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乔冽有些尴尬地一笑,低下头:“平日对高丽之事关注不多,不能给陛下建议,惭愧。”,随后抬头道:“只是高丽小国寡民,所处多山地,不是一值得动心思的地方,此乃臣愚见,请陛下恕罪。”
“无妨。”吕布面上带着笑容:“朕也不过是突发奇想找你过来一叙,非是对其有什么想法……”,踌躇一下:“也不对,应该说,有些事情想要验证一下心中所想。”
乔冽伸手拈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陛下您说。”
“那高丽如今权臣篡位,根据以前的一些事情,朕差不多能猜到他的下场如何,也在想着某些事……”
乔冽没有出言,歪了下头,以前的事……
史书上记载的那些……还是……
吕布起身推开窗子,望着外面的风景:“朕最近看辽国记录的周边各国录,高丽一直有向外扩张的野心,只是国力问题方才数次占领土地又退了回去。”
乔冽若有所思的停下手上送糕点入口的动作,手指扫了一下唇边的渣滓:“陛下意思是……”
“北地经过统一之战,人口太少了。”吕布顿了顿,拿起饮品喝了一口:“若是静静发展自然好,可惜朕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为何?”乔冽皱眉,有些不解:“若是赵宋那些鸟禁军,陛下不必担忧,之前臣等还以为西军精锐,然则今次北地他们输的一塌涂地,虽说是对方将帅的问题,然则也可以看出不如我军,经今次一战,怕是不敢再挑衅我朝。”
“……就当作武人的直觉吧,罢了,不去管他。”
抓耳挠腮半晌,想不出那股子担忧何来,吕布耸耸肩,走回桌案后面坐下:“你帮着朕盯紧了那边,那边王室还在,不可能就此忍气吞声,几年内应该会有分晓。
若是姓李的胜了则罢,对方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谋划的,若是败了,将他带回来,然后以他的名义帮他复辟,到时……”
伸手将杯子端到嘴边:“人口钱财都带回来!”
“喏!”
乔冽点点头,脑子里面转了转,有些好奇:“若是几年内那个李资谦与王室没分出胜负,我等需要介入吗?”
吕布想了想,“啪”轻轻拍了下桌面:“若是那般,就等着让他求咱们,可以派军介入那边。”
“晓得了。”
乔冽轻轻出声,拱拱手:“臣这就安排人潜伏过去。”
随后几天,朝廷官邸放出高丽请求加封之事,大多数将此当成酒后谈资,也没人在意那使团什么时候离开的,不数日话题转变为城中出了一个新花魁,引得好这一口的书生、富豪竞相前去瞧看。
孟秋,有快马跑入燕京,将与宋人商定之事送入朝中,顿时让为财政伤透脑筋的吕布松了口气,又闻赵宋送上能工巧匠万人并家眷所属,更是高兴,连忙命工部、吏部之人准备接收之事。
仲秋炎热之际,南下的杨朴、王寅等人返回,吕布大手一挥,开酒宴为几人接风洗尘,李应、蒋敬两个整日躲在仓库中的官员拿着酒坛,找上面色傲然的杨朴、李善庆两个,一顿酒喝的四个人搂肩抱脖子的在一块呕吐,当日酩酊大醉被抬回了各自府邸。
当然,这四个不是唯一被灌醉的,杨邦与曾弄再次达成了酒淹同僚的成就,各自心满意足的躺在席间呼呼大睡,独留年轻的杨再兴有些羞赧的将自己老爹送回家去。
这两年他也有了心得,不能一来就在这前方与同僚一起在酒宴吃喝,先和妻子琼英去后宫请安,陪着几个师娘说说话,吃点东西,磨蹭一番再去前方,不然父子两个于席间酒醉抱着说胡话拜把子才是荒唐事。
也就是酒宴第二日,石秀揣着太行山愿意接受齐国援助的山匪名单走入乔冽的官邸,不多久,有快马向着南边飞驰而去。
季秋之际,赵宋的岁币押送而至,远在两国边境的花荣、马灵等人不敢怠慢,连忙点起兵马,由马灵亲自押着,将这一箱箱的财物运往燕京。
李应、蒋敬二人亲自前去迎接,看着运送的车队两眼放光,恨不得一个飞扑跳上马车,抱着装有钱财布帛的箱子不撒手。
孟冬,萧海里感染风寒,再次躺在床上,只是没几日肚子又水肿起来,吕布数派御医前往医治,同时给一众朝臣赐下御寒之物,朝野上下一片和谐,比及宫中传出耶律答里孛有了身孕,更是让一众契丹官员兴奋莫名,不少人往宫中送入贺礼。
同月,完颜宗翰做为新任率宾府太守走马上任,一同前去的还有奉命去往高丽的完颜希夷。
石秀以及数十精锐探子以行商的名义开始往返高丽与辽东两地,一同传出的,也有开京之中各种情报。
而在冀州以外的地方,杜奉命在并州训练一支能够在山地作战的兵马,阿里奇做为这支兵马的统军将领带着这些人于并州西夏之间来回奔走。
牛皋南调回大定府做太守,王俊则是入武清,西域都护府交给刘与杜立三两人一正一副的守着,名为脱招的司马则是调入黄龙府任职。
同一年,南边的赵宋也有职位在调整,李邺、宇文虚中等人因谈判不利,被朝廷一脚踢出中枢,前者身后还有人帮衬,去往真定府做了知府。
而名为宋江的先锋官,也带着他的军队走入了河间府,做了一任兵马总管。
后者则是被发往西庭,同王禀做了搭档,在太原府看着旁边的邻居。
冬去春又来,绿叶变枯新生芽。
时间在齐、宋两国的偃旗息鼓下飞快流逝,朝廷无战事,对将军、士卒来说没法获取功勋土地,然对平民百姓则是难得的岁月静好。
建武七年。
蝉鸣震动空气,单调烦躁的声音在树枝响起,飞鸟过来,不久这边声音低落下来。
夏季的风拂过林野,绿色沙沙的起伏,敞着衣衫的庄稼汉露出了舒服的表情,随后喝下冰凉的泉水,再次弯腰挥动锄头。
来来往往的官道上满是行走的车队与行商,带着各种目的前来燕京的行人面上带着笑容,走入这座为时两载半的皇城,好奇看着热闹非凡的街市,开启自己人生的又一次尝试。
燥热在空气中传递,同样让人难以忍受的还有浓重的药味儿,已经改为征西将军府的院落中,走动的仆役下人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顾不上擦拭额头滑落的汗水,端着清水、药液来来往往不停。
纵然手中无事的,也拿起扫帚、剪刀,装作忙碌的府中行走劳作,同时余光不时扫去那边等候在门外的窈窕身影。
吱嘎
留着山羊胡的身影从屋内走出来,外面等候的妇人连忙迎了上去:“太医,外子如何了?”
已做太医多时的安道全往后面看看,伸手向前比划一下,迈步朝一颗老树下走过去,萧高氏心中顿时一凉,连忙跟上前。
“……萧将军情况不好。”安道全等离屋子远了,方才轻轻的开口:“他年轻时候在战场受伤过多,又未曾静养,落下了病根儿,前些年伤了一只眼更是让本就不怎么好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身子亏得厉害。”
“那……现在调养来得及吗?”
“若只是气血两亏,根本薄弱,还能靠着药石调理,然而这几年他又数次病重,如今腹部鼓胀起来,怕是有了水肿,如今……”后面的话安道全没有再说,只是摇了摇头。
“这……”
萧高氏腿一软,忍不住退后一步,连忙扶了一下旁边得树干方才站稳。
“我已经同萧将军说没甚事情,让他多食用一些水果、平日多出去走动走动,让他心中有个安慰。”安道全转头看看后方,随后看着妇人道:“您且莫在他面前悲戚,这段时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知道了,多谢安太医。”
萧高氏红了眼眶,向着安道全做了一个万福算是谢过。
“不敢,分内之事。”安道全连忙拦着,回了一揖,同时直起身子,从腰间药箱掏出一个方子递过去:“这个方子……算是尽尽人事吧,起码睡觉之时不会疼痛。”
妇人连忙一把接过来:“……多谢。”
“……告辞。”安道全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息一声,抱抱拳转身走了出去。
萧高氏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了那方子一会儿,随后吸吸鼻子,抹一下眼睛,在外面等情绪平复,唤来侍女帮自己看看外表无恙,方才迈步进入房中。
中药浓郁的气味儿扑面而来,妇人就如同没有闻到一般走入进去,转过屏风,走进床前,上面躺着的萧海里已经不复原本壮硕的形象,虽没瘦脱了相,也是缩水了两圈。
床上独眼的契丹汉子看着自己婆娘进来,露出一个笑脸,中气不足的开口:“怎地?俺还有多少日子好活?”
“呸呸呸净说丧气话,找抽不成?”萧高氏口中说着,坐去床边,笑了下:“安太医说了,按这方子吃药多走动走动就好了。”
伸手将方子递给萧海里,那边男人接过来,纸张发出哗哗声响:“入娘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苦笑一下,萧海里从上到下将药方看了一遍,抿抿嘴。
萧高氏心中一惊,面色如常的开口:“方子有问题?”
“没看懂。”萧海里将手一放,药方被他大手压在床褥上,喘口气:“这两年俺就如同一个药罐子,别的事儿没干,净往肚子里面灌那药水。”
转过头闻闻自己肩膀,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都快腌入味儿了。”
“病了吃药天经地义。”萧高氏强迫自己笑了一下,随后将那方子拿过来:“我去让下人抓药去,顺便弄些吃的,你有什么想吃的?”
萧海里皱皱眉:“胃口实在是差,没甚特别想的东西。”
“如此我让厨子弄些解暑的东西就是。”
萧高氏说完,起身向外走去,出了房门鼻子就是一酸,连忙用手捂住口鼻,免得哭出声来,随后吩咐仆役按照药方去药房配药,又亲自去后厨做了点小菜,方才调整好情绪重新回去。
……
吱吱吱
烦人的蝉鸣一直响在耳边,吕布坐在宫中凉亭下,时不时抓着酒坛灌上一口。
四周的太监、宫娥离的远远的,皇帝虽然没有其余的动作,然而那压抑的气氛让他们这些惯会察言观色的人知道,这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进入其视线的好,毕竟伴君如伴虎,谁也不想成为虎口旁的食物。
沙沙
脚步声从后面响起,一群人转头看了下,连忙下跪,还未喊出口,就见那道身影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随后一个个闭上嘴,不敢发出声响,皆是低头躬身等着人过去。
“陛下怎地一个人在此独饮?”
温柔的声线打断了吕布的动作,虎目转动一下,邬箐的身影进入他的瞳孔:“皇后来了,坐,陪某喝一杯。”
邬箐笑笑,听话的过去另一边坐下,伸手握住酒坛口,随后举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入胃,让她呼出一口气。
两人就这般你一口我一口喝着,半晌吕布低着头开口:“萧海里快死了……”
第1140章 请陛下伐宋
“……那家伙开始某没想着留他的,不是我汉家儿郎,手下又有几个能打的契丹人,这等人若是阳奉阴违,最是麻烦。”
夏日蝉鸣在耳边时不时响起,偶尔吹来的风透过薄纱稍解闷热的感觉,吕布缓缓拎起酒坛饮下一口,讲着以前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思:“只不过彼时人少的可怜,辽军当是追的又急,某想着利用一下就是,是死是活全看他的造化。”
缓缓将酒坛推给邬箐,女人接过来,象征的举起酒坛,以酒沾唇。
“他活下来了,带着人随某一路向南突围,某还以为他会半路逃跑,或是起杀心半路反水,一直防着他……”
吕布没在意她喝了多少,说着话间伸手拿过酒坛,又是一大口酒下肚,用手背一抹唇:“说实话,当时做好了杀他的准备,只是一来当时人心不稳,二来某在人前一直保持着正面的形象,总不好没有原由就先动手吧。
那手下那点儿兵马还不全都散了,之前的形象也全都毁了,要知……好名声难维持啊!”
随后站起身,肩膀活动一下,发出一阵骨骼声响,面上带着笑意:“后来那老货什么动作也没有,某晚上却睡的不踏实,还好某在马背上也能打瞌睡,这才不至于睡眠较少出丑。”
邬箐想想吕布晚上警惕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随后替萧海里说话:“想来那时候萧将军也是迷惘的。”
“是啊。”吕布脸上带着笑容:“现在是知晓了,当时不晓得,不过后来他随着某去了宋地,某也算是松一口气,毕竟千里相随,算是熟知了起来。”
抬起头看着天空:“后来这老货给山寨练了骑兵,那时候某再次对他起了疑心,毕竟他那法子一看就是出自军中,只是想想人都处在宋地了,这才没管。
后来征战之时,他做的很好,有时候甚至比朕想的都要好,也就渐渐放下了心防,当他是自己人。”
邬箐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出口插言,她清楚,有时候自己的男人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身前,吕布怔怔抬头看着天,没有继续说话。
蝉鸣在旁响着,远处的太监、宫娥早已退去远处站着。
“宫中数名御医都给他看过那病,开始时就说此病难治,调养至今怕是……”
不知过了多久,吕布低下头,看着邬箐:“这老货或是今秋,或是今冬就要走了。”
仰头灌下酒坛中的酒水,手一扔,不大的酒坛子在桌上“咣咣咣”旋转着:“人难胜天啊!”
邬箐看着酒坛停止旋转,沉默一下起身:“那,奴是否要去多找些调养身子的药材送过去?”
“……某已经吩咐过了。”吕布摆摆手,转过身坐下去:“御医都言这一阵儿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莫要让他情绪有过大的波动,先听医嘱吧。”
邬箐看着他有些伤感的点点头,随后想了想:“不若找个机会,陛下与邓飞他们一起去他那里走走?”
吕布怔愣一会儿,叹息一声:“那岂不是上赶着告诉他有问题,再说吧……”
邬箐也有些为难的叹一口气。
蝉声渐渐的寂了,嫩绿的树叶慢慢变黄,原野吹过来的风有着一丝秋意的凉爽。
药味儿在征西将军府弥漫、扩散,来往的仆役脸上都带着几分迷惘,整个府邸的气氛有些压抑,十几个身材雄壮的汉子站在一处房屋前,半数人脸上带着独属于江湖人的风霜,另一半看身姿都是军中的好手。
“你这跟班都有江湖人了。”虚弱的声音从病榻上传来,面色苍白的萧海里带着笑意目光转向一旁木轮车上的火眼狻猊:“记得以前都是军中精锐来着。”
“你也知道俺闲不住,走南跑北的难免碰上些胆大包天的江湖汉,有几个精通江湖手段的跟班也不用俺自己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