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是大官儿跟前的红人,不管有本事没本事,那帅位得来也比他人容易。”王德抹着嘴冷笑:“洒家虽说在宋军时日不长,也是见识了些的。”
韩世忠那边端着碗斜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神色多少有些不忿。
火盆在开启之时火热起来,带着金色纹饰的战靴踏入进来。
“不用焦急,跑不了他们的。”吕布的身影随着话语一块进来,看一眼要站起来的将领挥挥手:“都坐着,又不是上朝。”
一屁股坐下,朝着那边站着的侍卫招招手:“去给朕也弄些热汤喝。”
“陛下,您那话是何意?”韩世忠眼神一闪,看着吕布开口:“莫不是您知道那张觉和刘延庆的踪迹?”
“那倒没有。”吕布大马金刀的往后一坐,脸带笑容:“只是宋军此次失利,等传回他们京师想必是朝野震动,朕已经写下问罪诏书,等之后让人带去宋朝问他们要那张觉。”
带着凶光的虎目向着两旁扫视一眼:“他赵宋交了人还则罢了,不交……”,“嘭”拍了下桌子:“朕就打的他交。”
“这感情好。”
卞祥、王德等人哈哈一笑:“末将等正愁功劳不够封侯,若是能继续打下去,岂不是妙哉!”
屋中几人都笑起来,韩世忠幽幽开口:“就怕事后李应找来算账。”
“嗯?哈哈哈”吕布仰头大笑:“那倒是甚有可能。”
年关,平州的宋军以雪崩之势输掉战争,统帅刘光世抛下军队南逃,所带兵马约有三成回转宋地,其余不知所踪。
而在涿州的战斗也在宋人眼皮子底下进入尾声,花荣、史文恭、马灵等人围涿州数日,几番攻打,城内宋军人心惶惶,于月终之时打开城门,几员将领突围而逃。
打下涿州的兵马稍作休整,随后在几员将领的主持下,兵分两路,杀奔固安与易州。
消息传入汴梁,引起朝中震动。
第1125章 要人
齐建武五年,宋宣和七年元月初,天气寒凉,一月无雪,银装逐渐在城内褪去。
自童贯北伐,已经过去近半年时间,宣和六年冬,黄河南北的兵马、青壮频繁调动,所耗巨靡,快马、令骑在几个月中沿路传递前线与后方的消息、命令。
攻析津府失败之事传回时,童贯几乎是本能的将消息压下来,同时传讯前方将士扼守住各地城池。
等到范阳失陷,这位北伐的主帅方才慌神,连忙调遣兵马北上,然而此时如何来得及,河北一地的兵马不是已经北上涿州,就是正随着河北、京东安抚使在剿匪。
同样是战事紧迫,齐军逼迫至大宋在南京道南面的军州,童贯却甚是清楚,河北、山东的匪人旦夕可至京畿,现如今在官家心中是排在北伐前面的。
“征调河北各地十六至五十岁之间的壮丁,让他们快些集结在雄州至霸州一线。”童贯揉着下颔短髭,皱着眉头思忖片刻:“现在只能期望刘延庆在平州能帮助张觉立住脚跟。”
身侧董耘快速的记录着命令,童贯转头看他:“书信给郭药师,易州不可失,让他无论如何给本太傅守住了。”
同样是为前方战事焦头烂额的第四天,快马还在奔驰的途中,河北壮丁在衙役、官差的强征下走向军营,有些身强体壮、通武艺、胆气壮的汉子打翻了人跑去山中躲藏。
逐渐河北各地出现多个山头,而太行山山脉中藏匿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童贯捏着额头一身常服坐在堂中处理审批着汇集过来的军务,一封封不好,或是更差的消息摆放在他的案头,让自诩身强体健的太监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隐隐有重锤擂动的感觉。
除此之外,调集军队也非是一纸军令这般简单,光是提供的辎重、民夫就是另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数字,而这些事情他也在头疼如何向汴梁城中的那位道君皇帝解释。
光是一句:背盟,为齐所败。怕是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不若……
还是向几位妃嫔、皇后献些孝敬?
童贯神色阴沉不定的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写上几封信件。
他这边尚未将思绪理清楚,外面王安中、董耘快步走了过来,敲开房门走入行礼,童贯放下扶额的手,看着一个官儿一个自家幕僚眼神狐疑。
“你二人今日怎地联袂而来?”有太监端来安神的药粥,童贯喝了一口发问。
“太傅……”董耘在座位上有些犹豫,叫了一声又闭嘴,看一眼王安中。
“……张觉回来了。”王安中沉默一瞬开口。
“嗯,让他过……”童贯咽下喝入口的粥,陡然一怔,拿着碗的手重重往桌上一放。
砰
雄壮的身影呼的站起,童贯双眼一瞪,面上狰狞:“你说谁回来了?!”
“张……张觉?”王安中见他神情骇人,瞬间有些不自信的重复一声。
“他回来做甚?”口中说着疑问的话,童贯心中却有些发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王安中看了董耘一眼,后者轻声开口:“太傅,张觉兵败而回,他说刘延庆在平州不作为,是以导致兵败,平州怕是……”
“让他滚进来!”童贯红着眼指着门外大吼:“我要亲自听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连忙去前方,不多一会儿,一张风吹日晒的脸出现在童贯的眼前,身上的皮裘有些豁口,露出里面已经发黑的衣袍。
“下官平州宣抚使张觉见过太傅。”
“不用多礼了!”童贯袍袖一挥,面色阴沉难看:“快些说,平州发生了什么?”
张觉目不斜视,吸一口气:“太傅,刘延庆此人非是良将,我等定下对策,以犄角之势应对齐军来攻,结果直至我战败,都未见到刘延庆派出的一兵一卒。”
接着眼眶一红,以手遮面:“可怜杨可世将军兄弟为国尽忠,力战致死,完颜蝉蠢一蛮夷之辈也是血战致死,只我这文弱之人被护送逃出……”
哽咽出声:“着实有愧啊”
童贯一步一挪的走回位置,一屁股坐下,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伸手拿起药粥狠狠往地上一摔,乓啷
米粥溅出,热气从狼藉处升起。
“刘延庆,洒家要拔了你的皮!”
张觉从指缝往童贯脸上看了看,接着大礼跪倒:“下官作战失利,还请太傅责罚,不然心不自安!”
脸颊的肌肉抖动几下,王安中、董耘一同看向他。
“起来。”童贯脸上肌肉扯动半天,还是冷着一张脸:“此事责任在刘延庆那混账东西,张宣抚苦战不敌,洒家罚你做什么。”
向外挥挥手:“看你这副模样,想来吃力不少苦,且去歇着吧,来日回朝功过自有定夺。”
“多谢太傅。”张觉心中松了一口气,有这句话就够了,凭借他的身份,就算是没了军权,那汴梁城的官家也不会慢待他,自己未来的荣华富贵当是有了保障。
屋中三人看着他退去,王安中方才紧皱着眉头望向沉默不语的童贯:“太傅,如今形势不利,我等已经不能掩饰住失利的消息,当快些禀报朝廷才是。”
童贯拿眼斜他一下:“此事洒家自有计较。”
王安中闻言也不再说,只是拱拱手口称告退而出。
“东家……”
“你来。”童贯对着剩下的幕僚招手:“我说你写,速备礼物送去汴梁。”
“是……”
……
平州之战结束,驻扎各地的军队接到传来的军令,水师三将领军驻扎在此,留鲁智深部驻守义丰,其余各军向着西边涿州之地移动。
同时,吕布派出令骑,一面令前方将领继续之前的战事攻城拔寨,一面令析津府派出使者前往宋朝申饬其背盟,同时讨要张觉、刘延庆两人。
快马在北地的原野上飞驰,杨朴穿着一身华丽的皮裘,带着三百铁骑一路踏响大地前往霸州。
一路寒风如刀,杨朴这个礼部当家却是满面的红光,此行出使宋国乃是问罪,是强国对弱国的闻讯,与寻常的出使不同,乃是足以记入族谱之事。
待老夫百年后,此次出使,定要刻在墓志铭上。
杨朴有些出神地望着前方的城池,隐约的轮廓里,能看着城头飘扬的旗帜。
“加快速度,今日老夫要见着宋人官员!”
不久之后,这一队兵马快速的跑去城中。
……
此时,厅堂中的声音还在持续。
“……伏惟娘娘,凤藻回春,琼枝照夜,前日进奉之螺钿蓬莱屏风,乃南溟贝女采月华所成,万望莞纳陋物,勿嫌微鄙。
近者北疆霜风骤紧,内臣本驽钝,受命经略幽燕。
然,齐贼狡若狐虺,齐皇吕布凶蛮不明事理,平州宣抚使张觉血战数日,不敌,致王师小挫。
此皆内臣调度失宜之罪,然实乃天时未谐,非战之过也!。
官家天威震怒,内臣闻之五内摧崩。窃思娘娘素雅仁慈,每以春风化雨之言、春雨润物之姿解天颜雷霆,息九五之怒火。倘蒙缓颊片语,俾臣得效犬马以赎前愆。
他日愿献西海珊瑚树,并高丽贡夜明珠十二斛为娘娘寿,且内臣自雄州榷场新得北珠百囊,皆浑圆径寸,内臣择其灿者,缀为霓裳奉贺”
……
“我等乃是大齐礼部之官,奉我皇之命前来寻你等能理事之人。”
手中的国书向前展示一下,身上衣装整洁、干净的杨朴望向对面面上带有卑谦之色的太监,正容开口:“还望上报尔等能做主之人。”
“稍等一下,奴婢这就去告知太傅。”
杨朴点下头,看着人跑进去。
……
“临启,悚栗无地,惟乞明烛照内臣之真心:
此生所求,非贪禄位功名,但为官家守疆土耳!”
童贯吐出一口气,看向奋笔疾书的董耘:“稍后将洒家房中那和田玉雕灵芝如意以及宫中秘制的冻龄香膏取上三盒送于贵妃。”
“是。”董耘口中答应着,伸手拿起书信吹干,随后看下童贯“那玉雕灵芝如意可是东家心爱之物,是不是……”
“就送他。”童贯一挥手:“再写一封给皇后,到时……”
“报,太傅、太傅”
屋外有叫喊的声音传来,童贯话语一停,转头朝向房门,就看大门分左右而开,一小太监进来下跪开口:“太傅,外面来了一伙人,说是齐国的使臣,要求见太傅,不知……”
“齐国使臣?”童贯张了张口,一挥手:“快,让他进来。”
小太监领命,慌忙跑出去。
董耘捏着手中书信,神色有些异样:“齐国来使,不知所为何事。”
“洒家也不知。”童贯摇头,随后向后了几步坐下:“总之此时过来非是好事,洒家等着听他说什么。”
不过片刻,杨朴昂首挺胸进来,肃立拱手:“齐,礼部尚书杨朴,见过童枢密。”
“杨尚书。”童贯眉头一挑,起身回礼:“不知今次来,所为何事?”
“昔日,你我两朝结盟,攻伐契丹人,为何一朝功成,尔等背盟而击我疆域,又包藏张觉,此獠与萧干弑我多名太守都尉,夺地投汴梁,可是看我齐国好欺辱,视我大军如无物?!”
杨朴锐利的眼神扫过屋中的两人:“如今尔等北伐之军数败于我,折损大军数万之多,可有话说!”
董耘忍不住搓了搓手指,用衣袖擦了下鬓角的汗渍。
童贯也是面上一滞,嘴角抽搐一下:“此事有些误会……”
“误会?”杨朴上前一步,手持国书:“此乃我皇国书,还望枢密交给贵国官家,我皇要求简单,交出张觉,赔偿我大军出征钱粮兵器等一切花费,尔等若是照做便罢,若有异议……”
眼睛上下打量童贯一下:“童枢密,我皇平灭平州,偏师已至固安的消息,不知你是否收到。”,嘴角带着冷笑:“你以为,攻入宋地需要几日?”
你这厮安敢如此威胁洒家,就不怕丢了性命!
这话在脑海中吼了一下,童贯脸上却是硬扯出一个畸形的笑容:“还请杨尚书息怒,张觉也不在这里,就是洒家想交也没法子,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