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胜看着露出个笑容,大步上前喊了声:“哥哥。”
正在闹着排座位的众人吃了一惊,纷纷转头朝他看去,就见奚胜下拜道:“奚胜乃是愚钝之人,见州里父老乡亲深陷火热而无法搭救,幸有哥哥在,替冤死之人报了此深仇,也救了小弟这条贱命。”
顿了下,抬起头认真看着吕布道:“若哥哥愿为我等卑贱之人朝这不公的世道吼上一声,则小弟愿为哥哥马前卒,纵使身死也绝无怨言。”
吕布愣了一下,眯着虎目打量他一番,起身走过来同样认真道:“某做,你看。”
奚胜一头磕在地上:“小弟奚胜,见过哥哥。”
“哈哈哈,好!老縻就知道兄弟会如此选择。”縻咧着大嘴一拍大腿当先叫了个好。
陈也是满脸喜色的看着吕布将奚胜扶起来,瞟了縻一眼,又隐晦地看了看邓飞与潘忠,同样咧开了嘴。
阮小七见又加入一个,乐开了花:“这下不用推了,将位子让给奚胜兄弟吧,当是恭贺他入伙。”
邓飞也是一拍手道:“此是喜事,当多喝两坛酒。”
他等正在此处欣喜笑闹,上首奚胜又道:“哥哥,还有个罪魁祸首没有惩戒,还望哥哥能杀其为陈家村一众冤魂讨个公道。”
陈脸上的笑容当即收敛无踪,站起来:“胡……有……为。”,一字一顿的挤出口,走上前拜倒道:“哥哥,还望哥哥允我前去报仇。”
“先起来。”吕布一把将陈拉起,看着奚胜道:“此人可曾拿得?”
奚胜看了看陈,又看着吕布道:“一路行来小弟也多有注意,并没有见到他的旗号,也没有发现他的尸体,不出所料他尚活着,或许正在军营中也说不定。”
吕布走了两步,回身看着众人道:“当先确认那胡有为所在之处,哪位兄弟去那军营查探一番?”
陈拱手道:“哥哥,此事小弟当仁不让,请让我去。”
吕布看着他微微一犹豫,旁边奚胜开口道:“陈兄出马却是大材小用,这探查之事还是让小弟来的好,毕竟小弟之前亦是官军一员,熟悉彼等情势。陈兄先养精蓄锐,到时查得胡有为所在尚需你出力。”
陈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吕布拍板道:“如此,就请奚胜兄弟前往宋军军营处查探,潘忠兄弟,马灵,你二人带几个精细之人随着奚胜兄弟一同前往,旦有消息速速报来。”
“小弟领命。”
“明白了师父。”
当下三人先自出去,叫了几个喽朝着宋军营地所在驰去,其余众人也没了喝酒玩乐的心思,只准备了饭食,匆匆用过后在这尧山寨养精蓄锐,静待奚胜等人消息。
……
鲁山县,一被山势包围的村子内。
此处村子甚小,人家不多,因四面环山,出村的路甚为不好走,因此也少有官吏愿意来,村民也乐的无人打扰,因着村中有一大石碑,因此村民都称自己村子是石碑村,时日久了,就连外面的人也跟着如此叫。
此时已过了饭点儿,一处看着清贫但整洁的院落里,有着两间老旧的木屋,本已到了安歇之时,这木屋里却还亮着平日轻易不舍得用的灯火。
“宋叔,俺娘这病……”说话的乃是一高大的汉子,但见此人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庞,脸上一部钢针也似地黑髯朝外支楞着,粗壮地体格看起来甚是魁梧,一双手臂肌肉虬结,似是有千斤之力。
“贤侄放心。”宋叔一副花白地山羊胡,穿着洗的干净地粗布衣服,看起来有几分儒雅:“老毛病罢了,待我开些药,你明日去抓来煎服了就好。”
“如此却是多谢宋叔了,整日地麻烦您。”汉子感激地拱手致谢,望向床上妇人的面容松了口气。
“值的什么,整日谢来谢去的,都是经年的交情,莫和外边人学的假惺惺的,看起来烦的慌。”宋叔一边写着药方,一边唠唠叨叨的数落着大汉。
汉子也没反驳,只是憨笑地看着宋叔拿着毛笔刷刷点点地写。
“好了,明日你进城去把药抓好就行。”宋叔将药方递给汉子,看着他道:“手头可宽裕?不够我先垫上。”
汉子咧嘴一笑:“还有些积蓄,俺明日再打几只野味带到城里卖了,遮莫也就够这药钱了。”
宋叔点了下头道:“如此甚好。”
站起来将毛笔收好装入木箱,提着箱子往外走道:“那我就先回去,待你娘吃完药再来。”
“哎,真是麻烦您了。”汉子赶忙跟着送人出去。
“恁地多废话。”宋叔摇摇头:“对了,记得给你娘炖点肉汤,莫要过于油腻,打只飞鸟炖了就行。”
“这俺拿手,明日一总弄了给俺老娘准备好。”汉子拍了拍胸脯,大咧咧的笑着。
“那就好,回吧,莫要送了。”宋叔点点头,打开柴门出了院子朝自己家走去。
“哎,好嘞,回头俺给您送些野味儿。”汉子在后面喊了一声。
宋叔没吭声,只是背着身挥了挥手,自顾自的走了。
“当家的,宋叔怎说。”背后,另一间木屋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走出来小声问道。
“老毛病,明天俺进城抓些药就行了”汉子随手将柴门关上,口中回着妻子的问话:“猴崽子睡了?”
“轻声些,刚睡着,吵醒了却不是你哄。”女人翻了个白眼。
汉子嘿嘿一乐:“你且去屋内,俺今晚先伺候娘。”
女人点点头:“莫要睡太晚,明日卯时还要起床进城。”
“晓得,放心吧。”
汉子回了一句走进屋内照顾老娘,女人也回屋将门关上。
村子安静了下来,一如往日。
第108章 捉舌头
宋军大营处。
昏暗的天色下,篝火燃起,将巡逻军士的影子映到附近的营帐上,有败兵陆陆续续开始回营,疲累的弯着腰喘着气,随后整座营地知道了前方兵败的消息,嗡嗡的议论声在这天空下响起。
中央大帐内,胡有为穿着厚实的衣衫坐在下首位置,不断吸溜着鼻子,自从下午睡一觉起来,他这身上就甚是乏力,如今更是觉得骨头疼,然而现在此处他这副指挥使官职最大,又非来不可。
“都监大人败了?那陈在尧山寨没有外出?”胡有为瞪着眼睛看着逃回来的几个低阶将官,心里暗暗叫苦,这次都监回来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是,那陈突然杀出,都监大人与人换了头盔后就离了战场,现下不知在何处。”下方一个满脸灰土的将官拱手说道。
胡有为微微皱起眉头:“尧山寨下山路又不多,你等都没见着?”
那几个将官互看一眼,有些尴尬的道:“我等却是从林中小路逃出的,并未走大道。”
胡有为拿手点了点几个人,轻轻点头道:“等都监大人回来,你们这厮等着。”
几人慌忙跪下道:“大人,不是我等不想顺着大路走,实是陈那厮太过勇猛,从后面一路追着我等跑,这两条腿怎生跑得过四条腿的,是以……”
胡有为来回走了几步:“那都监大人怎生还未回来?”
“这……”
下面几个人相互看看,有人拱手道:“大人,会不会都监大人……有什么不测之事发生?”
“莫胡说。”胡有为心脏重重跳了下:“若是万一都监大人回来,仔细你脑袋。”
“小人失言。”那人连忙低头请罪。
胡有为控制不住的踱了两步,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一会儿看向跪着的几人,一会儿望向大帐门口,半晌开口道:“都起来,都监大人现在行踪不明,先派人出去寻找一番,我等紧守大营,莫要大人回来时我等却不在此处。”
“是。”几个将官应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等等。”胡有为突然开口叫住众人,一行人面露疑惑的转身看向他。
“若是今晚都监大人未归,明日辰时拔营回城,都去吧。”胡有为挥挥手道。
“是。”
众人面露喜色的应了一声,这声音却比方才响亮了几分,随后纷纷转身出了营帐。
胡有为站在空荡荡的大帐中央,怔怔地看着主位,半晌哼了一声,走出营帐,朝自己军帐走去。
营外,几队厢兵唉声叹气地走出大营,打起火把行走在黑夜里,明灭不定地火焰照着众人不情不愿的脸庞,随后一条火龙渐渐分开,犹如四条弯曲的虫豸,向着尧山所在蠕动而去。
……
离军营不远处的山丘上。
“这里就是宋军营地啊。”马灵提着方天画戟站在树后,看着远处篝火处处的营地撇了撇嘴:“营火看着缺失不少,似此也不如何。”
潘忠将马交给喽,提着枪走过来道:“他等战死太多,恐是一时顾不过来。”
“马灵兄弟说得对。”奚胜也走了过来,望着远处道:“马万里这人带兵本事有限,他那营寨确实扎的有些问题,木栅之间并非严丝合缝,壕沟挖的也不够深,战楼、望楼数额也不足,也就山寨的弟兄不通其间奥妙,不然拼着受些损失当能拿下。”
“兄弟没将破绽向上官说起?”潘忠闻听有些好奇的看着他道。
奚胜耸了耸肩:“人微言轻,如之奈何。”
潘忠见说也是耸耸肩,马灵突然道:“有人出来了。”
两人连忙朝前方看去,就见一队军士举着火把出了大营,朝这边走来。
潘忠一提长枪,小眼微微眯起:“舌头来了。”
其余二人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营中将士走出随即分成四队各自朝一条道路走去。
“这是作甚?夜间出来却要去哪?”马灵微微歪了下头,有些不解。
奚胜低头思索一阵不得要领,摇摇头道:“管他许多,却不是有一队人正冲着此处过来,拿了他们问明就好。”
马灵、潘忠嘿嘿一笑:“那兄弟在这里等一下,不过四五人,我等去去就回。”
奚胜一路和他等行来,自是知道他二人厉害,闻言也不拒绝:“二位兄弟多加小心,多带两个舌头回来。”
马灵二人点了下头,伏低身子朝着前方蹿去,不一会就消失在林间,只剩下奚胜同两名喽站在山丘上望着下方沉默不语。
……
夜色深沉,夜枭发出古怪的叫声,扑棱着翅膀在森林里乱窜,有不知名的动物奔跑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声响,随后一声惨叫被捕食者抓获带上半空。
沙沙沙
五人一队的军士正拿长枪拨着草丛超前走着,手中的火把摇曳着,四周照亮的植物明明灭灭的看起来犹如活过来一般,常常吓得几人转身拿着火把冲着身后一通挥舞,深怕林中跑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落后两步的军士举着火把,正骂骂咧咧地走着,身后一名高他一头的军士佝偻着身子,拽着他一只袖子,提着长枪低着头前行。
“该死!刘老三你别抓着俺胳膊,入娘的跟个婆娘似的。”
“放……放屁,俺只是……俺只是……俺只是怕你走散了。”
“入娘的,你是最后一个,怎地俺能走散?”
“你两个泼才,别吵了!”打头举着火把的军士呵斥一声,顿时让两人没了声息。
“这黑漆漆的,上哪找人,上官却不是拿我等消遣?”中间一人拿着长枪戳了下草丛,生怕里面蹿出条蛇。
“可不是。”他身旁那人也拿枪杆拨开一旁灌木,看了眼没有发现继续跟在打头的军士后面走着:“这要是被尧山的贼发现,咱不就倒霉了?”
“呸!别说这话。”打头军士拿着火把左右照了下道:“不知道说什么来什么吗?”
“~也就是瞎说,这帮贼子今日也伤了不少,遮莫也在寨中修养。”
“就是,也就咱们没法子须在晚上出来,那山贼又不是吃错药的,如何会来?”
“也是……”打头军士点点头,突然觉得不对:“刘老三,你怎生不说话?”
“适才不是你让他俩闭嘴吗?”中间一个军士一边说着一边转身道:“是吧,刘……老三!人呢?”
另外两人一愣,赶忙转身看去,后面黑漆漆的哪有半个人影,趁着火光,只见着森林漆黑的伞盖下影影绰绰的树干,以及立在树枝上歪着脑袋,发着黄绿色光芒的鸟兽。
“咕嘟~”
最先转身的那人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遇……遇鬼了?”
“放屁!哪来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