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夜,苏州西门外一片寂静。
方天靖亲率精锐潜伏在护城河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头。
三更时分,城头果然亮起了三支火把。
随后,沉重的西门缓缓开启,吊桥也随之放下。
方天靖并没有急于进军,而是让狄成先带百余人过桥探查。
等到狄成给出安全信号,方天靖才下令:“进军!”
然而就在先锋部队进了城门,变故突生!
城头突然战鼓擂响,火把大亮!
原本漆黑的城墙上瞬间冒出无数的弓箭手。
“不好,中计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万金意外的出现在城头。
只听他高声叫道:“方头领,对不住了!小朱大人以我全家性命相胁,不得已而为之!”
小朱大人,说的便是朱的儿子朱汝贤。方天靖跟他打过交道,是个狡诈的小狐狸。
沈万金的话刚说完,守城官军便在朱汝贤的指挥下开始攻击义军。
方天靖临危不乱,高呼道:“举盾!后队变前队,徐徐后撤!”
然而让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西门上突然杀声大作。
原本应该守在城头的守军竟然自相残杀起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将领出现在城门处,高声叫道:“属下赵毅,率军投诚!”
原来邬福早已暗中联络了潜伏在苏州城的摩尼教旧部,做了第二手准备。
这个赵毅,就是摩尼教苏州分坛主,原本就是西城守城副将,真是天意如此。
如非如此,方天靖也不敢轻易相信沈万金,把自己和手下大军置于险地。
方天靖当机立断,率军冲杀。
城内顿时陷入混战,忠于赵毅的士卒与守城官军厮杀在一起。
西门的喊杀声很快便惊动了守在北门的辛兴宗和东门的王禀。
两位统制迅速反应,各率一队精兵赶往西门支援。
辛兴宗一马当先,长枪舞动如龙,连挑数名义军士卒。
王禀则指挥弓弩手占据街道两侧屋顶,箭如飞蝗般射向义军。
方天靖命单廷圭率刀盾手顶住王禀的攻势,自己亲战辛兴宗。
“逆贼受死!”辛兴宗大喝一声,枪尖直取方天靖咽喉。
方天靖侧身闪避,大刀顺势挡住枪杆。
二人马力相交,竟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琼英率弓箭手赶到。
只用一颗石子便射倒王禀身边的旗手,官军阵脚开始慌乱
费保趁机率精锐突入官军侧翼,大刀挥舞间,血光四溅。
城内巷战惨烈异常。
方天靖见久战不下,心生一计,命狄成带一队人马绕道袭击知府衙门。
他要让谭稹慌乱起来,最好能一举将他擒获。
此时的衙门内,谭稹已被亲兵急唤醒:“大人,不好了!方天靖破城了!”
谭稹大惊失色:“辛将军和王将军何在?”
那亲兵回答:“都在西门苦战,但贼兵太凶猛,又有守城官兵反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谭稹面色惨白,匆忙披衣起身。
这时年轻将领刘光世大步走进:“恩相不要慌,末将护您从南门走!辛、王二位将军正拖住贼军主力。”
谭稹如获救星,连忙道:“光世救我!”
刘光世确实了得,率五百亲兵且战且退,往南门逃去。
狄成赶来截击时,只来得及斩断谭稹车驾的辕马,却被刘光世的亲兵阻住。
方天靖得知谭稹逃脱,也不要求追赶,转而集中兵力对付辛兴宗和王禀。
第232章 留还是不留
方天靖站在苏州城头,望着城内尚未散尽的硝烟,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
这一战虽胜,却胜得凶险。
若不是邬福早有安排,暗中联络了摩尼教旧部赵毅,今夜倒在苏州城下的,恐怕就是他和他的义军了。
“二公子,清点完毕了。”
邬福快步走上城楼,身上还带着血污,“我军阵亡八百余人,伤一千二百。官军死伤逾三千,被俘五千余人。”
方天靖点点头,目光仍望着城内星星点点的火光。“辛兴宗和王禀呢?”
“辛兴宗退守无锡,王禀撤往湖州。谭稹那厮跑得更快,据说与朱汝贤一同南逃杭州了。”
邬福顿了顿,压低声音,“沈万金的家已经抄了,可惜人去楼空,只留下些搬不走的财物。”
方天靖冷笑一声:“他倒是机灵。传令下去,将沈家粮仓打开,半数分与城中贫苦百姓,半数充作军粮。”
“属下这就去安排。”邬福应道。
随即他又补充,“狄成带人清点各衙门府库,发现不少好东西。特别是朱原先的府邸,藏了许多未来得及运送京师的字画古玩。”
方天靖摆摆手:“全部带走!对了,把城内奸商清理一遍。”
“明白。”
邬福领命欲去,又被方天靖叫住。
“记住,只清除那些为富不仁的,不得骚扰寻常商贾百姓。咱们不是土匪,是替天行道的好汉。”
邬福连忙应下,快步离去。
方天靖转身望向北方,目光似乎要穿透沉沉夜色,看到那东京汴梁城中的皇宫大内。
他知道,苏州失守的消息不日就会传至京师,那位艺术皇帝纵使再沉溺书画,也断不会容忍这等挑衅。
大军镇压只是时间问题。
他如今手里加上降兵,也不过两万人马。
占据州府与朝廷公然为敌?时候未到。
“方大哥。”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琼英不知何时已走上城楼,手中拿着一件披风,“夜深露重,添件衣服吧。”
方天靖接过披风,却没有披上。
“你做得很好。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琼英倒是没有在意他的夸赞:“我们真要放弃苏州城吗?好不容易才打下来。”
“守不住的。”
方天靖叹道,“苏州虽富庶,却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朝廷从汴京发兵,半月可至。届时四面围城,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他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太湖方向:“回太湖去,凭借水网纵横,与官军周旋才是上策。”
接下来的两日,方天靖的队伍忙碌异常。
狄成负责清点搬运各衙门府库物资。
单廷圭整顿降兵,愿随义军者收编,不愿者发给路费遣散。
费保带人清除城中恶霸奸商,维持城内秩序,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最忙的当属邬福。
他不仅要将摩尼教旧部重新组织起来,安插在苏州城各行各业中作为日后眼线,还要与那些暗中示好的富商士绅周旋。
“二公子,有几位城中耆老想见您。”第三日中午,邬福带来一个消息。
方天靖正在查看物资清单,头也不抬:“什么人?”
“主要是些绸缎庄和米行的东家,还有一位致仕的翰林学士。”
方天靖沉吟片刻。
他本不欲与这些地方势力过多纠缠,但转念一想,日后若要成事,少不了士绅支持。
何况他即将撤离苏州,也需要有人维持秩序,不致城池大乱。
“请他们到知府衙门正堂。”
知府衙门正堂上,方天靖换上一身干净布衣,端坐堂上。
下面站着五六位衣着体面的老者,神色忐忑不安。
“各位不必多礼,请坐。”
方天靖语气平和,“方某乃江湖草莽,不惯官场客套。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几位老者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先开了口。
“方头领,老朽杜望之,蒙乡邻看重,推为代表。今日前来,一是感谢义军入城后秋毫无犯,二是想请教方头领,对苏州城有何打算?”
方天靖微微一笑:“杜翰林是怕方某占着城池不走吗?”
几位老者脸色顿时白了。
杜望之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老朽只是...只是...”
“直言无妨。”
方天靖道,“方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苏州城我不会久占,朝廷大军不日即至,我自会离去。”
“但是有句丑话说在前头。”方天靖话锋一转。
“方某虽走,却不愿见苏州百姓再受谭稹、朱汝贤之流荼毒。我走之后,城中秩序还需各位耆老乡绅共同维持,待朝廷新任官员到任。”
杜望之起身拱手:“方头领深明大义,老朽佩服。只是那谭稹若回来...”
“谭稹丧城失地,自身难保。”
方天靖冷笑,“朝廷不治他的罪便是万幸,岂能再委以重任?诸位放心,新官到任前,我已安排人手暗中维护秩序。若有奸人趁乱作恶,自有人惩戒。”
这话半真半假。
方天靖确实安排了摩尼教旧部潜伏城中,但更多的是作为日后眼线,而非维护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