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婢,安心养病,切莫多想。朕还需要你尽快好起来,继续替朕掌管后宫,教养一众皇子公主呢!”
李世民坐在榻边,温声宽慰:
“之前你也见到了,高明昨夜亲自赶赴三原县,为你请来了一位神医,有他在,定能将你医治痊愈!”
说话间,李世民直接把刚刚凑上前来的江源给拉到了床前,以前所未有的肯定语气向长孙皇后说道:
“江医师的医术通玄,经他之手治愈的气疾病患不知凡几,现在有他来为你主治,定能让你安然渡过此劫!”
江源很是配合的冲长孙皇后拱手一礼,自信无比道:
“皇后娘娘且放安心,您所患之病并非不治之症,只是之前被那些庸医给耽误了而已。”
“接下来只要皇后娘娘谨遵医嘱,配合用药,小民可以保证,只需三日,便可让娘娘下榻行走,出门散心!”
长孙皇后闻言,眼中不由泛起了一丝希望的神彩,遂轻声开口向江源说道:
“如此,就有劳江小郎君费心了!”
在看到江源的第一时间,她其实就已然回想了起来。
在她昏睡之前,她曾气疾复发、命将不久,当时连汪于飞似乎都已经放弃了对她的继续抢救。
若不是这位江小郎君及时出手助她平复了喘息,她那个时候怕是就已经崩逝不存了。
所以,对于这位已经救过她一次的江源医师,长孙皇后还是比较信任的。
第13章 没有这个可能!
立政殿外。
淅淅沥沥的小雨依然在下个不停。
酷暑的高温加上连绵的细雨,使得整个皇宫都湿热一片,烟雨蒙蒙。
殿外的连廊之下,汪于飞等一众太医全都躬身而立,依旨在此候命。
这殿外可不比殿内凉爽舒适,哪怕是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诸位太医身上也全都汗水淋漓,衣襟尽湿。
不过诸多太医的心中却不敢有半丝抱怨。
毕竟在小半个时辰前,他们这些人,除了太医署令汪大人外,可是全都双膝着地跪在这大殿之外的。
现在皇上开恩,允许他们起身站着候旨,已然是天大的恩惠了,他们又岂敢再得寸进尺?
“汪大人,这里面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啊。”
一直站在汪于飞身侧的老太医孙乐安,看了眼正殿方向,轻声开口向汪于飞说道:
“这都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了,皇后娘娘竟然还未……还未走到那最后一步,这跟咱们之前的推断可是有着不小的出入啊!”
“刚刚下官瞧看得很清楚,张内侍竟然带了几份食盒进入殿内,圣上还有太子殿下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情用膳,这就更加不对了!”
“汪大人你说,是不是皇后娘娘的病情有所好转,甚至都已经从昏迷之中清醒了过来,这才劝着圣上与太子殿下安心用膳?”
不怪孙乐安会如此猜测,实在是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太过诡异与不合常理。
他们之前为长孙皇后请脉之时,就已然从脉象之中,大致推断出了长孙皇后殡天时的大概时间。
也正是因为看出皇后娘娘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再医无可医,救无可救,他们才会纷纷跪地请罪,恳请圣上宽恕。
可是现在,距离他们推断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小半个时辰,殿内却依然没有传来悲恸之声。
相反,皇上与太子竟然还开始传膳用餐了,如果不是长孙皇后的病情有所好转,在这么紧要的关口,皇上与太子又怎么可能会有闲心用膳?
“你说有没有可能,皇后娘娘竟真的让那姓江的小子给医好了?”
孙乐安忍不住轻声自语,同时也感觉到心中莫名的有些慌乱。
若是长孙皇后这次真的被那姓江的医师给医好了,那他们这些太医可就真的没脸再待在太医署了。
“无能庸医”与“欺世盗名”的帽子也会被牢牢的扣在他们的脑袋上面,这辈子怕是都再难摘掉了!
“没有这个可能!”
汪于飞自信开口,一言就否定了孙乐安的诸多猜测。
“皇后娘娘的身体状况如何,你我都再清楚不过,早就已经生机断绝,回天乏术了。”
“更何况,之前为了唤醒皇后娘娘,老夫已经在皇后娘娘的身上施展过回天针,消耗掉了皇后娘娘体内仅剩下的那丝元气与精力。”
“那姓江的小子纵使真有些妖异手段,可以暂缓皇后娘娘的气疾之症,却也休想逆天改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皇后娘娘恢复过来。”
孙乐安闻言,不禁颔首点头,也觉得汪于飞说得甚是在理。
汪于飞的回天针,说白了就是回光返照之术,是通过压榨病人最后一丝生机与潜力,强行将病人唤醒与至亲见上最后一面的送终之法。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还从来都没有哪位贵人在被施展过回天针后,还能继续存活于世的先例。
想来这一次,长孙皇后也是一样,只是时间拖得稍久了一些而已。
至于那江源,不过是一个二十余岁的毛头小子,纵使真有些医术在身,难道还能强得过他们这些在医道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前辈?
刷!
片刻后,一道人影突然从立政殿内快步走出。
站在前排的汪于飞与孙乐安同时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张内侍正满面喜色地站在殿门前,高声向外面候着的内侍吩咐道:
“快,快去通知光禄寺,让他们马上为皇后娘娘送来一碗粟米粥来!”
“皇后娘娘说她饿了,要开口吃饭了!!”
这一嗓子,如一瓢凉水直接倾倒入了沸油锅中,瞬时间就将身处在立正殿内外的所有人,全都给炸得一个激灵!
正在侧殿之中休息的一众皇子皇女,还有长孙皇后娘家的至亲,听闻皇后娘娘竟然已经醒来了,全都小跑着重新进入正殿之中探视。
负责立政殿安全事宜的一众侍卫,还有候在殿外随时等待传唤的一众宫女内侍,全都不由自主的长松了口气,一直紧绷且压抑之极的心绪,也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整个立政殿内外,仿佛顷刻之间乌云尽散,到处都洋溢着欢喜的气息。
当然,也有例外。
那就是立在过道连廊之下的一众太医,尤其是站在最前两排的太医署令及各级医官,全都面若死灰,如丧考妣。
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太医,甚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这不可能啊,这不可能!”
“皇后娘娘明明已经病入膏肓、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啊,不可能会这么快醒来,更不可能还有胃口吃东西啊!”
“妖术,没错!这一定是妖术!”
“汪署令说得不错,那个江源就是一个妖医,他定是对皇后娘娘施展了妖邪禁术,这才让本该已经病逝的皇后娘娘又重新活了过来!”
“妖医不足信,陛下圣明,定不能被此妖医蒙蔽啊……”
几位太医状若癫狂,失神自语,不知所言。
汪于飞亦是紧咬牙关,满眼的不敢置信。
他抬步上前,走到还未返回殿内的张内侍身前,拱手一礼,探声问询道:
“张内侍,皇后娘娘她真的醒来了?真的开口说她饿了,想要吃东西了?”
张内侍瞥看了汪于飞一眼,直声道:“那还能有假?皇后娘娘不但醒来了,而且气色也比之前好了太多,都在里面跟陛下还有太子殿下说了好一会儿话了!”
闻言,汪于飞心头一颤,身子也不由一个踉跄,好悬没有一头栽倒在地。
好半天,他才平复心绪,拱手向张内侍说道:
“劳烦张内侍代为通禀一声,告诉圣上,微臣汪于飞,恳请入殿,再为皇后娘娘诊脉!”
第14章 秋后算帐!
“陛下,汪署令听闻皇后娘娘病情大有好转,喜不自胜,恳请入殿再为皇后娘娘诊脉。”
片刻,张内侍复返立政殿内,躬身站在李世民的跟前轻声禀报。
李世民眉头一皱,并未第一时间开口应允,而是扭头朝着正在低头为长孙皇后调配第二瓶点滴药剂的江源看来。
见江源没有半点儿反应,遂轻轻摆手向张内侍吩咐道:
“让他在殿外继续候着,等需要他来为皇后诊脉时,朕自然会开口!”
张内侍闻言,也不由朝着江源深看了一眼,应声退出。
他自然也明白,现在江源才是皇后娘娘唯一的救命稻草。
皇后娘娘之所以能够这么快恢复到这般程度,江源绝对是功不可没。
所以,哪怕是圣上这样英明神武之人,此时也须得迁就些这位江医师。
汪于飞之前当着皇上及诸多贵人的面,污蔑江源是妖医,还口口声声说江源投毒谋害皇后,直接就把人给得罪死了。
这个时候,他竟还想要过来为皇后请脉,江源怎么可能会同意,圣上又怎么可能会应允?
若非是以前曾欠过汪于飞一个不小的人情,刚刚张内侍甚至都不会替他走上这一趟。
待张内侍退出大殿,江源突然轻声开口道:
“陛下可知,小民调配的这瓶药剂名为解毒药剂,有清热解毒、凉血润肺、护肝明目之功效。”
“可即便是如此,小民也没有把握一定可以解得了皇后娘娘体内所中之残毒,只能最大程度的缓解、稀释毒性,延缓它的爆发时间。”
“什么?!”
“既然你没有把握可以解毒,为何不提早言明?!”
李世民闻言色变,忍不住厉声质问起了江源。
只是这话才刚一问出口,他就又瞬时哑然明悟。
之前江源不讲,是因为他还没有取得足够多的信任,还没有掌握绝对的话语权,更没有办法可以直接证明他不是投毒之人。
而现在,江源又突然提及到这个话题,那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是皇后的救命恩人。
他已经用切实的行动与医治效果,证明了他的清白与能力。
皇后现在大好的身体,前所未有的精神状态,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同时也是他最有力的明证。
故而,汪于飞之前指认江源图谋不轨,故意投毒谋害皇后之事,自然也就变成了无稽之谈。
而若不是江源投的毒,那投毒之人的身份似乎也一下变得清晰明了了起来。
俗语有云,解铃还须系铃人。
想要解皇后体内之毒,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真正的投毒之人。
江源此时重提旧事,明显是想要秋后算帐,将汪于飞之前泼在他身上的脏水,全都泼还回去啊!
现在,李世民甚至都在怀疑,江源所言不能完全解毒,究竟是真是假?
“父皇,投毒之人必是汪于飞无疑!”
听闻就连江源都没有办法可以完全解开母后体内残毒,李承乾也瞬间变得急躁起来,切声开口向李世民请命道:
“还请父皇将汪于飞交由儿臣来审讯,儿臣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逼问出解药的下落!”
李世民稍一犹豫,便直接点头应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