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王五此番兵分三路看似分散了实力,实则一举多得。
像杨显忠所领的这支八千多人的贼军,若非青川乡勇营有李长道这个“千人敌”存在,只怕便成功消灭青川乡勇营,通过河口镇,进入利郡腹地了。
彼时,利郡郡兵、乡勇几乎都被调到西南边阻挡贼军,腹地各县只剩些废柴般的县兵,可以说守备空虚。
以杨显忠麾下八千多贼军的战力,一旦闯入,只怕平康、苍县、青川、广武等县,都将在旬日之内被攻陷贼军无需占据县城,只需攻下一地,屠杀官吏,夺取存粮,便可以令西南前线的利郡官兵阵脚大乱。
届时,其他两万多贼军也就有机会攻进来了。
那样,利郡沦为第二个潼郡,便也只是时间问题。
好在李长道率领青川乡勇营转败为胜,挡住了杨显忠这支战力颇强的贼军。
而郡兵及其他数县乡勇,对战另几支北上的贼军,不仅兵力上没多大劣势,将士战斗力也要略胜一筹。
故而,虽因贼军分兵,战事拖延的时间长了些,可最终官军还是将另几支北上的贼军也都剿灭了。
潼郡北上的贼军偏师既全部覆灭,其主力部队又攻入了嘉陵郡,便意味着利郡至少数月之内都不太可能有较大的战事了。
可惜这消息传来的晚了几日。
不然,李长道倒是可以用这消息劝未来老丈人,将他与苏晚晴的婚期定在来年开春后
十二月初三。
李升文、沈应昌作为李长道的长辈,携三牲酒礼至郡城苏家,正式奉上聘书,此为“过文定”。
十二月初八,两人又携带聘金及其他聘礼共计五十抬,送往郡城下聘礼。
考虑到聘礼中毕竟有千两黄金、三千两白银,且潼郡北上贼军虽被覆灭,却有不少溃兵逃散,沦为贼匪,再加上利郡本就有不少贼匪,可以说道路不宁。
李长道便公器私用,派凤知虎、陈二牛、王定佐率领已经募齐的亲兵哨,随行护送
郡城内城,苏家大宅。
虽说苏家觉得此番是女儿第二次嫁人,嫁的又只是下面县里的一个乡勇校尉,早就决定要低调办婚事。
但作为利郡巨富之家,郡城关注苏家的人不知有多少,因此苏晚晴要再次嫁人的消息已在短短旬日内传开了。
苏晚晴作为苏家嫡脉嫡女,原本是有好些个玩伴乃至闺中蜜友的。可自从她一次次克死未婚夫,有了克夫凶名,这些玩伴、闺蜜便渐渐远离了她。
如今尚与她交好的不过一二人而已,且都已为人妇、人母。
不过,她的小妹苏溪漫,虽是庶出,但作为幼女却颇得苏廷祥宠溺。依仗着苏家家世,如今确是有不少郡城同龄少女做玩伴。
这日,三个十四五岁的闺阁少女相约来到苏家,与苏溪漫玩耍、闲聊。
少女正是好奇(八卦)的年纪,很快就谈到了苏晚晴的婚事。
“溪漫,听说你二姐又要嫁人了?”
苏溪漫道,“此事如今传的整个郡城都知道了吧?你们又何必装不知道呢。”
问话的少女讪讪,随即索性再问:“什么人这么大胆啊,竟然还敢娶你二姐?难道不怕被克死?”
“嘘!”苏溪漫连忙紧张地看了周围一眼,随即瞪向这少女,道:“这话可莫要再说了,要是让我母亲(嫡母)听见,你以后别想再来我家。”
这时,另一个少女道:“我听说你二姐这回要嫁的是青川县一个鳏夫,比她大十几岁呢,是真的吗?”
苏溪漫见这少女都说出来了,便觉得瞒不住,无奈点头道,“是真的。”
第三名少女惊讶道:“鳏夫,比你二姐还大十几岁?即便是县里的大户家主,于你二姐而言也算下嫁吧?你家是怎会相中这么个女婿的?”
第二名少女似乎消息颇为灵通,又低声透露道:“我可还听说,那人并非青川县大户,只是普通农户出身,家里孩子都有四个了。不会也是真的吧?”
苏溪漫又瞪过去,道:“裴玉真,你既然都听说了,何必再问?”
裴玉真道:“我是都听说了,却觉得不可置信嘛。一个普通农户出身的鳏夫,竟能让你二姐下嫁。这人难道有什么特殊之处?”
苏溪漫其实对此事也颇为不理解,这几日每当有玩伴拜访,提起此事,她便觉得丢脸。
她是个头脑简单的人,此时便道:“哪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过是立了些战功,当上了那青川县的乡勇校尉而已。”
裴玉真又揣测道:“难不成是你父兄觉得你二姐嫁不出去太丢人,干脆随便找个人将她嫁了?”
苏溪漫摇头,“才没有父亲对二姐可宠着呢。她回到家里来,每日院里的各色用度都是最好的。”
“这几日,家里仆婢四处采买,就连我娘都被母亲拉着到玲珑阁去为二姐挑选各种首饰头面,陪嫁准备了一箱又一箱还没个够日后我出嫁,估计陪嫁都未必有二姐一半多呢。”
听苏溪漫这么一说,裴玉真和另外两名少女都困惑了。
沉默了几息,裴玉真忽然道:“如今我倒是想看看你那位未来的二姐夫是个什么人物了,竟能让你家这般看重。”
另一边。
凝翠轩中。
已经嫁人的苏家长女苏云舒、三女苏棠柔,一起来拜访苏晚晴。
两人同样对苏晚晴的婚事感到不解。
大姐苏云舒年二十八,已是一位成熟妇人,见识颇多。
她在听苏晚晴叙述了与李长道相遇、相识的经过后,道:“晴儿,就算如你所言,那李长道曾救你于危难,可你都那般感谢他了,又何必非要委身下嫁于他?”
“大姐,”苏晚晴有些无奈,“我怎是那种因救命之恩,就将自己委身于人的女子?我愿嫁他,是觉得此人多半就是我命里的良人。”
“还命里的良人。”苏云舒觉得这个二妹还是太天真了,冷笑着道:“你可曾想过,他家之前不过是普通农户,只怕不知礼仪还有不少陋习,你嫁过去真能适应得了?”
“他还有二子、二女,且长女、长子都已成婚,甚至都有了孙子。莫非你以为后娘、后祖母真那么容易当?”
“此外,你如今不觉得他家世差有什么不妥,待过上几年,你每次回郡城,与其他妇人相聚,彼此交谈间攀比夫家家世。”
“这位说她夫家是郡城高官,那位说她家有万亩良田,又有说她夫家乃书香门第,代代都有人中举,甚至进士都出了几个的,然后问及你夫家情况。”
“到那时,你便知面上多难堪,心里有多难受了。”
苏晚晴觉得苏云舒这话实在不中听,此时也不愿深想,便赌气道:“那我便少回郡城,即便回来省亲,也不与那些俗妇相聚!”
第152章 滥竽充数?校场验兵【求追订】
苏云舒道,“俗妇?等你为他那小门小户的俗事缠绕,也会沦为你口中的俗妇。你不与他人相聚,这类攀比之语也会通过亲长、仆婢传到你耳朵里,你躲也躲不掉!”
苏晚晴气得不说话了。
苏棠柔在一旁见气氛不妙,忙打岔道:“那李家下聘的人不是说今日来吗?算算时辰应该也快到了。大姐,要不咱们出去看看,让二姐一个人静静吧?”
苏云舒道,“有什么好看的,估摸着那李家为凑齐千两黄金、三千两白银的聘金,便已经清光家底、四方借债了。”
“五十抬聘礼也只是面上过得去,里面装的多半都是些普通货色,甚至是凑数的劣品。”
说完,苏云舒大约也意识到这话太过分,且苏晚晴也不像能被劝服的样子,便转身离开了。
苏棠柔道:“二姐,大姐就是近两年让夫家的事弄得不顺心,才想让你嫁个好人家。她说的话不中听,却也是为了你好我先去前面了。”
说完,也赶紧离开。
苏晚晴坐在梳妆台前一时不语。
别看她当时嘴硬,可若说完全没为苏云舒讲的那些事担心过却是假的。
不过,她如今也确实觉得,李长道就是她命里的良人能嫁得良人,纵然日子过得没那么顺心,也总比在家里当个老姑子强吧?当老姑子听的闲言碎语还要更多呢。
当苏晚晴在做心理建设时,隐约听见前院传来了喧闹声。
不多时,玉珠便进来道:“小姐,李家下聘的队伍到了,要不要婢子去看一看?”
苏晚晴想起苏云舒的话,便道:“行,你去看这些,再跟母亲说一句,别让李家人难堪。”
“知道了。”
玉珠应声离去。
当玉珠来到前院时,便见李家下聘的队伍还在外面。
她出得大门,与苏家的仆婢们站一块儿观看,这才发现,李家下聘的队伍有两百多人,前面又有九匹毛色漂亮的大马,几乎将苏家大门外的街面挤满了。
这些人和那五十抬聘礼、十个大酒坛、金箱、银箱上都系着红绸,看起来格外的喜庆。
同一条街上左右大户家都有很多人出来观看,议论纷纷。
便连苏家仆婢们都在小声议论。
“这李家下聘队伍的阵势不小啊。”
“你看那些人,都配着腰刀,看着杀气好大。”
“瞧着像是从过军的,感觉跟郡兵里的精锐差不多。”
“阵势这么大,也不知道李家聘礼都准备了些什么。”
“李家小门小户,能准备什么好聘礼,肯定是滥竽充数,反正蒙着红布,外人也看不到。”
玉珠循声找到了说着话的一个大丫鬟,瞪了对方一眼,可惜这大丫鬟没看到。
这时,苏廷祥与带队下聘的李升文、沈应昌说完话,又走了门外的礼仪,终于是让下聘队伍进去。
李升文、沈应昌作为来下聘的男方长辈,自是随苏廷祥进了中院堂屋下聘书,顺带喝茶聊天。
除金箱、银箱被抬进堂屋外,其他聘礼却是抬到了二院,然后送聘礼的两百多人便被苏氏领去前院歇息。
按利郡习俗,至少会让这些送聘礼的人吃上一碗面。苏氏也是如此准备的,只不过是面条配炖肉,还配上了茶水、点心,足以让送聘礼的人吃饱、吃好。
二院中只剩苏家人和仆婢们时,苏云舒便带着苏棠柔来到一抬大红箱子前,准备开箱查看。
崔氏忙过来道:“李家的人还在里面,你这是做什么?”
苏云舒道,“娘,我只是想看看李家是用什么货色充数的。”
崔氏知道大女儿反对这门婚事,只不过作为嫁出去的女子,说不上话罢了。
崔氏虽也担心李家用太差的货品充聘礼,却还是以礼仪、规矩为重,板起脸道:“没规矩要看也得等李家人走了再看!”
苏云舒道,“等便等。”
厅堂内,苏廷祥察看了聘书,又当着李升文、沈应昌的面点验了聘金数目,这下聘的主要流程便算过去了。
随后,苏廷祥带着两人去吃了一桌简单却精致的席面,李升文、沈应昌便带着下聘的队伍离开了按利郡习俗,他们是不能在女方家过夜的,必须当天离开。
既不能留下过夜,自是要走早些。
待李家下聘的人走后,崔氏便来找到苏廷祥,问:“夫君,聘礼礼单呢?我去点验一番。”
苏廷祥被李升文劝了好几杯酒,此时已微醺,闻言笑着道:“夫人,这李家准备的聘礼可比咱们预想的厚实多了。”
说完,拿出礼单递了过去。
崔氏作为苏氏嫡脉主妇,自是见过世面的,可瞧了眼礼单,仍露出惊讶之色。
“五色绸两百匹、彩锦一百匹、云锦一百匹、素锦(大雍对高端棉布的雅称)五十匹、织金缎五十匹!”
礼单上所写自是不止这几种布料,只是其他如腊肉这类按习俗准备的聘礼,相较于前面这五百匹贵重布料来讲都只能算添头。
回过神来,崔氏不禁道:“这五色绸、彩锦也就罢了,只算普通名贵布料,可云锦、素锦、织金缎价格可是高得很啊。”
“尤其是素锦、织金缎,一个是南越才有的名贵布料,另一个则是两京才能少量出产的珍稀布料,一匹价值几十两这位五百匹贵重布料加一起,怕不是价值上万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