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善,王贵、汤怀、张显率先反应过来,起身将一旁看呆住的喽缴了兵器,赶去一旁蹲着,随后回头看向持枪的身影。
岳飞见自己兄弟将人都制住了,方才将枪一收,王善感受眼前凉意不再,紧绷的身子松下来,耳中听着:“去将你寨中头领都叫来。”
顿一下,看着一旁的张用:“一会儿张用你带人同他的传令兵一起去叫人,若是随便说话。”
手一抬,枪又指过去,停在王善眼前,吐出一个爆破音“杀!”
“嗯?啊……哎?!”
张用如梦方醒的应了一声,猛然发现桌上的酒都滴裤子上,两条裤子都湿透了,连忙站起身,“娘的,给条干裤子。”的骂了一句,偷眼看看面无表情的岳飞,心中打个突:“快些,还要去传令呢!”
那边河东大盗同时条件反射的举手,苦着一张脸:“不敢不敢,我绝不耍什么心眼儿,实是真心投靠。”
“嗯。”岳飞点点头,再次将枪收回来:“你知道利害就成。”
走去桌边坐下,将长枪倚着桌子,伸手拿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缓缓咀嚼,看一眼不敢坐下的王善,和气一笑:“王兄,坐。”
“哎?”王善一惊,连忙点头:“好嘞!”,一屁股坐下,双手放在桌上不敢乱动。
那边岳飞伸手夹一筷子鸡肉,起身放入王善面前饭碗中:“多有得罪,只是家国如今被齐军侵略,各地百姓陷于水火之中,还望王兄为百姓计,帮岳飞一把,拯救这些百姓。”
老子一贼头你和我说这个?
心中吐槽一句,王善面上却是一副忧心之态:“齐国侵犯疆土,我辈中人莫不为此忧虑,如今岳兄弟愿意挑大旗抗击齐军,小弟不才自是愿意附骥尾。”
接着坐直身子一拱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危难,怎敢不为朝廷效力!”
“甚好!”
岳飞点点头,也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给其倒酒。
王善连忙站起身,双手接着,向他敬了一下,一口气喝干,抹抹嘴巴:“不知岳将军接下来准备去往何处?”
厅中的王贵、张显、汤怀等人也是将目光望过去,岳飞沉思一阵:“回汴梁。”
看看其余人不解的眼神,岳飞站起身:“你等也当知晓,齐国狼子野心,今次虽是主动退却,其所为是将河北河东吞并,等后方稳定,定然会再次南侵,若是飞所料不差,明年当会再次攻打汴梁。”
嘭
手拍在桌上:“一朝之都岂能被人数次侮辱,我等当竭尽所能阻挡其行事。”
其余几人面色肃穆,缓缓点头,只王善一个在心中默默流泪。
当日,王善聚集麾下大小头目百余人,二十三人因违反其令被杀,余者皆愿随他投宋军。
绛州之危遂解。
……
西边云层燃起一片残红。
写有“齐”字的大旗在河间府城楼上舒卷。
长街上,百姓已经习惯了城内城外的齐军与现在的府衙行事,减少的杂税甚至让人的脸上笑容都真挚了许多。
一道道雄壮、匀称的身影走过长街,吕布望着被驱赶至两边的百姓面上没有恐惧的神色,只有好奇与探究的意愿,面上笑了一下。
“看来这里的百姓对咱们不再抵触……是个好事啊。”护卫之间,吕布目光从两旁收回,背着手缓缓走动着。
侧后,房学度捋了下胡须:“我朝收的税比赵宋少,杂税数目比赵宋少,又约束下面的衙役、官吏得力,这些平民百姓没道理不支持陛下。”
夕阳之中,吕布看看城头的旗帜,迈步带着人上去,望着河间城外的积雪:“来年这里应是会有个好收成,传讯给燕京,多选派一些官员送到南边来。”
旁边的余呈掏出纸笔记下。
“时辰将到,出城入城的都走快些!”
下方士卒的喊声传入耳中,吕布视线向下看去,穿着厚实的身影笼着手快步的奔跑着,吸一口气,拍了拍前方的墙垛:“军令传出去没有?杜那边被阻在太原府够久了。”
“令骑已经出发。”房学度呼出一口白气:“只是未曾想到太原府的守将这般顽强,守了几个月也丝毫没有软下来的意思。”
“希望今次的援军能带来变化。”
吕布扶墙垛看向外面,几团热气消散空中。
第1205章 逼迫
建武八年,冬。
朝廷将新并入的宋国土地按照九州划分为冀州全境,并州、青州小部份地区,至此齐国的土地一片平静安详,只几处边境之地聒噪的很。
东面与高丽接壤之地军队调动频繁,以完颜宗翰为首的女真军陈兵保州,调羽林卫鄂全忠率军东进至宣州,幽州辽东郡、乐浪郡、玄菟郡各县调遣五百至一千人不等的军队前往两地听令。
中部辽西、右北平、上北平、冀州北部各地不再调动兵马,只抽调各级官吏、折冲都尉南下,不少原本投降的北地汉人被军队护送进入新的冀州郡县之内。
与此同时,朝廷增添恩科,选拔能吏,意图填补空缺。
最中心的燕京,董平、呼延灼、庞万春三将率领精锐步骑五千,护送邬箐、扈三娘四女与皇子皇女南下,也有人离开此处去往西路军犒赏。
这个年关吕布是回不来,准备在河间府度过,是以四女南行去与他汇合,在冀州南部一起过一个年。
西面。
进入真定府的史文恭、縻两军替换下王伯龙、赵立、董先、京超四将,同时令四人带兵西行太原府,援助杜兵马,他二人则是与南面邢州的完颜娄室等人驻足歇息,只等天气暖和就再次挥军南下,夺取更多的的地方。
这些地方还在打的,自然是身在太原府的杜。
自从兵临太原被阻,杜并未头铁的只是死磕太原城墙,反是分出兵马扫平外围州县,又命袁朗、王俊两部先后夺取文水、西都谷、祁县、太谷、盂县等地,又派兵马一路去往隆德府接收赵宋所割让的军州。
宋军樊夔、施诜、高丰三部意图救援太原,被袁朗、王俊率兵击溃。
至此太原府成了孤立之地,被围的死死的不说,外面援助也断绝无影,张孝纯与王禀缺兵少粮,只能苦苦支撑,祈祷着朝廷有朝一日能派援军前来。
仲冬下旬。
汴梁城内的少帝赵桓终于下定决心救援河北河东两路,他先是命康王赵构、耿南仲等人离开东京去往河北西路相州招募敢战之士抵抗齐国兵马的入侵。
一面令李纲领开封府事,平抑汴梁日渐升高的粮价与慌乱的人心,一面准备与父亲斗上一斗。
当是时,太学生陈东自齐军南撤,接连月余请命杀六贼,赵桓欣喜有人递上刀来的同时,逐渐从外部向太上皇施压,终于令赵佶松口,先将朱贬斥,放归田里。
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寒风吹过皇宫,屋檐上的积雪表层刮起薄薄的白纱。
李纲手持军情匆匆走入宫殿,迈步进入暖阁,深深一揖:“官家,太原府如今被齐军围困的甚是厉害,还请派兵解围。”
说罢将手中军情呈上,旁边侍立的太监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放在龙案上。
赵桓正为逼迫父亲成功而心情雀跃,眉眼处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眼角撇了一下还未打开的军报奏折,没有丝毫犹豫:“准了,不知李相是否有合适人选?”
李纲怔愣一下,一肚子劝说的话被堵的死死的,然而皇帝同意了乃是天大的好事,连忙点头:“西军种师中、姚古骁勇善战,可为良援。”
赵桓沉吟一下,摇摇头:“只有两部?朕不放心。”
李纲想了想:“张孝纯子张灏在汾州,其人深通军略,汾州兵马也较齐全,兼且其父被围太原府,乃是救援的上乘人选。”
“就依李相所言……”赵桓点下头,有些迟疑开口:“只是朕听闻冬日行军艰难,不知李相是否有把握三将能够胜任?”
又是这般……
李纲心中苦笑,面上却是平静:“陛下,三人种师中、姚古乃是军中宿将,张灏虽不如他二人,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再者太原城危如累卵,如今也顾不得冬日之艰难。”
赵桓闻言缓缓点头:“既如此,速命三人出发,只是要时时回报军中情况,也好叫朝廷知晓前方战况如何。”
李纲想了想,点头应下,这才行礼而退。
三日后,“种”字旗先离开汴梁,过黄河走长治,先将隆德府从少量齐军手中夺回,继而一路北上,收复多处失地。
西军姚古跟种师中前后脚走,他也同样走这条道路,只是二人约好,入太原府时候前者绕路寿阳,自西而攻,他则是自盘陀北上配合前者。
同时一封军令随着几匹快马送入汾州,同张灏约好时间,三部兵马互为犄角,以期共解太原之围。
……
河东路。
阳光藏于云后,浓云随风铺满天空,阴沉沉的天气影响人的心情,万人的军队行进在原野上,一拨一拨的宋军士兵短暂的休息过后,起身继续行进,准备开赴战场。
面对齐国的军队,在汴梁的战斗让他们清楚对面的水准,纵然西路军没有齐国皇帝坐镇,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只是之前收复失地的战绩鼓舞了士气,让宋军的将士稍稍恢复一些信心。
骑着战马的骑兵飞驰而过,不少人的目光追逐过去,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军中响起,紧张、激动在话语中渲染开来。
“节帅,齐军在定襄附近驻扎,那里有不少齐军划定的牧场,小的见不少士卒正在放牧,太原附近守军已经不多。”
“好消息。”种师中精神一振:“你速速将消息传回,同时告知姚古与张灏,让他二人快些行军上来。”
看斥候点头飞驰而走,他在马上挥手发号施令:“传令全军,迅速赶往寿阳,待拿下彼处,再行观望。”
寒风吹过面上,花白的胡子向着一边飘动,军中令骑飞速而过,前行的速度陡然提升。
阴沉的天空持续数日,风呜咽拂过广阔的原野。
通往汴梁的道路上,八百里加急的军情使得人人避让,一路不歇不停的跑入汴梁。
枢密院,数名知事对着堪舆图研究半天,半晌,名为许翰的人抬起头:“如今天寒地冻,齐军应是在犹豫是否要继续攻打太原。
据一路传回的战报,齐国或已经放弃太原府以南的地方。”
顿了一下,站起身道:“齐军皇帝后撤,是准备来年攻打事宜,如今西路军定是受其影响准备撤回,写信给种师中,让其速速光复太原!”
腊月,种师中率领麾下将士收复寿阳,将城内五百齐军并一千五百本地军卒击溃,仅有少部分人逃跑。
随后派出侦骑,在寿阳与太原之间往返,不断收集那边情报,同时命令麾下兵马尽快休整。
然而这等日子不长,后方不断传来催促出击的命令,种师中回信解释在等待时机,然而不久有信使飞骑而来,同他一起的,是朝廷一纸申斥。
“洒家何时畏敌不前?”
带着怒气的声音在寿阳城中响起,写有朝廷命令的纸张被团成团用力摔在地面:“种师中从小从军,在沙场征战数十载,大小数百仗!”
面上通红的将领怒视传递命令的枢密院信使:“怎地到老了,你等却将这等大罪按在洒家的头上!姚古、张灏两部尚未赶到,若是只有洒家一军前往,碰上齐军大队,岂不是让我等拿命去填!”
那信使看看他,面上无动于衷:“下官只是将枢密院的命令带到,齐军将退,还望种将军速速发兵解太原之围。”
咯咯咯
拳头紧握成拳,骨节发出轻响,种师中一字一顿开口:“还请回复朝中各位相公,末将定然尽全力解太原之围,若是不能,有死而已!”
那信使也不以为意,只是向拱拱手,转身就走。
旁边几个部将过来:“种帅,情况不明,真要出兵?”
种师中双眼赤红,神情悲愤:“朝廷已经疑心洒家乃是怯战懦夫,适才信中言,若还停滞不前,我等皆要被押回汴梁受审,洒家岂能受此等大辱!”
堂中众将面面相觑,部将黄友开口:“朝廷怎能下此等乱命,岂不是视我军中将士性命如儿戏?”
“去准备吧……”种师中沉默片刻,喘匀了气开口:“传信与姚古、张灏,让他们速速分道进兵。”
传令兵飞奔而出。
寒风卷起大片的积雪,阴云在太阳西移之中越发的厚实,虽是天色尚自明亮,却给人压抑的感觉。
大军轻装上阵离开寿阳,前锋兵马哈着白气奔跑而行,步卒间没了往日的轻快,俱都屏息沉默,持着兵器转过山丘林野起伏之地。
“……这里不对劲。”
转头四下观望,丘陵连绵远去,黄友面上一片沉重:“来人,速速回报种帅,此地适合敌军埋伏,最好另选一路而行。”
传令兵连忙往中军而去,种师中听着传回的讯息,看着四周奔跑的步骑两军的士兵,沉默片刻:“传令黄友继续前行。”
顿了一下,难得对着传令兵解释:“如今朝廷催逼的紧,我等又未带辎重,当以快速通过此地为主,齐军在太原城外只有少量兵马,让他不用太过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