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靖摇头:“种帅,不是末将抗旨,而是朝廷旨意实在荒谬。燕京乃战略要地,喊人故土。今日好不容易收复燕京数州,若交还辽人,大宋北疆永无宁日啊!”
种师道却是愚忠:“纵然如此,也不该抗旨不尊。你若再执迷不悟,只怕真的要被定为反贼了!”
方天靖昂然说道:“末将问心无愧!种帅若信得过末将,请给末将三个月时间。末将必上表自辩,若圣上仍要治罪,末将甘愿受罚!”
这自然是方天靖的拖延之计,有三个月消化吸收辽国南京道数州,他也就有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更何况,他的野心不止于此,他的隐藏势力也还有几块没有显露出来。
种师道沉吟良久,终于点头。
“好!老夫就给你三个月时间。但这三个月内,你不得擅自出兵,否则休怪老夫无情!”
方天靖拱手:“多谢种帅!”
就在方天靖以为危机暂解之时,又有一骑快马从东京方向飞驰而来。
那马上使者高喊:“圣旨到方天靖接旨!”
方天靖急忙下马接旨。
使者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韦州节度使、征辽东路军统帅方天靖,拥兵自重,抗旨不尊,着即革去所有官职,押解回京问罪。钦此”
方天靖听了之后,并没有谢恩领旨,而是径直起身。
种师道也面色大变:“这…这是何时的圣旨?”
使者冷声道:“种帅,圣旨在此,还不拿下反贼方天靖?”
种师道犹豫不决。
就在此时,燕京城门突然大开,卢俊义、武松等率军冲出:“保护节帅!”
种师道目睹卢俊义、武松等人护着方天靖退入城中,却并未下令追击。
老将军驻马原地,望着缓缓关闭的城门,目光复杂。
他何尝不知童贯等人所为有亏,但身为朝廷大将,忠君之念已深入骨髓。
最终,他只是长叹一声,拨转马头回归本阵,传令各部严密封锁燕京各门。
方天靖安然回城后,立刻意识到局势已到了必须快刀斩乱麻的时刻。
他第一个召见的,便是新近归附的辽国降将、如今手握三万兵马的张觉。
在节帅府密室中,方天靖屏退左右,开门见山。
“张将军,朝廷旨意你已知晓。方某决意抗旨,与燕京的汉家百姓共存亡。不知将军何去何从?”
张觉闻言,竟毫不意外,他起身抱拳,语气非常坚决。
“节帅!张觉虽是降将,却也知廉耻!这燕京之地乃我汉家故土,我张家世代居住于此,岂能再容辽人回来作威作福?末将和麾下儿郎,宁愿追随节帅战死沙场,也绝不将父老乡亲交由异族蹂躏!”
他略一停顿,眼中闪过决然,“为表决心,末将恳请节帅即刻对末将所部三万人马进行整编,打散原建制,混编入忠武军各营。末将愿交出兵权,任凭节帅差遣!”
方天靖心中一震,张觉此举,无异于将身家性命完全托付。
他上前扶住张觉手臂:“张将军深明大义,方某感激不尽!整编之事,确需统一部署,但将军仍为一军之主,方某信你!”
这三万人马,张觉不交出来,方天靖睡不着。方天靖不答应整编,张觉同样睡不着。
安抚并重托于张觉后,方天靖马不停蹄,又秘密约见了忠义军的两位关键人物朱仝与张清。
在城西朱仝的驻地,方天靖直言困境。
朱仝不待他说完,便慨然道:“节帅何必多言!朱仝的命是节帅救的,这颗心早已追随节帅。童贯、高俅那帮奸贼,如今又来祸国殃民!我朱仝和麾下两万弟兄,唯节帅马首是瞻!”
朱仝一不留神,暴露实力了。来的时候他的忠义军左军只有一万二,结果越打兵越多了!
而在张清营中,这位“没羽箭”则显得更为谨慎。
他沉吟道:“节帅,我张清敬重您,也愿意追随左右。只是我部如今一万二千人马,有五千在幽州林统领那里,剩下的愿听节帅调遣。只是……”
他压低声音,“中军尚有林统领的一些老部下,我担心节外生枝。”
忠义军左军一直是晁盖交给林冲在打理,张清这个副手并不能完全掌控燕京的这七千人马,所以才有此一说。
方天靖点头称是,他也清楚左军必须经历一次清洗才能信任。
“此事关乎大局,绝不能有丝毫隐患。有劳张将军将名单与我,今夜就请忠武军协助你,务必稳妥处置,但尽量勿伤性命。”
张清重重点头,从林冲与方天靖决裂那一刻开始,他就做好了接手忠义军中军的准备,如今时机来了!
第300章 清君侧!诛四贼!
当天晚上,燕京城内进行了一场不动声色的清洗。
卢俊义与张清联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林冲留在军中的数十名心腹军官悉数控制,彻底消除了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毕竟梁山忠义军的中军是晁盖的嫡系居多,方天靖帮晁盖报了仇,大部分弟兄都是心向他的,尤其是刘唐。
至此,除了宋江直接控制的前军以及中军被清理后剩余的少量人马,燕京城内城外的忠武军、大部分忠义军以及张觉的降军,共计超过十五万大军,基本被方天靖整合一体。
第二天清晨,燕京南门城楼之上,三军列阵,旌旗招展。
方天靖一身戎装,立于城头,卢俊义、关胜、张觉、朱仝、张清等大将披甲按剑,分立两侧。
城外,种师道的西军阵营亦鸦雀无声,无数目光聚焦于城头。
方天靖环视城下将士与远处隐约可见的西军营寨,声若洪钟,传遍四野。
“诸位将士!燕京父老!朝廷昏聩,奸臣当道!童贯、高俅、杨戬、朱,此四贼蒙蔽圣听,擅权误国,不仅欲将我辈将士浴血收复之故土拱手让于辽人,更诬陷我等忠良为反贼!”
他略作停顿,让激愤之情在空气中弥漫,继而挥臂厉喝。
“今日,我方天靖在此,顺天应人,昭告天下:清君侧,诛四贼!誓与燕京百姓共存亡,绝不令汉家疆土再沦异族之手!待到扫清奸佞,廓清朝纲之日,方某自会向官家请罪!”
“清君侧!诛四贼!”
“誓守燕云!绝不退让!”
城上城下,十五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城下还有无数汉人百姓群情激愤,在一旁呐喊助威。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支持,重归故土谁还愿意被辽狗欺辱。
方天靖抬手,一下子压下了这震天的呼声,他的目光投向城下的西军大营。
“种老将军,以及城外诸位大宋将士!你们都是国家柱石,难道真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将刀兵加于同袍,将故土让于仇寇吗?方某在此立誓,只诛国贼,不叛朝廷!愿与天下忠义之士,共襄此义!”
这一番话语,既是宣言,更是对城外西军的攻心之战。
种师道在营中听得真切,面色铁青,最终只能长叹一声,下令各部紧守营寨,未有钧令,不得擅动。
他这是采取了观望之势。
方天靖在檄文中刻意将通常所指“四贼”中的蔡京替换成了在东南民怨极大的朱。
此一微妙之举,不仅精准打击了民愤极大的贪官,又暂时避免与位高权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蔡京一系彻底撕破脸皮。
一直以来,方天靖与蔡京互相利用、算计,合作的还算不错,诛四贼就不诛他了。再说,他还是方天靖的便宜老丈人呢。
一场以燕京为根基,以“清君侧、诛四贼”为旗帜的巨大风暴,已然掀起。
就在方天靖于燕京城头公然竖起“清君侧,诛四贼”大旗的当夜,童贯的行辕内一片狼藉。
这位权倾朝野的枢密使,在听闻方天靖那番响彻云霄的宣言后,面色瞬间惨白。
他深知,手握重兵且占据大义名分的方天靖,已绝非一道圣旨所能钳制。
继续留在前线,无异于置身虎口。
“快!即刻备马,轻装简从,连夜回京!”
童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也顾不得体面,将前线指挥权草草移交种师道后,便在亲信护卫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南逃。
种师道接此烫手山芋,心中五味杂陈。
他麾下西军虽精锐,满打满算不过八万之众,加上宋江表示效忠朝廷的忠义军前军,总兵力也才十万左右。
而城内的方天靖,整合各方力量后,兵力已高达十五万,且士气如虹,据坚城而守。
强弱之势,一目了然。
种师道虽是宿将,却也深知攻城战之艰难,更何况是面对同仇敌忾的方天靖部?
他只能下令各部严密监视,暂取守势,同时八百里加急将燕京剧变奏报东京。
与此同时,宋江的大营内,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窒息,大家感觉似乎被忠义军抛弃了,心中不是滋味。
李逵直接瞪着牛眼,梗着脖子嚷嚷叫。
“公明哥哥!俺铁牛是个粗人,可也晓得道理!弟兄们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城池,凭啥还给辽狗?那童贯老贼分明不是好东西!这次俺觉得方节帅说得对,就该清君侧,诛四贼!”
“住口!你这黑厮懂得什么!”
宋江勃然变色,打断了李逵的话。
他面色铁青,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方天靖竟敢如此决绝,公然对抗朝廷。
怒的是自家后院起火,连李逵这等心腹都产生了动摇,其他兄弟更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方天靖这是大逆不道!我等既受国恩,岂能与他同流合污?再敢胡言乱语,扰乱军心,定斩不饶!来人,把李逵给我押下去,严加看管!”
李逵被拖下去时仍不服气地叫骂,这让营中不少将领也更加失望。
锦豹子杨林就是其中一个,他低头不语,心中却是有了其他心思。
他本就与方天靖麾下的公孙胜、邓飞有旧谊,对宋江一味依附童贯、高俅的做派早已心存不满。
如今见方天靖高举义旗,便暗自下了决心。
当夜三更,杨林悄悄召集麾下两千士卒,沉声道:“宋江哥哥已被奸臣蒙蔽,我等岂能跟随他误入歧途?方节帅是真英雄,愿随我弃暗投明者,即刻出发!”
于是,杨林率部借着夜色掩护,悄然离开了宋江大营,直奔徐宁的防区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催命判官李立的营寨中也发生了类似的一幕。
李立回想起北伐前哥哥混江龙李俊对自己的叮嘱。
“兄弟,宋江此人,权欲熏心,绝不可靠。若局势有变,方统领才是值得托付之人,切记。”
他见如今局势已经明朗,便不再犹豫,对副手活闪婆王定六道:“我们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王定六也是心向方天靖,当即赞同。
两人迅速集结麾下两千兵马,效仿杨林,同样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宋江阵营。
这一夜,共计四千兵马,如同百川归海,悄然汇入了徐宁的军营。
第301章 燕军横扫四方
对于杨林和李应的率兵来投,让本已经睡下的徐宁顿时没有了困意。
他连忙安置前来投诚的将士,又派人火速向方天靖汇报。
这意外加入的四千人马,可不是简单的增加实力。它更像一面风向标,让宋江的威信大受打击。
消息没有过夜就已经传开,显然是徐宁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