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靖猛地一拳砸在帅案上,“贺重宝!好个狡诈的辽狗!”
他胸中虽然怒火翻腾,但也知道他身为大军统帅,越是危急,越需冷静。
晁天王之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也把他的全盘计划打乱。
方天靖冷静的思考,当前的首要之事是挽救败局,接应那支正被屠杀的孤军。
他目光如电,扫过帐下诸将:“卢俊义听令!”
“末将在!”卢俊义踏前一步,面色凝重。
“忠武军及张觉部,暂由鲁智深统领,后退五十里安营扎寨,不可轻举妄动!你即刻点齐本部一万精锐马军,随我前去接应林冲、徐宁!”
“得令!”
卢俊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去安排马军。
他知道此刻每拖延一刻,林冲等人的生机便渺茫一分。
方天靖看了一眼时迁,“你速去前往独鹿山方向,探寻宋江、朱仝所部动向。告知他们晁天王噩耗,令他们速速向主力靠拢!”
很快,方天靖便亲率一万铁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连营,向西疾驰而去。
再说林冲和徐宁,正带着残军回撤。
林冲不断催促残兵向前。徐宁护在队伍最后,防止辽军骑兵的扑咬。
这支溃军,人数已不足八千,且大半带伤,好在训练有素,退而不乱,阵型还算完整。
队伍中间,由晁盖的亲兵卫队抬着一副担架,上面盖着一面破碎的“晁”字大旗。
那下面,便是梁山泊主,托塔天王晁盖的遗骸。
“徐统领!辽狗又追上来了!”
只见后方烟尘大起,辽军的狼头旗帜已经清晰可见。
贺重宝显然不想放过这支残军。
辽军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不紧不慢地吊着宋军,又不时冲上来撕咬一口,消耗着宋军残存的斗志。
都说穷寇莫追,但是贺重宝却还是在追,只是像猫捉耗子一般戏耍宋军,等待机会。
“林统领,你护着天王先走!我带人断后!”徐宁下定决心留下断后,否则谁也跑不掉。
“徐统领不可!”
林冲并没有不答应,“要走一起走!”
“不要再婆婆妈妈!能多走一个是一个!快走!”徐宁厉声喝道,眼中布满血丝。
说罢,他也不顾林冲的反对,便直接率领自己的数百亲卫骑兵,反身冲向了追兵。
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接触战再次爆发。
徐宁如同陷入绝境的猛虎,双枪接连挑落数名辽骑。
但是辽军骑兵却利用速度的优势,一触即走,绝不恋战,显然是想活活拖死他们。
等到徐宁杀退辽军骑兵,跟上大队的时候,身边已经少了百余亲卫。
“林统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踉跄着跑到在前面领路的林冲马前,正是赤发鬼刘唐。
“弟兄们快跑不动了,辽狗的马快,我们怕是到不了霸州了!”
林冲何尝不知,但是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只能硬撑着。
就在这个时候,左侧的山峦后方,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正在逃亡的宋军瞬间一惊,以为又陷入了另一支辽军的埋伏。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一面巨大的“方”字帅旗率先从山岗后出现,迎风招展!
紧接着,无数黑色的铁骑越过山岗,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向着追击他们的辽军猛冲过去!
“是方节帅!是方节帅的帅旗!”眼尖的士兵发出了狂喜尖叫!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梁山溃军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甚至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卢俊义一马当先,冲向了辽军先锋骑兵队伍。
辽军先锋正伺机追杀溃兵,根本没想到侧方会突然杀出如此庞大的宋军主力,阵脚瞬间大乱!
卢俊义已经拍马来到辽军先锋骑兵将领的马前,将其一枪挑死。
战局顷刻逆转!
辽军被这雷霆一击打得晕头转向,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向后溃退。
坐镇中军的方天靖并不恋战,看卢俊义击退追兵后,他立刻下令收拢部队,与林冲、徐宁的残军会合。
第288章 梁山内讧
当看到那面覆盖在担架上的“晁”字旗时,方天靖立刻跳下马,步履沉重地走到了担架前。
他心有不忍的缓缓掀开战旗,终究还是看到了晁盖那苍白的遗容。
那支致命的箭矢已被拔去,但伤口依旧狰狞。
方天靖脱下头盔,单膝跪地,仰天长啸,“天王……”
他的身后,数万铁骑也齐刷刷的下马,垂首默哀。
“方节帅……”徐宁虎目含泪,单膝跪倒。
“末将……末将无能,未能护得天王周全!请节帅治罪!”
徐宁可以说是方天靖在梁山的第一心腹,方天靖临走之前就叮嘱他务必保护好晁天王。
结果晁盖却中箭身亡,让他非常自责。
林冲及一众梁山忠义军残兵也纷纷跪倒,一片哽咽。
方天靖扶起徐宁,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伤痕累累的将士,声音沉痛却有力。
“此战不是汝等之罪,是辽狗狡诈,是本帅谋划不周!诸位兄弟浴血奋战,护得天王遗体杀出重围,已是大功!”
他停顿一下,将声音提高。
“天王英雄一世,为国捐躯,此仇必报!血债,必用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三军将士举起兵刃,发出震天的怒吼,士气也为之一振。
方天靖当即下令,让出马匹给予重伤员,全军迅速整顿,由生力军断后,掩护忠义军残部,向涿州方向撤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独鹿山方向。
宋江面色苍白地听着流星探马的禀报,身体微微摇晃。
吴用在一旁,羽扇也忘了摇动,脸上满是震惊。
“青石峪被围,晁天王中箭殉国!林、徐二将仅率万余残兵突出,正遭追杀。方节帅已亲率大军前往接应……”
宋江扑通一声坐回椅中,掩面不语,肩膀微微抖动,不知是真是假的悲恸。
帐下花荣、李逵、戴宗等原宋江嫡系头领,亦是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天王死了?那个压在他们大哥头上的晁盖,竟然就这么死了?
吴用这个墙头草,一直在方天靖和宋江之间摇摆不定。
他最先反应过来,凑近宋江,低声道:“公明哥哥,天王归天,实乃我等梁山之大不幸。但是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啊,如今忠义军损兵折将,人心惶惶,正当哥哥出面,重整旗鼓,方能稳住大局,不负天王所托……”
宋江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悲声道:“天王哥哥……痛煞我也!军师所言甚是,我等需速速整兵,前往涿州与方节帅及林冲兄弟会合,共商后事,为天王报仇!”
他话语悲痛,但下令整军出发的速度,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速。
数日后,涿州城内宋军大营。
中军帐内,晁盖的灵位已然设下。
方天靖主持军议,中军、右军的林冲、徐宁、刘唐、张清等人皆在,神色悲切。
宋江也已经带兵返回涿郡,与吴用、花荣等人站在中间。
宋江更是泣不成声,不断诉说着与晁盖的兄弟之情,自责未能及时救援。
林冲霍然起身,双目赤红,向着方天靖和宋江各自一拱手,声音因悲伤和愤怒而嘶哑。
“方节帅!公明哥哥!天王血仇,不共戴天!末将请令,愿为先锋,再攻幽州,必取贺重宝狗头,祭奠天王在天之灵!”
徐宁、刘唐等人也纷纷请战,群情激昂。
宋江却擦了擦眼泪,面露难色。
“诸位兄弟心情,宋某感同身受!恨不能即刻生啖辽肉!但是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兵员折损严重。幽州辽军新胜,气势正旺,更有贺重宝这等狡诈之将据险而守。
此时若再兴兵讨伐,无疑是以卵击石!宋某以为,当暂缓报仇,先抚恤伤亡,稳固当前战线,待时机成熟,再……”
“宋统领!”
林冲猛地打断他,也不再喊公明哥哥。
他的声音带着怒意,“死的可是天王!是我等视为兄长的梁山共主!岂能暂缓报仇?莫非你是怕了那贺重宝不成?”
宋江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林冲兄弟何出此言?宋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为大局计,为剩下的梁山兄弟性命计,不得不……”
“大局?性命?”
徐宁也忍不住冷笑一声,语气尖锐的说道:“当初若非有人力主急进,怂恿天王深入险地,我军何至于中伏?如今天王战死,有些人倒想起性命了!”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质疑宋江了。
宋江被他说的一时间竟无言以对,的确是他力主冒进的。
晁盖之死,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吴用见状,立刻站出来打圆场。
“徐将军慎言!当日决策,可是天王与公明哥哥及众头领共同商议而定。”
吴用这就开始替宋江说话了,把轻敌冒进的过错归结为集体决策。
他接着又说,“谁也不没想到那贺重宝如此奸猾。如今大敌当前,我等岂可自乱阵脚?当同心协力,共度难关才是!”
帐内顿时分为两派,一派以林冲为首,悲愤欲绝,主张即刻报仇。另一派则以宋江、吴用为核心,强调稳妥为上。
双方争执不下,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方天靖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晁盖之死,宋江立马就跳了出来想要主持大局,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好在林冲因为晁盖之死,立场与自己一致,不至于倒向宋江。梁山忠义军前后中左右五军,至少有三军向着自己。
不过他还不想现在与宋江撕破脸,极力克制自己。
“都不要再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