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传闻从前线下来，让南面的军州更为紧张，纷纷招募士卒、敢勇为卒，军州之内侦骑布满。
惟独磁州知州宗泽召集邢州、隆德府、相州、洛州之兵，又尽起本州军兵共计三万往援大名府。
当是时，河间府陷落的消息刚刚传到，大名府留守梁中书一边命人收拾细软等物，一边将宗泽迎进城池，委托城中兵将与其对接防务，又派出信使去往东京汴梁报上这边的情况，同时找朝中好友准备随时为他开脱。
不几日，河间府以南，齐军新型火炮的威力传了出去，同时传向南边各地的，还有河间府城墙受不住炮击破裂的消息，然后是齐军分兵袭击保州，偏师进真定府的消息。
各种各样消息的传递让大名府的气氛越加的紧张，离谱的传言如“齐军吃人。”“北人肆意坚银掳掠。”“齐人横征暴敛。”等等有之，真实的消息“对投降之人并无侵犯。”“齐国官府减少百姓杂税。”有之，一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儿，让人越加分辨不出真假。
只是不少人宁愿相信北人银人妻女、烧杀无度，也没去信听到的真实之言，有不少人开始收拾细软踏上。
仲夏下旬，吕布率军兵临东光城，竖起的火炮只是响了几声，这座永静军北面的城池随即投降，随后大定府太守平狄将军牛皋率军五千攻阜城，在半日下城后，随即转向旁边冀州夺取北河东面关津镇，一面配合从此而下的李宝清扫周边宋军。
杨再兴率军五千攻南面吴桥等地，一日杀穿安陵、吴桥两地，又沿着御漳河南下，做出进攻恩州安乐镇的姿态，却在第二日迂回攻击将陵城，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跑出城外的军队不是骑兵的敌手，只得龟缩回城进行防守。
而在吕布所领东路军行进的时间里，东面沧州柴进趁机投靠齐军，同时将河北、山东两地的堪舆详图献上。
危昭德、呼延庆大喜，连忙召集大军，以降兵为主接连侵占南皮、盐山等城，又以柴进进献的堪舆图在这沧州以南之地建立起几处堡寨以做防御。
同时阮家三兄弟率军将渡海，将辽东之兵运送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叶春、孟康等造船工匠，力主将沧州这片临海之地打造成水师的桥头堡。
与之相对的则是西路军杜、孙安等人因为种师道再次被启用，接连因为西军在种师道的调节下狙击两人，开始进兵缓慢，大将潘忠负伤，手下段二阵亡，让段三娘好一阵哭泣。
季夏初，西路军同种师道战于宪州。
种师道熟知地形，调集上千神臂弓伏击孙安成功，建忠将军柳元中箭身亡，麾下兵马折损近两成。
孙安、杜两人大怒，集结兵力，以酆泰、阿里奇为先锋猛攻西军所部，种师道指挥若定，稳固防线，双方大战一场，以齐军微弱优势胜出退兵。
也是同月，赵宋朝廷对西军连失城池有所怨言，同时因齐军兵马逼近大名府，赵桓要求西军回撤至汴梁防守。
种师道因战事紧急拒绝回转，朝中有人提议惩戒西军，故意不发钱粮。
钱粮供应没有赶上，种师道拿不出足够的赏钱赏赐神臂弓手，其部拒绝为其征战，种师道无奈下令后退，退回到最近的忻州，神臂弓手被朝廷召回，整个西军气势陡然一落。
杜、孙安、袁朗三人也因种师道退回与太原府成为一北一南协同防守有些犹豫该是进攻太原府还是先啃下沂州。
而不久，知枢密院事许翰开始催促种师中出兵攻齐军，西路的战事，再次一处即发。
……
巨石高高飞上天空。
暖风拂动旌旗，大名府校场四周巡逻的士兵从这边过去，转动的视线之中，看着那飞起来的巨石狠狠砸落下来。
嘭
闷响声传来，脚底一阵晃动。
有几道身影从远处走向巨石砸落的大坑旁边，看了下砸垮的标靶，宗泽摇摇头：“不对，传言说齐军火炮炸裂之时天崩地裂，不应是这般才对。”
“相公见谅，咱们都没见过实物，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何等模样。”
外号天王的李成拱拱手，轻声向宗泽解释着：“这已经是大名府打的最远的旋风了，足有百步，若是架到城头，还能再向前轰砸数十步。”
旁边身形有些瘦弱的身影拱手：“宗相，先不论那齐军火炮到底是何物，咱们不若先将这些东西都填到城头如何？”
“公美此言也是老夫想要说的。”宗泽轻轻叹口气：“北军攻打甚急，已经不是慢慢刺探、试验的时候了，于每隔八十步竖起一座旋风做为防御，左右要有床弩守卫。”
转头看看一脸恭敬的李成：“城中有多少神臂弓？”
“当有五百余架。”李成想了想随后开口：“本来应该有更多的，只是相公来前被汴梁那边调过去一半。”
“……也该够了。”宗泽叹口气，看向旁边的副手：“公美这两日盯着城头，让他们将旋风架好，莫要出差错。
“李都监，老夫麾下有一将名岳飞，甚是看好，他所部也甚有战力，乃是军中精锐，你调二百神臂弓给他，让他这两日尽快熟悉起来。”
“是。”李成拱拱手，犹豫一下开口：“说起精锐，我大名府也有一人甚是，名曰索超，他如今是一营指挥使，虽然兵力不多，但都是敢死之辈。”
“哦？”宗泽来了兴趣，伸手捋须：“听都监的意思，是愿意让其前来军中与老夫麾下组成精锐之师？”
“惭愧！”李成摸摸鬓角，叹口气：“我大名府之前与尚是贼匪的吕贼有过接触，遗憾战败，如今吕贼麾下应比以往更加难以对付，李成虽然位卑，也愿为击退其出一份力。”
“好好好。”宗泽乐呵呵的拍拍他胳膊：“若是人人都如李都监一般为国考虑，何愁齐军不退？让他今日速来老夫帐中。”
“是。”
李成拱拱手应下，有向两人开口：“宗相、杜少尹是再无其他事，小人就先告退。”
那边站着的两人点点头，这大名府都监连忙转身带着几个亲信虞侯就走。
有人转头看看离得远了，方才凑近李成身旁道：“都监，当真要调那索超去宗相身旁？”
“不然怎地？”李成撇撇嘴：“留着这厮成日在军中气我不成，正好他想打仗，让他去宗相公军里面打个痛快就是。”
身旁几个亲信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不多久，大名府再次忙碌起来，同时有汴梁圣旨下来。
第1162章
天光被阴云藏在身后，城门仍然打开，代表大宋的旗帜还在城楼上猎猎作响。
城内街道上有车轮碾压的声音响起，行人在几声“滚开！”“别挡道！”的呵斥下闪向一旁。
二十余辆被木箱堆满的太平车在骡马的拉拽下跑出城门，后面不少穿着官袍的人随在一辆马车后边，脸上带着笑容同最前方的锦衣中年人说着话。
“就送到这里吧。”
大名府城门外，梁世杰站停下脚步，转过身，面上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喜色：“众位同僚送至此即可，再远就不合适了，没的耽误诸位处理公务。”
“梁知府说笑了，今次调任荆南路远，万望莫要忘了下官。”
“是啊，江陵好地方，山水养人，梁知府到了那边若是有召，在下定然远去相随。”
“不错不错，江陵的小娘子也……呜……”
争相拍马屁中，有人刚一开口，前方马车车帘陡然掀开，那人被一把握住嘴，身旁同僚三两下将人推去后面，“哎呦！”一声摔在地上。
“知府莫要听他胡说，这人这里有毛病的。”
同行官吏指指自己脑袋，梁世杰勉强笑一下，转头瞥了下后方的马车，拱手作揖：“好了，山高路远，都为朝廷效力，总有再见之日，梁某在这里告辞。”
“北阙烟尘远，南天星斗高，梁知府保重。”
有人招呼后面的人端着木盘上前，梁世杰喝了三杯水酒，看着一个个官吏将檀香木盒、古籍书本、书画卷轴送上，仆役手下堆去车内，他这才转身上车，在一众人眼巴巴望着的目光中远去。
车轮轴发出吱嘎声响，梁世杰一屁股坐在车上，一旁蔡夫人眼朝他一横：“江陵小娘子好？”
“哪里，夫人说笑，你也不是不知，为夫不好这个。”梁世杰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哄着自家婆娘。
“哼谁不知道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蔡夫人再次用眼白对着他，随手拿起堆在车箱中地书籍，《汉书》两个小篆写的甚是飘逸，随手一翻几张大面值的交子掉了出来。
妇人伸手捡起来看看，撇撇嘴：“这东西现在都不值钱了，还送，没个心思。”
拎着书脊一抖，又掉下几片金叶子，这才满意一笑：“还不算太蠢。”
又将书画卷轴与檀香木盒打开，里面不是装的金银之物就是珍珠翡翠，一时间琳琅满目，整个车厢看起来好似都富贵了三分。
“不错。”蔡夫人高兴的笑笑：“我就说相公在这北京做的时间够久，又广施恩惠，怎会没人记得你的好，看来也不全是白眼儿狼。”
梁世杰捋须微笑不语。
耳中听着蔡夫人开口：“等等要好生感谢我大哥才是，不是他向太上皇说项，你也离不了这泥潭之地。”
“夫人说的是。”
梁世杰面上微微一僵，随后又挂上笑容，蔡京前两年到年龄了仙去，他本是不愿再走她娘家人的路子，是以只在朝中找了和他自己有交集的官员，只是他这边还没个一二三，没想到这妇人瞒着他找了蔡攸将他一杆子弄去江陵。
不过也好，本来还担心弃城而逃会不会让官家与太上皇记恨，如今杜允那厮领了大名府留守的活，宗泽成了河北东西两道安抚使，全权负责抵御齐国入侵。
自己脱了这烂泥坑，说不得是好事，至于还被这婆娘压在身上……
梁世杰若有所思的看看蔡夫人，这妇人保养得当，身材也没走形，眨眨眼暗忖，反正如今晚上累的不是我，吹了灯屋子再弄暗一些，支撑个几回合让她高兴高兴也就罢了。
垂下眼帘，目中闪过一道亮光。
不过江陵女子嘛……
应该好好认识认识。
车马一路向南而行，带起一溜尘烟。
……
轰轰轰
马蹄、战靴在原野上踩踏起滚滚尘埃，成扇面滚滚而下的黑线吞噬着属于赵宋的土地城池，红色的宋国旗帜染上黑色，齐国的金色五爪金龙旗飘荡在冒起黑烟的城池。
季夏中，牛皋、李宝攻打甚急，知冀州权邦彦领兵三千埋伏在原野处，意图偷袭牛皋大军，被识破，一战之下折兵过半，州治信都为牛皋顺势所得，同时枣强为李宝攻破。
权邦彦领残兵八百退往恩州，牛皋、李宝没了人阻拦，一面派军攻伐外面。
东面杨再兴与跟进的韩世忠、贺重宝部夺将陵城于永静军，吕布随即命其挥师杀入邻近的恩州，同时派出完颜娄室部前去支援，又催促后面的火器营快些跟上，这才领兵继续前行。
季夏下旬，恩州历亭守了两日为韩世忠、杨再兴攻破，随后三将汇合了赶来的完颜娄室，准备渡河攻武城。
擢知恩州、诸军统制，兼大名府路都总管兵马钤辖陈淬与退入恩州的权邦彦合军五千出清河。
同一时间，李宝命水师协助牛皋渡河入恩州。
季夏末，陈淬、权邦彦两军与杨再兴四将逢于武城，杨再兴、完颜娄室身先士卒破陈、权联军，五千宋兵只一个照面被两人凿穿战阵，两人无奈只能领着千余人残军退入大名府，随后武城为韩世忠、贺重宝带步卒夺下。
而在西面的清河，也被牛皋、李宝等将过河而击，不过两三个时辰，缺兵少将的城池决意投降，城头瞬间变换旗帜，在牛皋监管之下，城中的兵将交出手中的兵刃。
至此大名府为北面的齐军敞开了怀抱。
同时敞开怀抱的，还有西边的真定府，王伯龙、赵立、董先、京超等将攻的急切，自安肃军往西的几个军州虽然有抵抗，却都是一触即溃，大半的军将在战后都跪地请降。
赵立、董先、京超三个又都是宋地出身，投降的军将对其抵触甚少，这四人干脆将降军编入军中，一路攻城拔寨反而比他们麾下原本的士兵还要积极，倒是让王伯龙这个北地出身的汉人啧啧称奇。
灼人的天光高悬头上，干燥的空气与飘扬而起的尘土吸入鼻腔，穿着黑衣的士卒抬头抹去汗水，继续前行。
中军大纛在孟秋的微风中轻轻晃动一下，有快马奔来递交上传回的情报。
“……前方顺遂的简直不像是在打仗。”吕布拍了拍手中的战报，随手递给侧后方跟着的王政：“比在辽国还要顺的多。”
“天佑我大齐。”
懒散的青年此时也精神了起来，双眼放光的翻动着手中的军情：“赵宋如今只大名府一路在这儿，只要一下，京畿就没了屏障，任我等攻取。”
吕布拍了拍赤兔的脖子，耳边听着大军行进时候的步履声响：“传令前方牛皋、韩世忠等将，让他们稳下心态，不要急于攻打大名府，先将临清、夏津、清平三地给朕拔了。”
他转头看看身后的旌旗：“今次朕也来一把步步为营，堂而皇之的杀过去，看他怎么应对。”
手指在马鞍上点一点，一双虎目微微眯起：“馆陶、魏县两地应该会有不少守军，宋军当会将两城做为护卫大名府之城，朕若是宋主也会让周边军州前来支援……”
王政没说话，只是点头应和。
“……呵，朕此时倒是有些理解曹操听闻羌人前来支援的心情了。”
随后大手一摆：“传令全军加速行进。”
第1163章 无题
日月交替，云团聚散，在赵宋的土地上，无数的人奔波其上，不时有生命在金铁锋刃之下失去生命。
无数忙碌的身影骑着马在飞驰，将消息传递给在路上的人，也有敌人跑去城内将消息送上。
一队队穿着绯红军衣的士卒行走在城外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