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宋军转过身形,向着南边奔跑,后方驱赶溃兵的王伯龙与阿里奇连忙跟上。
天空中喊叫声、马蹄声、号角声不断响起,本已经退却的酆泰、滕、滕戡三将也随即再次奔入战场。
种师中部此时已经在野外良久,赶路、剧烈的厮杀让不少人的体力消耗不小,急需找个地方休整。
偏巧他们对这边也没熟悉到一草一木尽皆知晓的程度,只是沿着山脉而行,想要最大程度削减齐军骑兵的战力。
战马疾驰,嫌弃身上白衣碍事的士卒纷纷褪下,露出里面黑色的戎装,苍茫一片的原野上,黑压压的骑兵如同蚂蚁汇聚在一起。
“停!”
“停下!”
数声喊叫响起,几个齐军将领聚集在一起,酆泰用左手黄金锏顶下铁盔:“前面是杀熊岭的熊吞谷,此地只一个口,进去容易,出来可就要看咱们的了。”
“俺来守着。”
阿里奇四下张望一番,开口道:“俺麾下士卒骑步皆可,最擅在山丘林野作战,可在前方设立防线。”
滕、滕戡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甚好,那就交给阿里奇将军了。”
那边的黄毛骁将点点头,还未开口,王伯龙在旁突然开口:“且慢!”
阿里奇转头:“王将军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王伯龙挠挠头,看向其余几人:“只是想问问,各位是否见着宋军的辎重粮草。”
其余几人眼神儿一亮,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我也没见着。”王伯龙眉头挑了挑,想一下:“咱们是不是可以等一会儿,待宋军的孬种们又累又饿的时候……”
右手伸出一捏:“可以试着将他们一网打尽。”
其余几人想想,酆泰皱眉:“然杜帅让我等不要一战全歼此路宋军,要引其余两路宋军来救。”
王伯龙眼神儿一闪:“此一时彼一时,这地儿既然难以联络外面,完全可以尽灭南朝军队,然后以我等兵马伪装一番,就是杜帅知晓也不会说什么。”
对面几人眉头挑了挑,酆泰犹豫一下:“也好,为做两手准备,也需知会杜帅一声,他那边还在等另外两路宋军前来。”
众人点头赞同,随后十数骑兵转身飞驰而去。
……
威胜军。
寒风卷过空旷的原野,带着一身寒意的兵马跑入中军大帐。
穿着冬衣的姚古正喝着热汤歇息,听完下方人的汇报放下碗:“你说焦安节发现齐国大军压境?多少人马?”
“黑压压的,不计其数。”身形消瘦的士卒单膝跪着,抬头看他:“焦将军让小的请示姚帅,该如何办?是否就地防御。”
姚古面色变了变:“齐国人疯了?姓种的都杀入太原了,他们还有心思堵住我们……”
住了口,皱眉思索片刻:“怕是看种师中人数较少,并未放在心上,如此也好,有洒家牵制齐国主力军,他也能多些机会。”
下方传讯的士卒见他思考,没敢出声打扰。
“通知焦安节,让他多构筑营寨吸引前方齐军的注意,另外多派兵马佯动,造出我军将要北上进攻的迹象。”
“传讯张灏,就说北贼大兵压境,向我威胜军靠拢,准备夹击北贼。”
“是。”
……
榆次城东十五里。
寒风吹过的林野山丘,孙安看看头顶阴云后那团明显西移的光团,四下看看裹着披风的士卒,迟疑一下:“再派出十队斥候,往远了去看看……”
顿一下:“就往南探查三十五里,宋军这速度也太慢了一些。”
“喏!”
看着奔跑出去传令的身影,转头望向后面:“派人传讯杜帅,就说我这边暂未发现危险,现今继续往南探查,问他那边可有发现?”
……
“去问孙安将军那边可否见到宋军。”
杜背着双手,站在山丘的一块青石上,神色有些不耐:“汾州的宋军再慢也该着过来了。”
后方有人应诺跑出去,也有人跑过来:“报,杜帅,北面没有异动,太原城内的宋军也没有动静。”
“知道了。”杜平静的点点头,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人,去酆泰处看看,种师中部如何了,让他们小心宋军突袭。”
“喏!”
……
带着雪粒的风吹过脸上,痛苦的呻吟声再山谷间回荡,偶尔有人肚子发出一阵声响,坐着的身影向后躺下,仰面望天,好似这般就感受不到饥饿一般。
有士卒从前方跑过来,一直穿过士卒之间,跑至将旗下:“种帅,谷外的齐军正在构建防御阵地,若是晚了,怕咱们就是想冲也冲不出去了。”
种师中没有说话,双眼扫过身旁的士卒,中箭、中刀的用布料草草裹了伤口歪在一边,没有伤的多数都按着腹部,时不时响起的肚饿之音如同小鼓乱敲,不绝于耳。
“……是要走了,不然不用齐军,咱们自己也要送在这里了。”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种师中站起身:“传令军中,准备突围。”
“是。”
几个传令兵艰难起身,四下去寻找领队的将官,靠近的身影说了几句话,渐渐有聒噪之音在山谷响起。
“不去,老子饿的两眼发花,这时候让老子上前拼命?那他娘是送死!”
“就是,我麾下士卒人人腹饥难耐,如何提的动刀枪,你们先去问问那些拿着神臂弓的,他们就扣个悬刀,最是轻松!凭什么总要老子们打头阵。”
“今日我神臂弓部,每人箭发双十之数,杀死杀伤敌人数百,这等战绩放在哪里都是该赏的,种帅领兵日久,该是明理,还请赐下赏钱。”
声声喊叫入耳,种师中如立冰窟,身心冰凉一片,嘴唇哆嗦许久,勉强出声:“你等都是我西军大好儿郎,在边庭挣命,于战场搏杀,何时变得这般贪生怕死?!”
面对着他的一排士卒有些羞赧低头,后方有将官摇头:“种帅,皇帝不差饿兵,我等奔跑、鏖战至今,滴水未进、粒米未食,着实受不住。”
种师中目光看向带领神臂弓的将领:“尔等也是?”
那将嘴角动了下,一抱拳:“儿郎们杀敌为的就是赏钱,只要钱财到位,上阵杀敌,绝无二话!”
种师中长叹:“洒家带你们轻装上阵奔袭太原,何来的赏钱!”
那人低头:“那恕小的们拒绝出战。”
“……未曾想,兄长经历之事,又轮到洒家身上。”种师中苦笑一下,想起之前种师道所述神臂弓手没钱不战一事,有些后悔未将之放在心上。
长吸一口气,这老将一捋花白胡须,转身利落上马:“可有勇士随我这老卒出战?”
目光如炬,扫视过山谷中的士兵,入目皆是皮盔顶的红缨。
身后,三十余亲兵齐齐上马:“愿随种帅杀敌!”
不少士卒的身子振动一下,有人抬起头,张张口又低下。
“我愿去!”
一道身影陡然站起,大步走向种师中。
“我也去!”
“还有我……”
接连出身的士卒汇聚在种师中身后,这老将再次扫视一圈,见无人愿意站起,仰天长叹:“数千大军,竟只百余男儿。”
一提缰绳,双腿一夹战马:“随洒家杀敌!”
锵
铁刀出鞘:“随种帅杀敌!”
呼喊中,四周身影将头埋的更深。
山风吹入谷中,带来谷外呐喊厮杀之音。
不多久,阿里奇提着种师中圆睁双眼的头颅走入谷中,举起:“弃械者免死!”
跪服一地。
……
同一时间。
铅灰色的阴云掠过河间,五千精兵排着整齐的队列护着车队进入城池,一路行至行宫所在。
四道窈窕的身影迈步下来车辇,回头接过几个小人儿,一起往内走去。
里面,穿着黑色大氅的挺拔身影站在院中,看着来人露出笑容。
“见过陛下。”
第1207章 一百、战报、相州投靠
建武八年,腊月,天气晴朗,寒风凌冽。
皇后、皇妃携带子女入河间,这对河北百姓来说是件希奇事儿,这儿的百姓可以说一辈子未曾见过知府以上的大官。
如今齐国天家人都来了,尽管出行有些不便,却阻拦不住河间百姓吹牛打屁的心理。
一时间酒肆、酒楼人满为患,人人争相言说见过大齐皇后与皇妃,只不过随着空酒坛的堆叠,人数逐渐从四人变为十人,喝至关店时候,齐国皇帝后宫佳丽八千人,每晚要睡一百妃嫔的传言已经成了主流。
“……一百人,某晚上还睡不睡了,就只来回换房间、脱裤子,天亮了都睡不完。
啧!八千,神仙来了也受不住啊……”
啪
随手将记录传言的折子扔到桌上,吕布捏了捏突突跳动的额角,用手撑着下巴歪在椅子上。
前世今生,各种离谱的、接近真相的传言他都听到过,不少还是以他为主角,却没哪一次如今日这般离谱。
“噗嗤!”
邬箐忍不住笑出声,看自己男人瞪过来的眼神又将笑容收起,忍着笑意,假装正经:“此乃大不敬,陛下何不命人去将造谣之人抓起,杖责一番以儆效尤。”
“少阴阳怪气的。”吕布翻了个白眼,身子往后一靠:“随他们说去,反正又少不了一块肉,若是因为此等言论较真,某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突的一乐,语气带着些许轻佻:“就这般吧,好歹也说明某之勇猛。”
笑容从女人脸上消去,邬箐白了他一眼:“我看郎君巴不得传言成真才是。”
“嗯……啊?”随口应了一句,吕布猛的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适才哪句话说错了。
咚咚
敲门的声音打断了帝后两人的小情趣,邬箐起身走去一旁屏风后面坐下,吕布方才开口:“进。”
宿义推门进来,上前将手中战报放下:“陛下,太原府方面传来捷报。”
吕布视线向下面看了眼,又转头看看屏风那边:“念,简要一些。”
这是不想之后再和皇后说一遍吧。
心中嘀咕一句,宿义点头上前重新拿起:“杜将军报,南朝派军援救太原,恰逢兵部侍郎史谷恭劳军,遂用其计,放其先锋入太原府范围,于寿阳东南击溃贼部先锋,以图其后援。”
“其先锋军入杀熊岭待援,贼将种师中率勇士突围被阿里奇部歼灭,先锋种师中被阵斩,余者皆降。”
“杜将军与孙安将军二人欲伏击贼军主力与汾州援军,未曾想二者皆不至,其军聚集威胜军。壬辰日,我军本要再攻太原,斥候侦知贼将姚古、张灏出威胜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