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站起身,有武卫扶着腰间刀柄走进来。
“押他出去。”吕布挥动下手,向下看着的眼神毫无感情:“明日午时五马分尸,让这城中的人都来看着……”,抬头看向面前的武卫挥动两下手。
“喏!”
几人上前,一把抓起萧干往外就走。
“嘶”碰了伤处,萧干忍不住吸一口凉气,口中怒骂一声:“姓吕的,你早晚也会不得好死!老子在地府等着你!”
“闭嘴!”有武卫伸手给他一巴掌,仍是骂不绝口。
“哼”吕布瞥眼外面,也不去管,只是走回主位坐下:“让军中的人速度快些,休整一夜,待明日……”,伸手点点外面:“那厮死后,速度东进,扫灭平州之乱!”
“喏!”
堂中众将齐声大吼,声震屋宇。
……
夜降下来,天空中繁星密布,烟火的气息在卢龙城内萦绕,持着火把的齐军步卒走过寂静的街道,对两旁隐约传来的哭声充耳不闻。
偶尔有人指着一个方向发出一声“有人!”,持着弩弓的士卒先是一箭过去,顶盾的士兵在后方火光照耀下迅速前行,几声金鸣之声响过,又再次恢复平静。
翌日一早,大军在号角声中集结,打着卞字大旗的军队开出城外。
而在西北的遵化,有人将绳索系在五匹战马身上。
“行刑”
马蹄声响。
第1117章 打算
日暮苍山远,风雪入年关。
张觉的这个腊月过的很是难受,先是自己被齐国水陆南北夹击。
南面水师不多,却先是将马城外的村镇连根拔起,又趁势袭击城池,还好马城的兵马够多,这才没让水师将城夺了去。
只是自此也将平州一分为二,以滦河为界,齐将危昭德、李宝、呼延庆各自选定一个范围,东面的兵马别想过河进入西边,西边的军队也别想着趟水而过进入东面地界。
而北面卞祥军队进攻猛烈,拿下安喜城后扑下来猛攻卢龙而克,一连让他丢了两个重镇,偏生自己守着义丰却连最近的望都都到不了。
每次想过河不是被水军将船击沉,就是点燃浮桥,死伤了两千余兵马终于让他放弃了过河,不是兵马死的太多让他心疼,而是没那么多过河的物资。
只是也不全是让他糟心的事情,西面石城传来消息,宋军的援兵已至,石城那边已经得了强援,整整四万大军进入这平州,防范西边地界应该无虞。
堪舆图前,燃起的烛火照着张觉那张有些疲惫的脸,伸出的手指从卢龙一路向下,在河道上点了点。
望都他已经不奢望能够挡住卞祥的攻势,如今形势,东面各城已经算是没了,自己是否还需要待在这里?
走动两步,张觉捏着胡须心中有些忐忑。
齐国反应如此之快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预想中靠着平州地势阻碍齐国兵马的预想没有成功,萧干那边也没个好消息,之前檀州被破甚快,景州也不知能挡几日。
来回踱着步,张觉突的站住:“来人,来人!”
“宣抚相公。”外面有侍卫走进来叉手行礼。
“让斥候去打探北面军情若何。”
侍卫一怔:“斥候早上时就出发了。”
“那就加派。”张觉瞪了他一眼:“另外派人去联系张庆,让他想法子游说萧干南下,景州非是能独守之地,仅凭借他们奚人防守还是稍显吃力。”
然而没过多几日,传来的消息让张觉整个人如坠冰窟。
萧干被五马分尸,首级悬挂于城楼十日做为惩戒,其麾下文武官员一律斩首示众,人头插于木杆上,从遵化官路延伸向平州方向,而吕布所率大军已经行半。
满面不可置信的身影走上前,一把揪住斥候的衣襟将人拉起来:“张庆呢?本宣抚使的平州军呢?”
那斥候嘴唇动了一下,艰难开口:“张庆将军亦在被斩首之列,今次那吕贼的杀性甚大,大多数将领都遭斩首,活下来的不过二三成。”
“个亡八!”
张觉一把将人推开,自己踉跄朝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没说话,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报”
张觉抬起头,不自觉起身,面上阴晴不定的看向外面。
有亲卫跑进来,叉手道:“宣抚相公,望都城被卞祥攻下,如今齐贼正在休整,想来不日就要渡河来攻。”
“恁……恁地快!”一屁股坐下,张觉失魂落魄的呢喃一句,随即抬头:“快,召集兵马,去石城!”
“是。”
身影奔出州衙。
……
萧干兵败,惨遭五马分尸的消息还未完全传开,已有数路快马携带着这条情报飞驰穿过原野、河流,在平州地界向着不同的方向狂奔,越过被积雪覆盖的林野、山丘,穿过宽大的滦河,飞快地延伸开来。
等到这份消息来到刘延庆桌上时候,已经是卞祥安然渡过滦河之后,这条消息带来的麻烦比他想的要多,西边的营州直接献城投降,平州如今仅剩下一个石城还掌握在大宋手中。
“节帅,形势不利啊。”辛兴宗看着传过来的情报猛的站起身:“平州之地几乎都被齐军夺了,仅剩一两个城根本抵挡不住。”
“不然。”名叫赵隆的河北边军宿将起身:“若是退了,咱们什么也得不到,反而有可能被齐军在后追击,到时损失的就不是一星半点儿,我意还是要在这里拦着齐军,同时向太傅求援,让他多派援军上来。”
“如此多军队集中在石城一地,粮草耗费巨靡,齐军只要将咱们围定,断我粮道,咱们到时等着不战自溃吧。”
“那按你等说的,咱们等死就是。”
“洒家可没这么说。”
“老子看你是动摇军心!”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争吵的声音在军帐中响起,完颜蝉蠢看看站起来的宋军将领,左边一水儿的河北将领,右边清一色都是西军,如今正指着对面骂的难听,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心中有些不满。
这群货色比之前说好的日期来的晚不说,那个姓刘的竟然还不马上出兵去帮西面的张觉守城,致使错过时机,如今张觉干脆弃了城跑到这边。
拿眼睛看了下面色难看的前平州统帅,心中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也无,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跑不了他张觉也跑不了俺完颜蝉蠢。
目光扫过同样面上阴晴不定的文生,心中不免升起怨气。
这就是宋军的兵马?闪的老子好惨!
“各位将军,各位将军!此时不是争吵时候!”闻焕章浑然没看着完颜蝉蠢的眼神儿,站起身走去中间,两手摆动:“我等当务之急是要将城防布置妥当,北、西两面的齐军随时……”
“你闭嘴!”辛兴宗挑着眉戟指闻焕章:“在此的都是军中宿将,何时有你这白身之人说话的余地。”
闻焕章面上一变。
赵隆面上冷笑:“军帐议事,只要说的在理就行,同为国家出力,何必分的这般仔细,难不成你姓辛的吃的饭都是官身之人种出来的?”
“你……”
嘭
“够了!”
手撑桌面,刘延庆陡然起身:“敌军将至,吵吵嚷嚷济得甚事,能把齐贼吵没了不成!”
河北、西军的一众将领低下头。
刘延庆“哼”了一声,看向闻焕章:“不过白身之辈,确不易在此,来人,轰他出去。”
闻焕章睁大眼睛,赵隆也没有吭声,他适才说话只是为了堵辛兴宗的嘴,倒不是对这个投降过来的文人有多尊敬。
有亲卫进帐,二话不说将闻焕章一架,“放手,我能走,快放手!”,叫声从他口中发出,双臂用力想要挣开钳制的人。
然而他的力气怎能比得上这些军士,被一人一边轻松的架了出去。
叫嚷的声音远去,完颜蝉蠢皱了皱眉,心中对其越发的失望。
“好了,现在我等商量下如何继续行事吧。”刘延庆皱着眉头看向张觉:“张相公,这平州毕竟是你多年所在之处,我等来的晚对此地认识不如你,不知你有何建议?”
张觉嘴角抽了抽,站起来抱抱拳:“败军之将焉有什么好计策,在下愿听从节帅之命,还请节帅吩咐就是。”
“张宣抚客气了。”刘延庆嘴中说了一句,却没再坚持让他出谋划策:“我看此处附近多平原,适合大量骑兵冲锋,我军战马稀少,还是以守城为主,另外还请完颜将军与张宣抚在城外起一军寨,到时与我等成犄角之势,到时齐贼若是来攻,我等也可以相互支援。”
张觉、完颜蝉蠢脸上齐齐一抽,心中并不情愿,然而适才刚说愿听令行事,此时再反驳面上过不去不说,还甚有可能被这姓刘的记恨。
当下不情不愿的起身,抱拳:“是,我等遵令。”
刘延庆满意的一笑,这才与众人商议何处立寨,何处可以布置伏兵,待商量完,已经是天黑,饭菜的香气开始在军营飘荡。
这一众北上支援的宋军将领方才走出大帐,纷纷进入各自营帐。
“大哥,刘延庆这厮想的也太好了一些。”
杨可胜进入军帐,一把摘下头上皮帽,一屁股坐下:“我等在这平州就是孤军一支,齐军若来,还不是任由他们手拿把掐的。”
“噤声。”杨可世呵斥一句,掀开帘门左右看来一眼又放下,瞪他:“嘴上有点儿把门的,要是被人听了去,你我都危险。”
杨可胜一愣,闷闷的点点头示意知晓了,那边的兄丈没有过多苛责他,只是来回踱步想着心事,半晌停下:“去将赵密找过来。”,咬咬牙:“咱们不能都死在这里,河北河东防守东南两面,若是事情严重……”
“先撤?”杨可胜小声嘀咕一句。
杨可世没有吭气儿,只是看一眼兄弟,开口:“你去找他就是。”
杨可胜点头出帐。
做兄长的看着晃动的帐帘,半晌一声叹息传出。
……
山势逶迤向南,盖满积雪的道路比之往常难走了许多,大军行进的速度始终提高不上去。
景州至平州一带的原野,莫说是有军队在行走,就是一个士兵也无,在这个时节仍然是人少的可怜。
偶尔有猎户装束的身影在雪地寻找吃食儿,看着这一幕也远远的避开,有年轻的好奇探头观望,被跟着的老猎人一巴掌呼在后脑勺:“要命的玩意儿你也看?赶紧闪边去。”
远方,马蹄轰踏掀起积雪,数名骑着战马的斥候在原野上飞驰而过,在前方验明身份,跑入中军。
“禀陛下,小的等人乃是卞将军麾下斥候,我军如今已经占领义丰、马城,后方营州再次投降,如今平州除却石城一带尽数回归朝廷。”
硕大的“齐”字大纛在风中张牙舞爪起伏不定,四周踩着积雪脚步从“嘎吱”声响变的平缓,吕布接过来呈献上来的情报皱下眉头:“宋人的兵马到了。”
“是。”斥候低头应声:“宋军军队规模不小,卞将军一路攻下来,折损些许兵马,又要驻守各地,如今义丰城内仅剩七千士卒,加上水师的三千兵马,也不过将将过万。”
“兵少师疲……朕知晓了,你先下去休息。”
吕布摆摆手,先让士卒下去,随后看一眼阴霾的天空,舒一口气:“这个年看来是要在野外过了。”
“传令大军加速,早日进入平州。”
……
夕阳延绵照过屋宇,几只麻雀在视线中跳跃几下,展翅飞走,不知去了何处。
入义丰城后,事情还未完全安定下来,不少军中的将士顶着风雪在城中巡弋。
原本的州衙已经被齐军占领,穿着黑色衣甲的士兵忙着晚饭的事情,从高处望下去,远远近近的还有军中的士兵行走而过。
厅堂中燃着火盆,卞祥大马金刀的坐在屋中,宽大的手掌中握着卷起的书本。
“平州经此一役怕是也要休息好久才能缓过来。”
将手中文书扔到桌上,皱着眉头打量一番屋中的摆设,嘀咕一句:“姓张的这到底是急还是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