完颜宗弼几眼,张口欲言,却是每次都将话咽了回去。
“有话就说吧。”完颜宗弼弓着身子,任亲兵给他涂药,见他这模样,没好气的看他一眼:“省得再憋出个好歹。”
“兀术兄。”完颜奔睹的面上带着一股难言,看他一阵叹口气:“如今是战时,你那脾气还是收收的好,万一节帅较真,吃亏的还是咱们,况且如今陛下建国,若是出了茬子谁的面上都不好看。”
“哼哼……”
完颜宗弼不服的发出几声鼻音,方才沉默下来,点点头:“俺知道了,俺会忍住不和粘罕再起冲突。”
顿了一下:“在这北地军中。”
完颜奔睹无奈。
无独有偶,在另一侧的营帐中也有着人在说话。
“将军动气乃是正常的。”一脸文雅的高庆裔笑着看向完颜宗翰:“只是将军不该立时显露在外,如此难免落人口实。”
“还不是兀术欺人过甚,张嘴闭嘴的骂人。”完颜宗翰一巴掌拍在腿上,接着呲牙咧嘴的看眼涂药的亲兵,又将目光看去那边的文士:“俺受不了这窝囊气,当年俺弃他先走,不过是不想那般死在齐军的围攻下,俺也不认为有甚不妥。你可有能报复回去的法子?”
“将军若想对付兀术,此时不妥。”高庆裔摇摇头,竖起一根指头:“他毕竟是圣上的恶犬,只是嫩看,这犬如今似乎并不安稳,开始朝着自己人呲牙咧嘴了。”
完颜宗翰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你是说……”
“将军不如等一些时日。”高庆裔低垂着眼睑:“一条狗如此凶恶,早晚有反咬主人的一天,到那时……”
“老子捏爆他这条死狗。”完颜宗翰伸出手狠狠一握。
咯咯咯
骨节作响。
第919章 再战(二合一)
与此同时。
巨母古城,这里并没有如南边之人猜测的一般集结好兵力南下,相反,萧乙薛带着乌古敌烈统军司的兵马在这城中恼怒的很。
札只剌部,这个北边的游牧民族同敌烈八部中的几支起了冲突,也合着他倒霉,本来能背靠朝廷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压下去,结果上京易手的消息传来,顿时让对面的气焰嚣张起来,直接召集了部中三千青壮杀了过来。
战事从草原烧到了静边城,又将率部过来巨母古城汇合的萧乙薛也卷了进去,导致他在这边南下遥遥无期。
烈阳悬在广袤的平原上。
一匹匹战马拉起属于自己的尘烟,马上的骑士穿着各种色彩的简易皮甲或布衣,偶尔有人胸口、背部挂着铁片做为防护,口中发出古怪的叫声将手中绑着瓦罐的投石索扔了出去。
乓啷
破碎的瓦罐溅出粘稠刺鼻的液体,点燃火焰的箭矢搭上弓弦,猛的转身,随后
松手。
嗡
箭矢不停的飞过天空,交错而过,有点燃火焰钉在在地上,燃烧在人、马的身体上猛然爆起,斑斑点点的血液飞出去,烈火中发出不似人的惨叫与战马凄厉的哀鸣,在这战场上逐渐化身成人形马状的火炬,在地面上奔跑一阵轰然摔倒。
奋力射出一箭,神色阴沉的骑士跑过没了生息的火堆,赶向前方不断在马上左摇右摆的敌人,飞翔的箭矢擦着战马脖颈射落下去,一阵张狂的笑声从前面发出,转头间被旁边飞来的箭矢射中战马。
人马轰然摔在地面,向前翻滚出一段距离,仰面躺在地上不停从口中涌出鲜血,蹄声接近,碗大的马蹄踏落,“喀嚓”骨裂声中,眼睛瞪了出来。
前后追逃的人不停射着箭矢,不时有穿着各式皮甲的人掉下去,也有穿着辽军装备的人倒在战场。
视野升上高空,沿着草原远去,四面八方骑着战马的骑士在奔驰,战场上早已成了你追我逃的场面,燃起的火焰扩散,腾起的黑烟冲去空中,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儿在这原野上扩散。
更远的后方,“辽”、“萧”大旗立在隆起的土丘上。
萧乙薛三四十岁模样,面容俊雅,骑着战马立在大旗下面,观察着远方战场的局势,这些札只剌的牧民上马杀人、下马放牧他是知道的,但是没料到如此的难缠,战场的骑兵被拉扯成数个方向,每一处的敌人都不多,却是追之不上。
这等形式下,一支骑兵是否能将前面的敌人追上歼灭已经没有意义,而是要将这些来犯之敌打疼乃至灭族才能让这草原上再次平静下来,不然恐怕随着齐国的崛起,做为起家之地的草原将安稳不再。
传令的骑兵一直在来回飞奔,吹响的号角与升起的旗帜在空中晃动着传递信息,后方各部预备的队伍开始向着侧旁奔跑,想要看看是否能够绕行插过去。
天光西移,一支支被调动的队伍在移动,战场前方,原野之中、草丛之上,双方数不清的骑兵在飞奔,拉扯开的距离是恐怖的,视野之间,只能见着远方扬起的尘土,甚至在逐渐的转淡。
跑动的距离已经是有些远了。
“该死……”萧乙薛甩动下马鞭:“让远去的骑兵回来,跑的太远别再出问题。”
穿着布衣的传令骑士只配弓箭就跑了出去,他看着远去的人影方才叹口气,有亲卫献上水囊将就着喝了一口。
从来到巨母古城,萧乙薛就心急火燎的,嘴角起了数个燎泡,只是他也怕将军队都抽调出来,会给札只剌部机会,抽调少了他又不敢南下,是以近来也是越发的焦急。
战马奔腾的战场另一侧,土丘之上。
身形魁梧、脸大面平的札只剌部汉子披散着头发,用一发箍将头发固定住,正看着远处腾起的尘烟默默算计着什么,他身后有三百部族中的孔武之士,穿着有些老旧的制式皮甲,上面缀着防身的铁片,正不停的用手摸着手中的铁矛,面色紧张。
“脱招巴特尔。”有人在后面轻轻叫他一声:“是不是该出发了,再近就要错过战机了。”
“……是该出发了。”脱招吸口气看着远处的尘烟,向着右边一指:“不过计划有变,去那边,那边三股尘土错落开来,从这一侧杀进去能最大的杀伤他们有生力量。”
接着一勒缰绳:“天神的子民们,让乌古敌烈的蠢才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勇士。”
旋即举起手中铁矛:“将胜利献给天神!”
“将胜利献给天神!”
一支支铁矛、长枪举起,爆吼声在这片原野处发出。
“呼喝”
怪叫出声,脱招一马当先驰骋出去,后方的同伴亦是怪叫一声向前奔出,有人掏出响箭搭在弓弦。
追逐的骑兵不时射出箭矢,横穿天空的锋矢偶尔钻入血肉。
轰轰轰轰
马蹄在地面踏响,有尖锐的声音在天空中传出。
“转向,拖住他们”
前方的骑兵嚎叫一声,顿时向着左边偏斜而出,同时不停转身拉弓放箭,引的追来的兵马越发愤怒,领兵的将领嘶吼着“加速”,朝前追赶。
战马轰鸣而起,夕阳下,从侧旁袭来的军马终是让人看着,“右边!右边有伏兵!”一片惊慌嘶吼的声音发出,前方的将官转头看着,惊叫一声“迎敌!”想要转动马头。
只是前方被追的人哪里会让他这般轻易就跑,回转过身一片箭雨洒下,射的前排几骑顿时落马。
“杀!”
脱招脑后的头发在空中飘起,看着距离足够,抽出手斧扔出,后方同样飞出一片斧光、锤影。
“啊!”
旋转的钝器狠狠砸在人、马的身上,不断有鲜血迸射出来,染红半边身体,战马吃了重击亦是朝一旁侧倒,连同身上的骑士狠狠压在地面。
“冲进去!冲进去”
歇斯底里的呐喊从被冠为巴特尔的汉子口中发出。
端起的铁矛将前面的身影刺下战马,嘶吼着抽出弯刀将刺来的长矛打偏,战马毫不停顿,一路向前。
他的身后,端起长柄兵刃的骑士也随着冲了进去,整个身体在鲜血的刺激下微微颤抖,抽击的长柄将人从马背上砸飞,磨的锋利的铁器捅入皮甲、透过肉体,带着一连串“啊啊啊”的惨叫将人串起,挑向高空。
鲜血与残肢飞上天空,落在地面的尸体被马蹄践踏而过,被截成两半的队伍开始混乱,有人拽着缰绳向后逃跑,也有红着眼的拼命打马上前,刺死对面的同时被后来的骑士一枪戳死马下。
“回转回转!快回转”
“脱招巴特尔杀入敌阵,回去帮忙!”
前方奔行骑士大多是普通牧民,如今转头见着后方大乱,顿时大喜,纷纷喊叫着向后回转,一道道身影带着怪叫声轰然撞入前方半截的辽军之中。
战马嘶鸣,刀锋呼啸,人与人之间将距离拉到最近,铁质的刀兵发出刺耳的交击声,双方手中的兵器砰砰乓乓在头顶、在胸口来回劈砍戳刺,铁盔破损,流血的将官红了半张脸,依旧发出不甘心的怒吼声,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刀兵,渐渐被骑兵淹没,没了生息。
“不要追击,不要追击!”
杀透而出的脱招看着已经溃散的辽兵,大声嘶吼着:“继续向前,下一个!下一个”
战马踏响地面,努力向着下一处烟尘扬起的方向而去,后方部族骑兵见状连忙跟上,本想追着辽人骑兵打的牧民在各自的百夫长嘶吼下,亦是一同调转马头,蜂拥着向着下一处而去。
不久之后,重复了先前发生的战事。
如之再三。
……
夕阳落下最后一缕彤红。
鸣金的信号在草原上回荡,追击的骑兵渐渐撤退回去,被追的身影也没去阻拦,只是在远方勒着战马向后看了看,随即打马跑向约定的地点。
点起的火把下,萧乙薛看着回转的兵马少了数百,顿时眼前一黑,伸手指点着靠过来的身影:“好啊,真好!俺千算万算没料到竟是在一群兵甲不全的人手中折损了兵马!”
“统军……”
几个带兵追袭的统军司将官张张口,互看一眼低下头颅,此时说甚也是错的,还是乖乖站着听他训斥就罢。
“哼!”萧乙薛点点这个、指指那个,最终一挥手:“回营!”
……
北面。
篝火在草原上燃起,穿着皮甲、布衣的汉子喝着马奶酒,吃着肉干,围着火堆说着话。
哗啦
脱招将水从头上浇下,混着碎肉的血水从身上流淌下来,这魁梧的汉子甩了甩头发,用布巾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干,就这么赤裸着上身坐在火堆旁烤火,有人递过来肉干与马奶酒,这大汉喝了一口,发问:“折损了多少人?”
“死了二百一十七个牧民,大多是跑的慢的,被辽人骑兵射死了,也有突阵之时被人砍死的,伤的比较多,大概有四百三十人,族兵与牧民都有,不能再战的有七十四人,其余上些药、裹好伤处,照样可以打。”
说话的汉子顿了一下,看眼吃喝的人,犹豫一下再次开口:“脱招巴特尔,再这样下去折损就太大了,咱们毕竟面对的是辽人的军队,只凭我们是打不赢的。”
“我知道,老汗也知。”脱招用力将肉干撕咬开,灌下口马奶酒,用力咀嚼:“所以咱们不是要和这辽人分出胜负,再打几场胜仗……咕嘟嘟”
喝了几口酒将肉干冲下去,抹下嘴巴:“咱们就和辽人讲和,他们还有南方齐国的威胁在那,没精力和咱们拉扯,到时咱们再提出要些牧场,想来辽人也不会拒绝。”
“能……能行吗?”
周围几个都是统率牧民的百夫长,相互看看,有些底气不足。
“你们听我的。”脱招伸出尾指抠了抠牙缝的肉丝,看一眼又塞嘴里:“保证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