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如墨潮的骑兵来了!
军令已下,跑的浑身是汗的战马在骑士催促下再次迈开四腿,平坦的草原再次烟尘升腾,无数铁蹄翻飞,带起泥土、草叶。
火把下,带着倦色的骑兵、战马,对着黑漆漆的潮水发起冲锋。
女真骑兵。
一千跟着乌林答泰欲先行的前部,这些原本生活在东边平原的野蛮族人,在上京到的草原发出兴奋的喊叫。
“准备”
冲在最前面的乌林答泰欲在马背上嘶吼起来,他身后的骑兵听到命令,习惯的夹紧双腿,握紧长矛。
呜呜呜
有骑兵吹响了牛角号,夜色下,苍凉的声响传去远方。
对面火把中的辽人骑兵更近了,乌林答泰欲兴奋的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张开口呼出带着灼热的气息,铁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端到手中。
嗖
嗖嗖
箭矢在双方的上空交错而过,他低头躬身,两支箭矢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声响飞过,抬起的眼眸带着对战功的渴望:“辽狗,给俺拿命来!”
下一息。
铁枪捅入人体,一千先行的女真骑兵疯狂冲上,借着战马高速的奔行撞入疲惫的骑兵队伍,血浪在黑夜中翻腾起来。
高速奔行的战马在交错而过,无数的惨叫与嘶吼声在火光下发出,挥舞着刀兵的骑士顾不上分辨对面冲来的身影,本能将武器对着对面劈砍刺戳,随后驭马冲向下一个人,血肉与残肢在飞溅。
弯刀划过女真骑兵的胳膊,断了手臂的人痛叫一声,赤红着双眼,看着后面奔来的乌古敌烈骑兵,猛的从马上扑过去,两人跌落在地,一阵骨碎的“咔嚓”声与两声凄厉惨叫响起。
将旗在身后飘动,面色阴沉的辽人将领吸气抬起长槊,打掉亲兵举着的火把,落下的火光在地上明灭不定,不知被哪匹战马踩中,暗了下去,有持着旗帜的士卒在落马,人喊马嘶的混乱在扩大。
周围的杀戮在凄厉的继续展开下去,乌古敌烈的骑兵又累又饿,不断有人跌落下马,化为尸体横在这战场,一时间这处不知名的草地成了数百人的沉眠之地。
乌林答泰欲透阵而出,拉转缰绳,高呼酣战,满脸是血的女真骑兵纷纷响应,口中发出“呜啦”的怪叫声响,再一次排成队列向着后方杀去。
“统军怎办?统军……统军!”
有将领看着己方折损严重,本能去问询萧乙薛,转头四顾,那熟悉的身影已经不见,只余一面辽字大旗在中军飘扬。
“统军死了!跑啊”
本能的反应让将领大惊,高呼一声转身就跑。
四周不明就里的辽人士卒瞬间四散而逃,乌林答泰欲怒火冲上脑门儿,“辽狗,休想跑掉!”,转头说一句:“留一队人马搜搜这里有没有辽人统军死尸,其余人随俺追!”
洪流洪流举着火把在向远处飞驰而去。
……
牛角号远远传来之时。
札只剌部奔逃的骑兵向后环顾,勒住战马的骑士神情惊疑不定,远处隐约传来乱哄哄的声响,因有些距离听不清楚是什么,只是看着一个个火点在移动、交错、熄灭。
“脱招巴特尔,后面的辽人像是发生了什么,要不要回去看看?”
“不去!”斩钉截铁的声音发出,脱招面色并不好看,一勒战马:“今日我等已经疲累,先想法子回去汇合其余人。”
有气无力的应答声在回应,脱招的心里在滴血,这一千人都是部族的青壮,却被自己折损了近半去。
以后如何面对族人。
叹息声掩盖在马蹄轰鸣的声响里。
……
夜色深沉,月光不时被阴云遮住。
沉重的马蹄停下步伐,数十道身影在巨母古城下叫喊,不多时有人打起火把照亮下方,露出萧乙薛那张难看的面孔。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不久,城内有兵马调动的声响,更多的身影走上城墙。
……
凄厉的狼嚎于夜晚响起在草原上,悉悉索索的动静一直不绝于耳。
战马沉重的脚步声在原野上响起,有惊叫声打破宁静的夜晚,继而亮起的火把将从马背摔下来的人照个分明,更远一点似乎有呻吟与哭泣的声音传来。
这是札只剌部汇合的地点,清晨时分脱招带着还活着的五百七十一人回到了这里,他这一路,有四百余人长眠在了与乌古敌烈的冲杀之中。
“脱招巴特尔……”
轻叫声从魁梧的壮汉口中发出,脱招转头看去,是族中的另两个千夫长。
低下头的二人双眼含泪:“俺们中了辽人算计,死了不少族人……”
脱招心里一凉,从喘息的战马上跳下,闭一会儿眼睛睁开:“还有多少人?”
两个粗壮的汉子互相看看,这才有些艰难开口:“俺们二人加起来尚有八百余人。”
脱招眼前一黑,身子猛的晃动一下,两人连忙上前扶住他。
嘴唇颤抖一下,脱招有些颓丧的道:“也就是说,今次已经折损过半,回去我要如何同老族长交代,唉”
看两人一副羞愧模样,脱招叹口气:“今夜先歇息吧,明日……明日先探一探,再做打算。”
另外两人低低应声“是。”,随后走去后方歇息之处。
脱招抬头看着漆黑的夜晚,面上一阵神色变换,最终还是撑不住身体与心里双重的疲惫走去歇息地休息。
一切……
等明日再说。
……
更远一些的地方,有穿着黑甲、头留两条发辫的士卒摸黑渡过河水,看着远方一座座在篝火中显出轮廓的蒙古包兴奋起来。
完颜宗弼举起手中大斧向前一压:“拿下这里,金银财帛谁抢到算谁的!”
马蹄轰鸣,恶意汹涌。
第921章 我来带路(5200+)
晨光一成不变的从东方升起。
奔行的辽人斥候不断向着各个方向飞奔,有的迎头撞上穿着黑甲的身影,一番激战下,丢下数具尸体狼狈而逃,也有的见面之后,如同水花般散开,都没给女真斥候反应的时间就跑的无影无踪,更多的,是死里逃生的敌烈八部的汉子在跑向城池。
一道道身影,带着令人惊慌的消息向巨母古城汇聚。
萧乙薛天微亮之时就醒了过来,穿戴好在屋中来回踱步,昨日的一切在脑海中翻来覆去的翻滚,最后停住脚步,“唉”一声长叹,狠狠一下拍在桌上。
“统军!统军!”
亲卫的叫声从外传来,没等萧乙薛开口,砰的推开门进入跪倒:“禀统军,大事不好,敌剌、迪里各有一部昨夜被屠,仅有几个活口跑出。另,城外二十里发现大批齐军斥候。”
“你说什么?!”
萧乙薛大惊,走过去一把将人拽起:“哪两部被屠?!”
“敌剌与迪里下的牧民营寨,斥候冒死前去,已经被齐军占了。”
萧乙薛神色猛然一变,连忙走去桌案前翻找,拿起的书本随手抛在桌上,一张堪舆图被他从堆叠的纸张中找出。
哗啦
堪舆图展开,手指在敌剌、迪里两部范围划过,口中轻声说着:“二十里……”,手指在之上狠狠一戳:“城西!”
连忙抬首吩咐:“传令斥候,向着城西去探,本统军要知道有多少齐军来袭,何人领兵,他们下一步的动向是哪里!”
“是!”
“回来!”萧乙薛叫住要出去的亲卫,想了一下又挥手:“算了,你快去传令。”
亲卫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萧乙薛咬牙背手在房中转了两圈,终是一咬牙,迈步走去门口,一步跨出:“来人,传令静边城,迅速组织人马南下支援。”
“传令城中军将,从此刻起,刀不离手、衣不解甲,随时准备应对齐军攻城!”
有人飞奔而出,不多时,十多匹战马飞奔跑向北边。
……
札只剌部的聚集地,一千出头的部族汉子有些丧气的聚集在一起,来时浩浩荡荡的身影只剩下三成多些,不少熟悉的面庞再也不见,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
战马嘶鸣的声音陡然响起,有数骑从外跑了过来,下马的人没有耽搁,径直走到脱招的身旁,一屁股坐下开口。
“辽人那边发生变故,出现一股新的军队,咱们的侦骑方一接近就被追杀,还好咱们人跑的快,不然又要折损不少。”
“军队?什么旗号?”脱招眼圈有些发黑,闻言放下手中的肉干发问。
“没看懂,不是契丹文字。”
脱招心里一动,有些急切的问:“穿的什么衣甲?”
“看着挺精良,都是黑甲黑衣,看起来比俺家的黑马还黑。”
“定是南边的齐人!”脱招双手一拍,萎靡的神情振奋起来:“只有南边的齐国衣甲皆是黑色,没想到他们现在就打过来了。”
“巴特尔,现在怎办?”
脱招看看四周有些颓废的部族之人,一咬牙:“来几个人和俺去南面找齐人接触一下,他们要在这草原与乌古敌烈打仗,需要知道这里地形的人!”
雄壮的身体站起,几个族中的战士相互看一眼,也是跟着站起来:“脱招巴特尔,俺们与你一道。”
当下这些札只剌部的汉子也没心思继续在这待着,纷纷跳上战马,“哈”“驾”的喊出几声,骑马飞奔而去。
……
阳光倾泻而下。
完颜娄室带着大队兵马过来,跑动的骑兵吹响集结的号角,队伍中,往来的斥候将四周的讯息汇集过来,穿着黑甲的骑兵将绿色的草地涂染成墨色。
低沉的号角声在这一片回荡。
陡然有妇人的哭声传出,随之而来的是呵骂的声响,几声尖锐的惨叫在帐篷中发出,有液体溅上脏兮兮的帐壁,随后渗透出一抹血色,与外面几许褐色的痕迹看起来有些相似。
穿着黑色甲衣的骑兵匆忙走出带血的帐篷,将手中擦拭干净的刀还鞘,眼前是一片狼藉,鲜血、断裂的长枪铁矛铺满一地,被砍死的敌烈部族人胡乱丢在营地外面,翻身上了战马,没时间去管那些死了主人的牛羊马匹,急忙着向着外面队伍汇聚过去。
风吹动旗帜,完颜宗弼、完颜奔睹带着亲卫一路跑入中军,见着骑在马上的完颜娄室连忙行礼:“见过节帅。”
完颜娄室看他一眼,战马刨动一下地面:“前方斥候传来讯息,辽人兵马都在城中未动,你带部沿着西边河流警戒,莫要让敌烈八部的牧民联合起来。”
“是。”
完颜宗弼拱手抱拳,连忙转身而行,不多时,打着长水校尉旗号的骑兵奔跑而起。
完颜娄室瞥一眼远处被屠的部落,想了想:“点了这里,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救。”
顿了一下:“将烟弄大些。”
立马奔出去一部骑兵,吆喝着将牛羊马畜赶出,又将死尸抛入帐中,找来牧民存着的木材、干牛粪以及一些骆驼草、甘草,随后点燃火把甩手扔进帐篷。
汹
干燥的布料顿时燃起熊熊烈火,一股股黑烟升腾而起,直达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