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简简单单,但光是看到菜肴上头那闪耀的油光,还有偶尔能看见的,丁点大小的肉丁,程处默三个在军中长大的公子哥就知道,这伙食,太特么好了。
“娘咧,这里头有肉啊!”
“左武卫哪怕打了胜战的时候宴席也就这样了啊,咱们左卫率如今这么吃,扛得住不?”
作为本身就在左卫率任职左长史的程处默,问这问题,那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原本正在排队等着打饭的府兵,听到这问题,也没因为程处默的年纪小就不管不问,反而认认真真的回答道。
“回长史,殿下让我等吃就是了,怎么弄粮食来是他的事儿!”
“呃……”
程处默一听这话,也是哭笑不得。
这话还真就是李承乾的作风。
他扭头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个大大的木盘子,让隔着一道柜台在里头打饭菜的老兵给他用夹子夹上几个馒头,再打上两勺菜之后。
他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含含糊糊的问里头的老兵道。
“我记得你,你是吴九,当年在左武卫也在火头军干过。”
“老吴,你说说,殿下那边粮食还有这些肉菜、时蔬的供应,扛得住不?”
里头的吴九压根没有面对前任大帅公子和现任上司的自觉。
听到程处默发问,他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到。
“瞧程长史这话问的,你问我有个屁用?”
“老吴我就是个火头军,上官给我啥我做啥。”
“没粮我就要,没菜我就闲着,至于怎么供应、供应多少,那不都是上官一句话的事儿?”
程处默被这话怼得好悬没被馒头呛死。
他敏锐的一转头,却发现其他几个兄弟已经笑得不行了。
得!
他今儿个丢脸了。
问了不改问的问题。
准确的说是,不该朝着一应普通府兵和厨子问这些问题。
因为正如吴九说的那样,这些事儿,真不归他们管。
营地里是有专门的后勤官的。
一应供应、统计还有把控,都在后勤那边。
食堂这边只负责做,然后做到标准,就行了。
程处默忿忿不平的给自己两口塞进去一个馒头,而后狠狠吃了两筷子菜。
他这才终于发现,为啥刚刚大家都不说话了。
因为这饭菜是真的好吃啊。
不说其他的,光里头的油水还有盐味就绝对是一般人家吃不到的。
虽然这里头的肉整个盘子里都看不到多少,但油水绝对是有的,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盐也太舍得放了吧?
不过一想到隔壁没多远的工坊里那如同下雨一般源源不断生产的细盐,程处默本能的闭上了嘴。
如今已经正式投入生产的制盐工坊,完全供应市场可能不够。
但拿出一部分用来给营地日常消耗,同时发给一应府兵当做福利,那绝对是够够的。
甚至他们这些人,本月也有带回去的额度呢。
站在食堂里中央,端着饭盘的程处默看着眼前这井然有序却又欣欣向荣的一幕,忽然心中一动。
什么时候,这大唐冒出来这么一个看似普通却又处处不同的地方了?
这还是咱认识的那个府兵营地么?
第104章 上来就碰壁的二代们
快速的把十几个馒头囫囵吞下肚,还用最后一个馒头把饭盘擦了个干干净净跟洗过一样,程处默一抹嘴,就算是吃完了。
而就在他放下饭盘的时候,其他人也吃好了。
程处默冲着众人招了招手,把人都引到食堂一角,离着其他人稍有些距离之后,他才把参加刚刚看到、想到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其他人。,
“我等按理来说,都是这太子别苑的管事。”
“可我等忙忙碌碌这么久,似乎压根没发现,这太子别苑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或者说,我们似乎从未正儿八经的去看一看,我们究竟忙活出了一个什么怪物。”
“反正我是感觉这里似乎很多地方都很好,但好在哪里,为什么好,我看不明白。”
“所以,我觉着,得拉着你们一起去看看!”
“大家一起看,一起琢磨!”
“实在看不明白、琢磨不明白,光明正大的找殿下去!”
“我等总不能忙活了半天,连自己忙活了个啥都不知道吧!?”
“比殿下差点,我能接受,毕竟人家是天潢贵胄、天命之子,可连到底差多少,差在哪儿都没弄明白就挨顿打,我不服!”
还别说,这理由,放在其他地方可能屁用不顶。
但用在同样出身,还同样回家挨训、挨揍的几个公子哥身上,那可就太感同身受了。
众人这会儿就一个想法。
是啊,凭啥小爷我稀里糊涂的就挨顿打啊。
这太子别苑里的东西,不是我们几个弄出来的嘛?
怎么到如今连我们自己都看不懂了。
这不行!
这样下去,那以后还不得继续挨打?
那还得了?
众人对视一眼后,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而后都不用人提醒,他们就齐齐朝着外间走去。
既然要看,那就大家一起看。
来到食堂外头,众人不约而同的先朝着后勤仓库走去。
不得不说,刚刚程处默在食堂里问的问题,他们其实也想问来着。
只不过,先被程处默问了,那自然丢脸的也就是他了。
可那些个问题还在呢!
他们也想知道答案啊。
这营地的食堂这么供应下去,扛得住么?
后勤仓库离着食堂并不远,稍稍走几步就到了。
而到了这边,还没进到里头呢,他们就被拦住了。
“几位上官,请先登记!”
哪怕这府兵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位公子哥是谁,可仍旧规规矩矩的让人登记。
程处默等人倒是习惯了。
因为整个太子别苑类似这样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多。
甚至不少地方,一般人压根连登记的资格都没有,干脆就不让进。
而等到众人登记完毕走进去之后,傻眼了。
长孙冲直接指着那几个大大的库房,目瞪口呆的看向了房遗直。
“遗直,殿下不是让你掌管营地后勤么?”
“你来告诉我,为何建了这么些仓库,还运进来这么些粮食、蔬菜我等压根不知道?”
“还有这羊,这按理都是你管的!”
房遗直这会儿也是眨了眨眼,直接懵逼了。
“啊???”
他是李承乾任命的詹事府录事参军不假。
李承乾任命他负责整个营地的后勤工作也不假。
可实际上呢,因为这儿绝大多数人都是左卫率的府兵,以及府兵的家属。
所以这儿施行的就是军管。
管理这仓库的,索性就成了大头兵了。
而他们这几个明明身上背着各种职责的詹事府录事参军,全一窝蜂的去忙活营地建设去了。
无他,那边的事情太多了。
且本就是他们从开头开始跟的,他们总不能不管吧。
但这一忙起来,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让他们自己都看不懂了。
房遗直无疑是最郁闷的。
因为其他人弄不懂这儿还可以有几句话说,而他是真的没话说啊。
他皱了皱眉头,来到库房前边的小房子里,看着那位似乎压根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正埋头整理着账册的少了一条腿的府兵,轻咳了两声。
“咳咳,你是此处的军需官?”
听到动静的老府兵猛的一抬头。
那一刻,哪怕是在军中混得最久的程处默,都仿佛在那一刻看到了尸山血海。
不过,这种感觉稍纵即逝。
等到对方看明白来人后,这才换上一脸混不吝的笑容,一拍手掌。
“嗨呀,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左卫率的两位长史还有詹事府的几位录事参军么?”
“抱歉抱歉,小的腿脚不便,没法站起来给几位行礼,几位见谅!”
话说得很客气。
甚至带着一股子老兵油子独有的油滑,听得一众公子哥眉头直皱。
程处默作为左卫率左长史,自然这时候是最方便出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