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篱笆,他看见张贞娘正坐在院中缝制衣服,两个蹒跚学步的男娃围着她嬉戏。
这一幕让他的心不由得柔软下来,那可是他的骨肉,一晃都长这么大了。
一个孩子眼尖,看见方天靖,吓得躲进了张贞娘的怀里。
另一个孩子胆子比较大,竟然直接来到了方天靖的身边,抬起头打量着他。
张贞娘连忙站起身来,神色复杂的看着方天靖。
她今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襦裙,发髻简单挽起,比起从前在东京时的打扮,更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
“你来了。”
她的语气不像从前那般冰冷。
方天靖抱起身边的那个孩子,走到她的面前。
“我还要出一趟远门,临走前来看看你们。”
张贞娘微微一愣:“才安定下来,你又要走?”
她这话中带着一丝关切,让方天靖心中微动。
他早已注意到张贞娘缝制的是一套男人衣服,看来对方已经开始接纳他的存在。
“有些要事必须处理。”方天靖温声说道。
张贞娘沉默片刻,终于轻声道:“进屋说话吧。”
这是方天靖在上次被赶出来后,第一次被请进了屋内。
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进了屋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没有了一开始的陌生,两个孩子开始缠着方天靖要听故事。
他只好与两个孩子一起坐在榻上,讲起了太湖上的传说。
张贞娘在一旁缝补衣物,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目光柔和。
直到孩子们玩累了睡着,两人才有机会单独说话。
“听说你打下苏州城后,开仓放粮,对百姓秋毫无犯。”
张贞娘忽然开口,“城中百姓应该都很感激你。”
方天靖有些意外:“你如何得知?”
“父亲昨日天来看望,跟我提了几句。”张贞娘低声说道。
方天靖没想到,张老教头虽然一直留在岛上教授水师将士武艺,但对他这个“便宜女婿”还挺用心。
这番话,肯定是他故意说给张贞娘听的,就是为了让女儿知道方天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方天靖看着熟睡的儿子,“在这乱世,若没有自保之力,连家小都护不住,我也只能尽量少些杀戮。”
张贞娘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只是刀剑无眼,你总要小心些。”
这话已是明显的关心了。
方天靖心中温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等我从梁山回来,便好好陪你们一段时日。”
张贞娘没有抽回手,只是微微颔首,耳根却红了。
这一晚,方天靖还算没能留在屋内过夜,张贞娘还没能完全接纳他,只是态度已然缓和许多。
临行前,她甚至亲手为他整理行装,备足了干粮衣物。
三日后,方天靖安排好一切,留下单廷圭和魏定国两员大将协助邬福管理江南巡检水师。
他这才带着时迁、琼英和一千亲卫乘船北上。
狄成已率三十艘海船东出大海,费保也带着二十艘江船西进长江,前往彭蠡湖发展。
彭蠡湖就是后世的鄱阳湖。
船行没过几日,时迁安排的探子送来消息。
朝廷派殿前太尉陈宗善前往梁山招安,带去了御酒、金银牌面、红绿锦缎等赏赐。
“晁天王作何反应?”方天靖问道。
“晁天王犹豫不决,但是宋头领似乎很是欢喜,极力劝说晁天王迎旨。”
探子回禀,“不过李逵、阮小七等头领对此不满,说朝廷奸臣当道,招安还不如散伙。”
方天靖眉头微皱。
梁山内部对招安的态度分歧,他早已料到。宋江一心招安,但许多好汉肯定不愿意。
又过两日,方天靖的船队即将进入山东地界,时迁亲自乘快船赶来,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方头领,梁山的招安出事了!”
时迁跃上方天靖的座船,来不及行礼便急声汇报。
“陈太尉上山宣旨的路上,先是阮小七偷换御酒惹得众头领对朝廷极其不满,李逵那厮更是不分青红皂白撕毁了诏书,还将陈太尉的亲随打了!”
方天靖闻言,不禁苦笑:“果然如此,看来这个似世界很多剧情自己还是无法改变。晁天王和宋江现在如何?”
时迁摇头叹息,“晁天王派人把陈太尉送下了山。宋头领气得不行,已将李逵、阮小七暂押起来,但梁山招安之事恐怕难以进行了。”
琼英在一旁说道:“方大哥,依我看梁山就按咱们太湖水师的条件给朝廷提,答应就招安,岂不痛快!”
方天靖苦笑一声:“梁山就在天子身旁,朝廷不会轻易答应这样的条件。再说朝廷经此羞辱,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又会派兵征剿。我们还是尽快回去!”
他当即下令船队加速前进,务必在朝廷大军到来前赶到梁山泊。
与此同时,东京汴梁城内,延和殿中气氛凝重。
第235章 三女相见
官家赵佶面色铁青,将一份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岂有此理!梁山贼寇竟敢如此无礼!撕诏书,换御酒,打骂天使!这是打朕的脸面!”
蔡京第一个站出来劝说,“官家息怒。那晁天王没有主见,方天靖已经接受招安,宋江也有意招安。只是极个别部下蛮横粗鲁,这才破坏大事。”
高俅本来就与梁山有仇,他趁机进言道:“官家,梁山贼寇猖獗至此,若不剿灭,天子之威何存?臣请率兵亲征,定将晁盖、宋江等贼首擒来献于官家!”
童贯也出列附和:“臣愿戴罪立功,与高太尉一同前往!”
官家赵佶大怒道:“准奏!命你二人再率十万大军,即日出发,定要踏平梁山泊!”
“且慢!”宿元景太尉急忙劝阻。
“官家,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易守难攻。强行征剿,恐损兵折将。不如再派天使招安,晓以利害...”
“还要招安?”官家赵佶勃然大怒。
“朕的颜面都快丢尽了!不必多言,即刻发兵!”
……
方天靖的船队驶入梁山泊水域时,已是暮色时分。
八百里水泊在夕阳映照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芦苇荡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宛如千军万马潜伏其中。
船刚靠岸,金沙滩上早已灯火通明。
徐宁、杨雄、裴宣等靖字营头领率领数百士卒列队相迎。
见方天靖下船,众人齐声行礼:“恭迎方头领回山!”
方天靖快步上前,扶起徐宁:“兄弟们不必多礼。我不在这些时日,辛苦诸位了。”
徐宁激动道:“方头领言重了。只是日前朝廷招安之事,兄弟们心中都没个主张,幸好您及时回来。”
杨雄接话道:“那李逵和阮小七闹这一出,倒是替我们做了决定。只是朝廷必不肯干休,恐怕大军不日就要来征剿。”
正说话间,忽见两骑快马驰来。
当先一骑红衣白马,正是扈三娘,后面跟着花宝燕,也是一身劲装。
二女见到方天靖,先是面露喜色,待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琼英身上,顿时神色一凝。
扈三娘冷哼一声:“方大头领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带上红颜知己啊。这次倒好,连这么小的姑娘都不放过。”
花宝燕虽未说话,但眼神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方天靖正要解释,琼英却抢先上前,拱手行礼。
“小妹琼英,见过二位姐姐。早听闻梁山有一丈青扈三娘和女李广花宝燕两位女中豪杰。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有机会还请两位姐姐指点一二。”
她的一番话,倒让扈三娘也不好再发作。
花宝燕打量着琼英,问道:“你也会武艺?”
琼英微微一笑,从腰间取出弹弓,四下张望,见不远处旗杆上悬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抬手便是一弹。
只听“啪”的一声,系灯笼的绳子应声而断,灯笼却稳稳落在她伸出的左手上,烛火未灭。
这一手绝技让众人心中一紧,这不是张清的拿手绝技吗?
又来一个小张清,还是不要得罪的好,毕竟之前张清一天连败十五名头领的丰功伟绩才过去没多久。
扈三娘和花宝燕对视一眼,也是慌得一比。
方天靖连忙打圆场:“此事容后细说。晁天王可在山上?我需即刻拜见。”
聚义厅中,晁盖端坐在虎皮交椅上,见方天靖进来,大笑着起身相迎。
“方兄弟回来得正好!这些时日可把我想坏了!”
方天靖施礼毕,将太湖之事简略禀报,末了说道:“朝廷招安之事,小弟在途中已有耳闻。依我看,高俅、童贯必率大军前来征剿,我等还需早作准备。”
晁盖不以为意地摆手笑道:“兄弟多虑了。上次童贯十万大军尚且奈何不得我梁山,这次再来也是枉然。八百里水泊天险,任他千军万马也难逾越。”
吴用在一旁摇着羽扇道:“天王不可轻敌。上次官军败退,实因不明我梁山地理。此次再来,必有准备。”
宋江也劝说道:“学究所言极是。朝廷此次用兵恐怕更加狠辣。”
方天靖见晁盖仍不以为然,心中暗叹,却也不便再多言。
待到议事完毕,方天靖回到靖字营驻地,却见帐中灯火通明。
扈三娘和花宝燕居然与琼英同桌而食,三人有说有笑,俨然已是姐妹一般。
见方天靖进来,扈三娘白了他一眼:“算你还有点眼光。琼英妹妹这般人才,放在身边倒是妥当。”
花宝燕笑着解释:“方才我们切磋了一番武艺,琼英妹妹的弹弓绝技,连三娘都赞叹不已呢。”
方天靖心中称奇,不知琼英用了什么法子,竟在这么短时间内让二女态度大变。
他却不知,琼英自幼在仇人身边养大,最懂察言观色,又兼武艺高强、性情直爽,很是对扈三娘和花宝燕的脾气。
这天晚上,方天靖召集靖字营众头领密议。
徐宁率先开口:“哥哥,朝廷大军不日将至,我等该如何应对?”
方天靖沉吟道:“晁天王轻敌,恐非吉兆。我等需早做准备。杨雄兄弟,你带一队人马,明日开始加强水寨防务,多设暗桩埋伏。”
“裴宣兄弟,你负责整顿军械粮草,务必可供三月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