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之前的想法,以挑选家人较齐全的流民为主,然后一家人都收下来。到时候,从中挑选合适人选为仆婢,其余人则给他当佃户。
唯有如此,仆婢他才用得放心。
虽然利郡成功阻挡住了潼郡北上的贼军,可潼北、南河乃至平康却仍遭了兵祸。再加上之前平康旱灾严重,潼北、南河则先旱后涝。又有之前从潼郡逃过来的难民,如今青川县城外的流民依旧有上千人之多。
这还是之前几个月死了一些、走了一些的情况下,不然估计如今县城外能有好几千流民。
昨日到今日,雪时大时小,之中间偶尔停了几个时辰,如今地面积雪已有一尺多深。
普通百姓住在房屋里,再备好柴炭,尚且能过。
这些住窝棚的流民就难过了。
李长道在城郭四处流民窝棚区转了一圈后,仆婢没挑好,整个人都沉默下来。
四处窝棚区,卖儿鬻女乃至自卖的比比皆是。
那些窝棚里冻饿而死的僵硬尸体也不少他在四处窝棚区,都看到县衙请的收拾人在抬尸体。
其实这两日,已有程氏等大户在施粥赈济。但他们施的那点粥,只够生命力较强的青壮年流民活下来,老弱妇孺却不是每日那点粥能救下来的。
李长道一番思考后,先从这四个窝棚区挑选了三十户家口较为齐全,且有妇孺的流民,收为佃户。
并从中挑选了十岁到十四岁之间的少年八名,少女四名,收为仆婢。
当他带着这三十户流民的当家人,到城郭官牙处签好契约后,这三十人当场感激的跪拜扣头。
“多谢东家活命之恩!”
李长道道:“你们要真感谢我,以后勤恳耕种、干活就行了。石越、谭文劭、徐二虎,你们三人暂为甲长,每人管九户,若是干得好,三个月后这甲长便依旧由你们干。”
被李长道点到名字的三个汉子闻言都是一喜,当即再次跪拜,“必不负东家信赖!”
李长道又道:“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各自窝棚区后,替我宣传一件事我会收养一批没有父母的孩童,别的不敢保证,至少能让他们活命。”
“凡是自愿被收养的,可在四处窝棚区聚集,稍后我会派人去接他们。”
三人先应了声是。
随即谭文昭犹豫了下,出声道:“东家此举自是好心,但只怕有人为了让孩子活命,会选择自戕。”
李长道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
如今想想,若有那老实本分人,本在绝境,得这一丝生机,只怕真有可能选择自杀来让孩子活命。
李长道于是道:“你们再告诉其他流民,从今天下午开始,这个冬天我会一直派人施粥。等到开春,我还会招揽大批流民为佃户。”
“只要他们肯坚持,活命的机会并不小。若是选择自戕,便是孩子能活命,也真成孤儿了。”
第154章 施粥赈济,佃户问题【求追订】
其实李长道之前两次在城郭流民中挑选佃户、购买仆婢时,便有心多救济一些人,尤其是妇孺。
只不过那时他地位不够高,财力也有限,且那时多数难民处境也不像眼下这般危在旦夕。
如今他财力虽然没增加太多,但作为青川县军事方面的一二把手,就算所做之事突兀、另类了一些,那些大户、士绅也不能拿他怎样。
即便因赈济难民显露了超乎士绅们意料的财力,想来也无人敢觊觎。
此外,他收养孤儿,并承诺开春后大批招揽难民为佃户,也是一种积蓄实力、增加自家底蕴的方法,只不过获得回报的周期相对较长罢了
李长道带着挑选好的十二名仆婢回到城南大宅后,便找到了李升文及何氏、高氏,将他准备收养孤儿、赈济难民的事说了。
随后道,“四叔,给难民施粥的事,我可以派乡勇去做,只不过得先从你这里拿些银子购买粮食、柴薪。”
“收养孤儿的事,便只能先由你带着咱们龙塘村的妇人们去做了。那些孩子可以先养在这大宅几日,待雪停了再送去龙塘。”
李升文道,“行,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咱们这便去做。”
李升文说着便要动身。
一旁高氏道,“苏家那边今日要咱们办的事还没办完呢,这可是关乎长道的婚事。”
李升文道:“苏家嘱咐的那些采买之事也不急在今日,回头我与苏廷祥解释便是了。”
李长道也道,“二嫂,苏家人便是知道了此事,想必也能理解的。”
高氏其实也只是提醒下,并非不赞同救助孤儿,于是便不多说了。
随即,李升文从他屋里拿了几百两银子给李长道因在城南大宅办婚事还需采买不少东西,故而李长道早几日就从龙塘拿了几千两银子过来,交给李升文保管。
李长道回到乡勇营,便找来王定佐、田朝阳。
“参见校尉!”两人虽与李长道熟识,可如今在营中见到也是规规矩矩地行抱拳礼。
李长道直接吩咐道:“你二人分别从亲兵哨、后勤哨挑一伙人,去采买一批糙米,分别在东西南北四处难民窝棚区替我施粥接济难民。”
“暂定每日下午施粥一次,至于煮粥标准,倒也不必追求‘立箸不倒、裹巾不渗’,只需比咱们平时喝的粥浓稠些,再加少许盐即可。”
听闻李长道要施粥接济难民,王定佐、田朝阳略感意外。
须知,这年头便是县中大户人家,会施粥赈济难民的也只是少数。
李长道如今虽颇有身家,可还算不上大户,却一副要长期施粥的样子,确实让人意外。
不过两人还是直接领命,拿了银子,回各自营区带人去办事。
李长道继续寻思着赈济难民之事。
他让买糙米、不追求“立箸不倒”并非舍不得钱,而是为长远考虑城外难民毕竟有一千多人,如今粮价也不低,若不选择糙米,一个冬天下来不知会花费多少钱,便是他也未必坚持得住。
毕竟他也不可能将自家钱财都用来接济难民。
至于“立箸不倒、裹巾不渗”则是施粥时的最高标准,听着挺好听,可实际上不论是官府施粥,还是大户施粥,极少有人这么做立箸不倒,那粥跟干饭也没太大区别了。
此外,青川县城如今还有程氏、刘氏、姚氏等几家大户也在施粥,虽然并非每日都有,但算上李长道刚定下的每日施粥,应该能让相当一部分难民挺过这个冬天了。
若还不行,他后续会看情况再想办法,尽力而为。
次日。
罗玉笙主动来找李长道,却是他与陶氏将购买田地的买卖谈好了。
“李校尉,此番我可是好一番讨价还价,才让陶家将水田降到了四十八两银子每亩、旱地降到二十七两银子每亩。”
“水田有一百一十五亩,旱地则有两百三十亩,故总计需要一万一千七百三十两银子。”
罗玉笙说这番话,显然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李长道虽不知这里面罗玉笙究竟出了多少力,但还是道:“多谢罗老大却不知这中人费用是多少?”
罗玉笙道,“一点小事,哪里需要什么中人费用,李校尉莫要客气了。”
李长道道:“罗老大既是做这一行的,该给的费用我自是要给的,不然下次可不敢再找罗老大帮忙了。”
罗玉笙坚持道,“这次真算了,便当做是给李校尉高升的贺礼吧。”
“也罢。”
李长道不再坚持。
随后他跟罗玉笙冒着风雪往西郊去,路上罗玉笙讲起了这三百多亩田地的情况。
“陶家这三百多亩田地基本在一处,即便有分开的,距离也不远。原来陶家的二十来户佃户就住在田地边,李校尉随我去让这些佃户认了,以后派人来巡查下田地,再按时节来收租就行了。”
李长道听完不禁止住脚步,道:“陶家的佃户竟留下了?”
罗玉笙道,“自是留下了陶家又没多余的田地安排这些佃户,况且这些田地本就是那二十来户人耕种的,熟悉情况,不省得李校尉您再找佃户嘛。”
李长道苦笑,“实不相瞒,我之所以要买这几百亩田地,便是为了安顿昨日从难民中招募的三十户佃户。”
“这”罗玉笙也一时愣住,随即跟着苦笑,“李校尉怎不早说?”
说起来,这才是李长道第二次招募佃户头一次是买三溪寨的田地,原来耕种的人家都死于翻天虎贼伙手中,自是没有这类问题。也是因此,他才没想到原来的佃户会留下。
罗玉笙很快便一咬牙道:“实在不行,我便做一回恶人,将原来陶家的佃户赶走陶家原也没跟我说要管佃户,便让他家头疼去。”
李长道心想:真这么做,罗玉笙确实背了部分恶名,可回头人家知道田地是被他买了,他不也要背部分恶名?
虽说二十来户佃户闹不成什么大事,但万一陶家也不管这些人,反倒让他们在这个冬天冻饿而死,那他为救一批人害死另一批无辜之人的行为又算什么?
他于是道,“罗老大不必如此且先带我去见了陶家留下的佃户再说吧。”
“行。”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西郊一个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落。
这类由只有几十户人的小村落也只有在城郊才能见到,若是放在各乡镇偏远些的地方,别说应对贼匪了,便是豺狼虎豹说不定都敢来村里祸祸。
罗玉笙带着李长道来到村里唯一一栋砖瓦宅院前这宅院只有一进,但相较其他人家的茅草土坯房,显然算不错了。
“祝大爷可在家?”
罗玉笙喊了两嗓子,院门便打开,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和三名中年男子。
老者问:“我就是祝大全,两位是?”
旁边一男子忙道:“爹,右手边这位便是李校尉见过李校尉。”
说完,男子便向李长道抱拳行礼,老者与另外两名男子也跟着行礼。
李长道对自己被认出并不意外早前郭令成因他杀了翻天虎,为他宣功扬名且不说了,后面两次乡勇营出征、回乡,他也都是军中耀眼人物,城郊百姓认得他并不稀奇。
他示意祝家几人不必多礼,然后让罗玉笙先说。
罗玉笙道:“祝大爷,陶家要卖掉这三百多亩田地的事应给你们说了吧?如今李校尉便是这些田地的新主人。”
“说了说了原来是新东家到来,小老儿招待不周,恕罪恕罪。要不嫌弃,还请进屋里说话。”
罗玉笙则向李长道解释,“祝大爷算是这二十来户佃户的村老。”
李长道点点头,拍拍身上落雪,随祝大全等人进了屋。
屋里有火塘,烧着几根柴火,原本有好几个妇孺聚在旁烤火,见客人来了便都去了里屋。
李长道并不客气,也不嫌火塘旁边都是灰尘,在一把矮凳上坐下了,便问:“这三位兄弟都是祝大爷的儿子?”
“是。”祝大全看着精神不错,言语也清晰,“小老儿五十有七,原本有四个儿子,可惜老三没能养大”
通过与祝大全“闲聊”,李长道很快了解了祝家乃至这个佃户小村落的情况。
这村落因好几十年来住的都是陶家佃户,附近百余亩水田地势又较为低洼,故被称为陶洼。
村里说是二十三户,可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的丁壮却有六七十人不少人家三代同堂,男丁好几个。
会有如此情况,一方面是陶家对佃户没有太过压迫,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作为城郊村落,佃户农闲时可以到城里找点活儿干,或将一些农产品拿去卖钱。
青川城郊人烟远比各乡镇稠密,也多是依赖县城之故。
了解了陶洼佃户情况后,李长道便知,无法在这里安插流民为佃户了这二十三户佃户几十年繁衍生息下来,田地本就不够用了,他别说安插十户流民,便是只安插五户,也会让不少佃户家出现大困难。
等从陶洼出来,罗玉笙面带羞愧之色的道:“李校尉,瞧我这事办的本是想为校尉解决麻烦的,不成想反倒添了新麻烦。”
确实,在罗玉笙看来,陶洼就是个隐藏麻烦。
只需几年,待村中少年长大成婚,田地必然不够用了。佃户们的生活水平也将进一步下降,届时多半会为地租跟地主闹事。
即便佃户不闹事,饿死了人也于地主名声有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