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街道,前方有十数兵士奔跑过来,身形焦急,口中连声高呼:“怨军反了!”
“郭药师反叛!”
“快增援城门!”
看着甄、刘二人的瞬间一时间没能认出来,只是看着黑压压的人马大喜,连忙转身跑过来:“这位统军,快些援助城门,怨军反了!”
甄五臣、刘舜仁面色古怪的对视一眼,前者点点头:“俺晓得,此来就是为怨军造反之事。”
“那快啊!”
有人催促一声,然而他的同袍却是一拽他胳膊:“不对,怨军刚反,俺们是来通知城内的第一批人,将军怎知?”
看一眼对面的胳膊:“你等为何系着白巾?”
刘舜人凶恶的脸上咧出一个笑意,“你猜?”的话语中抬起手,身后提着强弩的射手上来“哗啦!”一声指向对面。
“你等是……”
手臂挥下,弩矢发出“咻咻”的破空音,十几声短促的叫声传出,前方的身影刺猬一般倒在血泊之中。
“快些吧,都统还在等着咱们。”
甄五臣吸一口气催促一声,身旁的人点下头,抽出带着弧度的铁刀扬起:“杀!”
“杀”
数千人发出巨大嘶吼声,跟着各自的将官向着城墙方向涌动,瞬间将城门下的军队包夹,惨烈的厮杀甚嚣尘上。
绯红的颜色开始渗入土黄。
……
同一时刻。
戴宗腿快,城门厮杀到最顶峰,已经跑到中军之处,刘延庆看着恭敬的神行太保神色不悦,刚开口辱骂两声:“尔等作战不知尽心尽力,只想求援要兵,到底知不知兵事!你给洒家转告宋江那黑厮,若是不行就给本帅滚回西京山里……”
有令骑策马奔来打断他的话语:“禀节帅,析津府南门大开,怨军阵前反叛,如今南门已经被宋先锋占下,请节帅定夺。”
刘延庆张着口眨巴眨巴眼睛,看一眼戴宗,又看一眼令骑,随后眼睛一亮,拿起马鞭向前一指:“那还傻愣着干什么,传令全军,向前,杀入析津府!”
随后响起什么:“传令杨可世、翟进,佯攻城西,快!”
那边令骑答应一声而走,刘延庆笑呵呵的看着戴宗:“宋先锋官果然是本帅福星,你且回去,告诉宋先锋,夺下析津府洒家重重有赏!”
……你适才还在骂我家先锋。
戴宗心中腹诽一句,然而这话不能说,只是面色恭敬抱拳:“是,小人定然将节帅勉励之语带至。”
“去吧。”刘延庆乐呵呵的挥了挥手。
戴宗转头奔跑,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天光洒下,向着析津府移动的旗帜多了起来,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京北弘农节度使王文德、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先后靠近。
宋江更是靠前,也不顾耶律大石骑兵在前,指挥着中军向前冲锋,朱仝、李逵两个人充做先锋奔行在前方,脱得赤条条,只披着甲胄的李逵拎着两柄板斧竟是比骑着马跑的穆弘只落后十丈。
王文斌乐的一直咧着一张大嘴,他本已经放弃靠宋江捞一笔功劳的心思,哪里想到有这般精彩的转变,端着长枪、骑着战马恨不得一步冲入城中,全没看着穆弘、穆春哥俩拉着缰绳缓下速度,渐渐落在他身后。
轰轰轰
战马在耶律大石的驾驭下转向,数千骑兵同时随在他身后离开正面战场,他举着长枪在空中画着圆圈:“绕过去,莫要夹在中间,从侧而击,从侧而击!”
战场极大,前冲的宋江所部根本不理睬让开的辽军骑兵,当然,他们就是想要去追袭也没那般多马匹,只是一味的冲去析津府南门。
陡然出现的变故也早让逃跑的卢俊义、徐宁、燕青三人回返,随着马速的加快,轰然撞入城门之内。
沸腾的喊杀声在城门洞中回荡,涌入耳中,震荡鼓膜。
城池之中,城门前的辽军士卒几乎被杀散,只有少数身影正集结成阵列在负隅顽抗,武松、孙立带着兵马冲在最前方。
戒刀、长枪对着前方辽军将领的身影砍过去。
当
砰
兵器碰撞的声音传来,这俩勇猛的汉子还想继续厮杀,耳旁两声吼叫传来:“入你娘的(你个亡八),老子(本将)是常胜军甄五臣(刘舜仁),你这厮要杀谁(哪个)?”
武松、孙立手头一缓,那边架着戒刀的甄五臣看看距离脑门不足三寸的刃口,脸都黑了,示意一下胳膊上的白巾:“你这厮,没看着本将绑着白巾做标识吗?”
武松神情一滞,仍是冷着脸将戒刀收回:“适才厮杀太快,没见着,还请原谅则个。”
孙立也是点点头将枪收回来。
刘舜仁也是臭着脸:“你两个呆鸟别站着了,快些告诉其余人马标记之事,不然自己人打起来算个甚事!”
武松、刘舜仁立时反应过来,连忙向着后方吼叫几声,混乱的场景缓了下来,随后有人转向城头,有人杀奔城内。
……
轰隆隆隆
战马在快速的奔驰,披风在半空中随着气流扬了扬,董平在马上将双枪转动一下,注视着前方熟悉的绯红,嘴角勾起狞笑:“在这里……”
第1094章 禁军风采
时间往回一点。
“守住!守住!”
“叛军过来了,宋贼在后!”
吼叫混杂在厮杀呐喊声中,析津府的守军挥舞铁刀、长矛,站上高处的士卒扔出石块砖瓦,靠近城墙的一面有擂木、石头落下,弓手射出手中的箭矢。
冲锋入城的宋军在甄五臣的呼喊声中分出两队,跟着他一左一右向着城头杀去,三面开花的军队,或有人中箭倒地,或被砖瓦砸在脑门儿倒地不起,各种各样的画面在城南上演。
歇斯底里的嘶喊一声,武松上前一刀劈翻前方的辽兵,脚步移动,另一把刀随着身形挥出,两把刀一个人,不断前进中道光霍霍,一个个辽兵的身影喷洒着鲜血倒在地面。
“射,射死他!”
带着军队过来的统军高声叫喊,后方弓手“哗”将弓弩指过去。
武松眼神一闪,一刀捅入身前士兵的腹部,整个人往下一矮,撞入对方怀中。
嗡
弓弩的弦音震响,成百上千的箭矢飞射过来,顶着的死尸接连震动不停,停下的一刻,武松将死尸一掀,吸入肺部的空气还未吼出来,猛地又将死尸拉回来。
嗖嗖嗖
破空声接连传来,这打虎的英雄反是拖着死尸向后退却。
前方,手持弓弩的射手分成三队交替射出手中箭矢,后方涌来的辽兵有人爬上房屋,拉开弓,陡然松手。
“啊!”
惨叫声从身旁传来,武松心头一惊,退的速度更快,看着旁边有盾手的一刻,趁着那边换人的极短间隙,猛地将手中死尸一推,躲去盾手后面。
身上插满箭矢的死尸摔倒在地,满身的箭杆尾羽看去犹如带刺的豪猪。
“让后面的军队快些推进,快啊!”
孙立躲在盾牌后方,眼见着有黑影落下来,连忙将夺到手里面的盾牌斜举。
咄
箭头钉入盾牌。
“你们的射手呢?叫上来啊!”
旁边,同样缩在盾牌后面的刘舜仁瞥一眼孙立,常胜军大部分人在甄五臣带领下正在阻截着城楼上的萧勃迭所部,免得这些人趁乱下了城头与城内的辽军夹击坏事。
“我哪里知道去!”孙立有些气急败坏的转头看一眼,寒风之中,梅展、王文德、李从吉的旗帜先后映入眼帘,就是宋江的军旗也跟着进入,顿时大喜:“来人,快些让后方派弓手上来。”
落箭声、嘶吼声不断传入入城的宋军耳朵,从城门延绵远去,数条街巷都有厮杀的人影,尽管辽兵新卒较多,然而人数占优势的情况下,仍是能在部分悍勇将领的带领下抵挡住进击的步伐。
处在前排的将领呐喊的同时,持盾、挥刀、拿枪的士卒纷纷向前涌动,一名宋军士卒扑上去,长枪从下方扎入他的小腿,身体失衡的时候,铁刀挥舞,一刀将人枭首。
梅展、王文德、李从吉、宋江等将领入城时候,嘈杂的声音中,传令兵传来催促的消息,当下四人对视一眼,宋江拱手:“三位老将军,前方受阻的乃是小将部将,愿去助其攻破防线。”
流矢飞过,扎在王文德后侧三尺处,几人看一眼,当下没去争论,点点头:“也好,宋先锋官自去,我等也寻一路突破。”
三个老将说完,各自呼喊一声,选了一条道就走,远远听见“今日破城,不封刀。”的呼喊传来,也不知是三人中谁的声音。
宋江在三人身后抱拳道谢,转头大吼:“李逵呢!让他前头开路,放开了杀!”
连忙有人跑去找正混在人堆里厮杀的李逵,这黑旋风闻言,顿时大喜,擦一下被血水浸湿的络腮胡,拎着两把板斧飞快顺着那人指正的方向快速跑动。
只是早在他动身之前,还跟在中军的王文斌就眼神儿一亮,大吼一声:“本将亦是军中一员,且看我来开路。”
一提马缰,带着数十士卒往前就跑。
宋江面色如常的看着已经奔跑向前的身影,捋动胡须之间,穆弘、穆春哥俩各自带着亲信士卒跟了上去。
“传令后面,加快进城速度,今日日落之时破城!”
宋江转头看下同样穿着铁甲头戴铁盔的吴用,这往日的文人正激动的拎着一把手刀,闻言扬起手中刀,回头呼喊:“破城就在今日,杀啊!”
“杀”
呼喊的声音从闻人世崇、史进、解珍等部中爆发出来,随后旋风一般向前卷去。
段五、方翰在阵中也有些跃跃欲试,被段三娘恶狠狠的盯了一下,随后与丘翔一人一个,拉着两人向着李俊的阵列靠过去。
一片身影涌动,士卒跑动向前,马蹄声从城门洞传来。
卢俊义、徐宁协同燕青骑着战马冲出过道,城内景象入眼,左右看了一下,正见着段家几人与李俊部汇合,只以为是宋江交代让他们压阵,也没想太多,抬眼看着两侧杀的难解难分的城楼台阶,又看下前面熟悉的将旗,踢下马腹,向着“宋”字大旗处跑动过去。
斑斑点点的火矢在“射”的嘶吼声中从城内城外升起上空,萧勃迭冲下的身影顿了一下,躲在亲卫竖起的盾牌后,耳中传来士卒中箭的惨叫:“该死的,反击、反击!传令耶律宗云、宗电,分出一人从另一侧下楼!杀”
兵器混乱的交击声不绝,带着烟火气息的味道在南城门处弥漫
耶律得重、李处温做为城中主将并不待在第一线,二人在亲卫守护下走上高楼,看着南城门燃起的烽烟,吸一口气:“传令城中将士,家国蒙难,需所有人共度难关,杀宋兵一人者,赏钱半百,杀指挥使以上者,赏羊一头,若杀宋贼主将,拔为节度使,赏赐黄金千两,镇一州之地!”
数十名领命的士卒跑了出去,随后城中响起成百上千人的喊声。
厮杀呐喊的声音缓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声音,几欲掀翻整座城池。
……
城外。
寒风拂过大地,马蹄如雨点轰砸在地面,耶律大石带着兵马画出一个圆圈,看着远处不断有旗帜被城门吞没,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一道道绯红的身影在他视野中组建起防线。
“冲过去,将宋贼截为两段!”
没有迟疑的话语吼叫而出,随着他在蓟州打过大战的兵马毫不迟疑跟上前去,马蹄在地面踩踏,发出闷雷一般的声响,剧烈的晃动之中,不少骑兵拿起骑弓,对着那边站着的宋军瞄了过去。
“准备!”
高声的呼喊从宋军阵中发出,一道道高大的身影将盾牌支架放下,身子下压用肩膀顶住,长枪探出盾牌,有手持弓箭的射手抬起胳膊。
战马越跑越近,“射”的嘶吼之声从军阵之中传出,箭矢升腾而起的时刻,聚在一起前冲的骑兵陡然分开,如同被阻断的流水,划过两道弧线从盾牌之前分左右而去,同时马上的骑士松开手指。
嘣
骑弓先后响起连成一片,箭矢从盾牌上方飞掠而过,在后方人群中溅出血迹,一道道惨叫声凄厉的响起,还聚在一起的宋军顿时发一声喊,近乎一半的士兵转身就跑。
耶律大石怔愣一下,随后大喜,来不及换枪,举着手中硬弓大喊:“冲过去,快”
战马转向,携带千斤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