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东北方向,几乎同时,距离营州还有二十里处,呼延庆带着挥下水军在林中发动攻势,一千水军射出手中强弩,正列队行进的卢龙守军被埋伏个正着,一片惨叫声中,数百人伤亡倒地。
身子雄壮的辽军将领捏紧了武器,望着嘶声呐喊“杀”冲出山林的齐军伏兵慌乱大喊:“有埋伏,后队变前军,撤”
然而又是一阵强弩射出的箭雨从林中落下来,视野之中,提着长枪、横刀的齐军杀入人群,为首的齐将面色苍白,骑一匹战马,手舞点钢枪瞬间砸飞数人,血肉横飞中高声大喊:“苏州都尉费珍在此,辽狗速速受死!”
那卢龙守将也不回话,转身就要跑,后方,同样穿着黑色甲胄的薛灿闷不吭声的提着开山斧冲过来,那将慌乱间被一斧子砍翻在地,马上的矮壮身影复一斧将人劈死当场。
失了将领的辽军更加混乱,有人想要整队抵抗,有人扔了兵器就跑,呼延庆见机不可失,连忙带着水军一同杀出去,瞬间喊杀声震天,血气在这一带翻涌。
夜色渐渐将天光遮掩,同样掩盖了满地的鲜血、断肢以及死去的人。
还有悉悉索索,正在寻路逃跑的辽军士卒。
星星点点的火把亮起,一队队黑甲的身影在火光中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追击而去。
有狼嚎声在夜晚响起。
翌日,天色渐渐亮起来。
战鼓的声音在义丰以东的河道里响起,嘶吼、呐喊、箭矢横空的声音景象在轰鸣,浮桥上一道道身影摔入河中,随着波浪上下起伏,不一会晕开的红色融入名为青龙的河中。
穿着水靠的阮小二面色淡然的看着前方乱哄哄的水面,他是等这些来自滦州的兵马半渡之时方才发动的攻势,如今一半的士卒因他手下的水师不敢再踏上浮桥,而已经上岸的辽军。
阮小二瞥了一眼东岸,宣赞、曾索两个都尉正带着手下府兵与已经过河的辽兵厮杀,大片辽军见战局不利,已经有了逃跑投降的心思。
东岸看来不需再行关注,只看小五、小七那里能不能拦住望都的兵马了。
然而很快,义丰城残余兵马退回城内之时,阮小五、阮小七伏击望都兵马成功的消息,随着带队将领的人头一起传了过来。
建武四年,季春中旬,原本做为牵制的水师连溃营州三路援军,消息传入广宁城中,守军士气降入低谷,开战第十一天,广宁城降。
收拾妥当的水军众将,正接着皇帝传来的西进命令。
兵锋汹涌向西。
……
轰轰轰
整齐的步伐自遵化城以北响起,人影前后铺开,蔓延至视野的尽头连成一道黑色的直线,号角声、战鼓声交错在天地间,一拨拨,一群群的士卒列阵,城墙望过来的视线中,人的瞳孔在收缩。
“齐军要过来了,传令城中的青壮上城头,快”
城墙上的身影奔走呐喊,手持大盾的步卒有人带着浮伤,弓手跑去后面,身上背着的箭囊哗哗作响,戒备的金钟之音在城头敲响,震颤的声音传去城中。
遵化的守将名叫王策,虽用汉名,却是契丹族人,提着一杆铁枪站在城墙上观望,身旁是两名同为契丹族的将领。
“还是那韩世忠……”有人看着下方飘扬的将旗满嘴的苦涩:“还有贺重宝那个叛徒,这厮不思报效皇恩反而投敌,当真该千刀万剐。”
另一将看看他:“收收怒火吧,如今更该关心的是下面军心不稳,万一临阵投敌咱们就全完了。”
“嗯?听谁说的?”王策转头看他,面上带着疲惫之色,下面齐军攻击的猛烈,他这些时日就没睡个好觉。
“统军,蓟州那边求援的信使没个音信,军中已经传开了。”
王策默默转过头,咬了咬牙齿,这事儿没法子掩盖下去,韩世忠攻势猛烈,他曾派出数波信使出去求援,至今无一人过来,也怨不得下面兵无战心。
目光从身旁望过去,一张张紧张的面孔映入眼帘。
“坚持住。”
王策嘴里面嘟囔一声,咬咬牙:“坚持住……”
天光自城墙而下。
移去城外原野上,战马在轻踏着地面原地兜转着,韩世忠转动身体,目光不离城墙,随后挥动下手臂,军阵中号角声一变,阵列缓缓动了起来,脚下的尘埃在步伐震踏中飘起。
不过片刻,京超骑着战马跑过来:“韩兄,斥候回禀北面有骑兵过来,看旗号是完颜娄室将军。”
“入娘的,还是慢了。”韩世忠在马上拍了下凸起的马鞍发出“嘭”一声响,带着痞气的脸若有所思:“来人,将消息传给贺重宝将军,告诉他,让他带人上前挑衅,若敌人不出,直攻城墙。”
转头看着京超:“京将军派斥候向后方完颜娄室将军述说我等占优,正准备攻城,让他先缓缓脚步,转向西边。”
京超点头:“好,我这就命人传话。”
韩世忠点头:“恁地好,等贺将军上前,你试着带兵去往东门挑衅试试,辽人善野战不善守城,这么多天憋在城中又无援军,或会开城逃跑,到时候你抢占东门。”
京超领命而去。
韩世忠看看城墙:“走,随洒家去西边。”,顿了一下,唤来亲兵:“传令李益,带骑兵去南门外埋伏。”
当下传令兵奔走四方,遵化城的战事,再次开始了。
不久之后,韩世忠带兵去了西门,京超带兵去了东门,士卒手中除了刀枪弓弩,还配备了不少毒烟球与霹雳火球。
贺重宝则是领着兄弟贺拆、贺云猛攻北门,韩世忠、京超同一时间也将兵马压上去,数次挑衅中,两边城墙不为所动,随后挥军猛攻。
善于步战攻城的先登营几次冲上西门城墙,让遵化城的守军惊出一身冷汗,王策无奈数次调动后备队援助,总算是勉强保证城墙不失。
而后天光西走之时,完颜娄室领着八千女真兵马杀出现在城西,大张旗鼓的向着城墙发起冲锋。
西城守军见城下齐军先来了援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惊慌,本就士气不高,又外无援兵,城头的青壮不听号令的撤离下城,王策见状心知大势已去,连忙下城开南门要跑。
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李益趁机杀出,拦腰杀的王策军马大败,只是这遵化城的守将一心逃跑,没有连战,被他跑了出去。
韩世忠、贺重宝、京超趁机夺了遵化,汇同完颜娄室歇息一日,次日一早,留下一千兵马守城,其余人带着兵马向着蓟州杀去。
……
烽烟在南京道四处燃起,传讯的士卒骑着快马没命的抽打,直奔析津府,鸟儿飞过城池,跑入的传讯之人如同热油中的凉水,炸响了这座南面的都城。
本不喜入城居住的耶律延禧闻讯差点儿从座椅上掉下,连忙召集朝臣入宫:“如今齐军三路进逼,景州、营州失守,滦州岌岌可危,兀颜光呢?他在做甚?”
耶律得重皱皱眉头,他最近一直关心着战局,军中也有消息渠道传到他这儿,开口道:“兀颜统军率兵北上檀州,想来是想先集中兵力击破一路,再返回来击其余两路。”
“朕看不用他破敌,敌就好来破俺了!”耶律延禧有些气急败坏的站起,来回走动两步:“如今齐军进击迅速,现今还不知滦州能挡多久,等滦州一破,东边不复俺所有。”
热锅蚂蚁般的来回转着,陡然看着自己弟兄:“得重,你可有办法阻敌于蓟州以东?”
耶律得重咬咬牙,躬身一礼:“臣弟愿去支援,弟若不死,定不会叫齐军向西踏进一步。”
耶律延禧本能皱眉,随后有些烦躁得挥挥手:“这时候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耶律得重张张口,那边皇帝看看下方的臣子,好似突然间患了病一般,一个个都是低头看地,只耶律大石一人昂首挺胸的与他对视,顿时心中一动:“大石,可愿领兵前去拒敌?”
下方的契丹将军当下走出,一抱拳:“愿为陛下解忧。”
“恁地好。”耶律延禧面上露出喜色,连忙开口:“朕会命附近军州的兵马听你调遣,随你前往蓟州镇守。”
“遵旨!”
……
同一时刻。
天光照在保州的地面,一面面带着宋字的军旗矗立在军营中,在风中发出布匹飘动时的响声。
宋江穿着皮甲,骑在一匹战马上,视线从左侧的军旗缓缓移动至右面的旗帜,再抬头看看头顶飘动的大纛,心中有一股豪情似要喷出。
征辽,夺回燕云十六州,这两件事情任意一件都是大宋男儿无时无刻不惦记在心中的,至于能不能打的过辽军……
朝廷集结了二十万兵马,西军、河北禁军,招募的敢战之士不计其数,又征发民夫三十万用作运粮。
如此多人马对上已经日薄西山的辽军断然没有失败的道理。
今次北伐,就是加官进爵最好的机会!
咚
咚咚咚
战鼓的声音激昂,远处一将领带着数十骑兵飞驰过来,宋江不敢怠慢,连忙招呼吴用、卢俊义上前迎接。
“可是宋江宋先锋?”来将一身鱼鳞细甲,面色蜡黄,唇上两撇小胡子,神情有些傲慢的抱下拳:“我乃是郑州团练使,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王文斌,奉命押送粮草衣甲来此并在先锋帐下听用。”
放下手拉着缰绳,随着战马的活动换了下身姿,微微抬高头:“今后同行而走,还请宋先锋多加照拂。”
对面三人,吴用面不改色,卢俊义皱起眉头,宋江口中“哦……噢。”轻吟出声。
那玉麒麟在大名府曾是富豪又有河北三绝之名,自然不喜有人在他面前倨傲,只是他也是经过了事情之人,此时沉默不语的在后方看着。
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些明悟,这人哪里是帐下听用,分明是来监军的,脸上勾出笑容:“王将军客气,尚且入营,稍后一同出兵。”
伸手朝后一比划:“请。”
“请。”
数十道身影打马入营。
不多久,出征的战鼓接连响起三次,大军徐徐而出,宋国的兵马,由东西两路,向着辽国而去。
第1053章 阵
战争不是你一拳我一脚。
早在完颜娄室到达景州的三天前,远在檀州以北的狄雷已是替换赵立做为先锋继续向着南边挺进。
只是有了前车之鉴,这位狄武襄后人也不敢大咧咧的向前行军,沿途多布斥候,只是一直行至离密云十五里,仍然没有发现辽军的埋伏。
而前方的斥候也传讯回来,密云城外坚壁清野,干干净净的如同白纸一般。
狄雷暗忖纪安邦等人率兵袭击赵立之后即回城防守。
只是这青年也留个心眼儿,没有将兵马直接压去密云城下,反是派快马返回向奚胜禀报。
“小心谨慎是正确的,辽军一反常态定然还有后招。”
脚步迈动的轰鸣声中,奚胜的声音响起,随后鲁智深与几个偏将也在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奚胜低着头思索半天,抬头道:“让完颜蝉蠢的骑兵上前,另外传令狄雷,小心警戒,事有不对即刻向后撤退。”
“多派斥候,扇形向前探查,尤其左右两侧,注意密林、山谷。”
四周有人拱手,随后更多的斥候向着四周奔驰而去。
……
正午的阳光下,飞在天空的鸟雀发出一声啼鸣。
地上,坐在枯树根上的将领站起身,从北面而回的斥候满脸干涸的泥土,头上还有些许的树叶插在头盔上,显然是之前伪装留下的痕迹。
“禀大帅,齐军行进到密云北面十五里处停下。”
“没再往前?”兀颜光高大的身影将斥候笼罩,皱着眉看他:“齐军可曾派人回返?”
“有。”斥候沉声道:“小的看见有数匹快马往北而走,想来是回返催促大军前来。。”
“……倒是谨慎。”兀颜光哼了一声,右手捏着的马鞭拍了拍左手手心。
“父帅,我等可要先吃下这齐军先锋?”旁边年轻的将领看着思索的父亲焦急开口:“趁他们中军没过来,先溃他一部。”
“不,只击溃他们先锋没有用,等那个奚胜到来,将其击溃后咱们才能放心向东寻找齐军其余两路队伍。”兀颜光抬起马鞭,随后拍下发出啪一声响:“还有他们皇帝的大军,铁定也在这个方向,咱们要打的仗还多,急是急不来。”
转头看向自家斥候:“再给你们三百人,监视好齐军动向,一旦看到奚胜的旗帜,立刻回报。”
那探子拱拱手,辽军阵中有不少骑兵飞驰而出,这些斥候急急忙又往北飞驰而去。
……
阴云遮盖了天光,春季中活动的鸟儿发出一声啼鸣,慌张拍着翅膀飞远。
下方,战马中箭倒毙在冒出绿意的地面,四蹄不住抽动,来自北安州的斥候爬起来,身后“嗖”飞来一道黑影,钉在他跑过去的树干上溅起些许的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