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张永德当时确实没钱借给李长道了;又或许是觉得,张氏病了半年都没治好,反而越发严重,即便再花钱治病也是打水漂,不愿再借。
总之,张永德这次没借钱,张氏恰好死了。
李长道(原身)便觉得张氏之死张永德有着一份责任。
李宗瑞等过去几年去张永德家拜年,却是知道,在张氏病故一事上,张永德也是怨李长道的。
张永德觉得,若非李长道退伍后成了半个废物,还整日闷在家里喝酒,不积极干活赚钱养家,张氏说不定都不会患病。
李珍、李宗瑞也曾向张永德解释,其实在李长道退伍回来前张氏便患病了,只不过开始一直独自强撑、瞒着家人。
但张永德并不相信。
又或是信了,依旧觉得李长道对张氏的病故有着重要责任,所以也不愿跟李长道往来。
就这样,妹夫跟舅哥因张氏的亡故整得关系连陌路人都不如了。
之前三四年一直如此,今年李长道振作后,李家生活一日日好起来,可李长道却像是忘了张永德一样,哪怕去张家峪看望了李珍两三次,以及到张家峪募兵,都不曾去见张永德。
倒是李宗瑞,过去大半年时不时会买些东西,去张家峪看望李珍的同时,也顺带看望下舅舅,甚至在夏收前粮食最缺少时,曾给张永德家送去了两石粮食。
至于四年前李长道向张永德借的那点银钱,李宗瑞更是一早就做主还了。
当时李长道得知李宗瑞做的这些事后,只是点点头,没有训斥,却也没有出言肯定。
李宗瑞便以为李长道仍因母亲病故一事怨着张永德。
如今听李长道说要去拜访张永德,他自然惊讶得很。
惊讶之余,他确实有些担心起来,暗想:爹该不会是想为当初的事去教训舅舅吧?
虽然觉得这种可能很小,但李宗瑞还是试探着问:“爹怎么想起去舅舅家?”
李长道并不知儿子的心思,解释道:“你姐不是快要生了吗,我本就要去张家峪一趟的。至于去看你舅舅如今我要续弦,怎么也得跟他知会一声。”
利郡这边的规矩,男子续弦,是要通知亡妻家里人的。
张氏父母已亡故,李长道只能通知张永德。
至于原身和张永德之间的那点矛盾,李长道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不过他多少受原身情感影响,这才一直没去见张永德。
李宗瑞听了松口气。
他一直想弥合父亲与舅舅的关系,觉得这次是个机会,便继续试探道:“那咱们要不要带些东西?”
李长道道:“家里应已屯了不少年货吧?你就看着准备吧。不用太多,但也别寒碜。”
“明白了。”李宗瑞点头,心里却决定多带点,反正宗琥力气大,能拿得了。
说完此事,李长道又询问起家中乃至龙塘村、好山坳过冬准备做得如何。
李宗瑞果然是个让人放心的,因家里无事,老早就跟李宗琥轮换着进山,打了不少干柴存了下来,足够整个冬天烧。当然,为了屋里干净,如今李家火盆里烧的却是从炭窑那边买来的柴炭。
不仅如此,连村里的佃户盛大年、顾满仓,以及三溪寨那边钟满仓、赵丰田、全正礼等三十户佃户,也都在李宗瑞的督促下,做好了过冬准备。
三天前,李宗瑞还冒着风雪去了趟三溪寨,看了看自家佃户,见无一户房屋被积雪压垮塌出事,这才放心地回到龙塘。
村里和好山坳李宗瑞虽管不到,却也了解情况,都没有哪家房屋被积雪压垮塌的。
想想也是,好山坳房屋都是新建的,还结实着。龙塘村百姓也因今年得了不少银钱,再加上之前受潼郡地震波及过,翻修了房屋。
房屋结实,再注意及时除雪,自是不会被压垮塌。
了解了家里及村中情况,李长道放下心来,便舒服地坐在交椅上喝茶、烤火。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却是在想,待旁边的新大宅建成,龙塘这边也得添几个仆婢了,不然仅靠白露、小满,单是两个大宅院的日常清扫估计都得大半天。
可从之前买的十二名仆婢中挑两个少年,再让柳如意从收养的那二十四个女孩中挑四个年纪大些又乖巧的送来。
若童子哨中有实在不适合军营生活的,又有灵气的男孩儿,也可以送来龙塘这边,当家仆培养
隔日。
天气依旧寒冷,路上的积雪并未怎么融化。
李长道带着李宗瑞、李宗琥、珠儿、刘氏,带着香烛纸钱,来到了浅山北边的一处矮丘这里是龙塘李氏的坟山。
因李氏来龙塘不过六十年左右,目前这坟山上的坟头还不多。
一行人到了张氏墓前,燃烛、点香、烧纸、祭拜。
看着墓碑上“故李门张氏之墓”几个大字,原身关于张氏的一些记忆涌现,李长道一时也不禁感慨、哀伤。
张氏也算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温婉本分、勤劳持家,将子女也教育的不错,即便放当下,也算难得的好妻子了。
可惜好人不长命,竟得了恶疾,在原身退伍不过一年便离世了。
原身虽对张氏感情颇深,对其亡故也颇为愧疚,李长道难免受影响,却不至于终生不娶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娘,我们来看您了,如今家里过得很好。爹已是乡勇营校尉,从七品的武官呢。弟弟也订了亲,明年就能成婚了,女方是县城里的好人家,姓彭”
李宗瑞年长,对张氏感情最深,此时竟仿佛一个妇人般在张氏坟前边烧纸边念叨起来。
一时之间,李宗琥、珠儿受其影响,再想到李长道将要续弦,他们要面对一个不知性情的豪门出身的继母,哀伤、忐忑交织在一起,一个红了眼眶,一个则直接掉起眼泪来。
刘氏忙搂住珠儿小声安慰。
李长道则更沉默了
祭拜完张氏,一行人回到家中,稍作准备,李长道便又带着李宗瑞、珠儿一起前往张家峪。至于李宗琥,却是被留下来看家。
当李长道三人来到张家峪时,便见李珍夫家门前聚了不少人,说说笑笑,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有人瞧见李长道过来,便老远打起招呼来,“哎呀,竟是李校尉来了,来的可真是时候您女儿昨夜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李校尉怕是能掐会算吧,不然咋来的这么准时?”
“怪不得总打胜仗。”
大约是受李珍生子的喜事影响,且张家峪人对李长道也确实熟悉,好几个人都说笑起来。
李长道知道李珍成功生下孩子,自然大为惊喜须知,此时女子生孩子可真是过鬼门关,搞不好就会没命,尤其是生头胎。
李长道之所以要来张家峪看望李珍,便是知道李珍要生了,心里担心。
“乡亲们,不多说了,我先进去看望女儿和外孙,哈哈哈”
李长道大笑着,带着李宗瑞、珠儿进去了。
李珍夫家是一进院子,但并不小,除三间正屋外,前后还有六间厢房。
此时院子里也聚了不少人,都是李珍夫家亲族。很巧的是,张永德也在其中。
“舅舅!”李宗瑞、珠儿自是高兴地过去打招呼。
“宗瑞、珠儿?你俩咋这么快就来了?”张永德惊讶地问。
李宗瑞笑着道,“我们跟爹一起过来看望阿姐,没想到正好赶上了。”
“你爹也来了?”张永德下意识往人群后方看去,瞧见李长道,顿时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别过了头,随即道:“去屋里吧,珍儿见到你们这么快来了,肯定也很高兴。”
说完,他却是躲到一边儿去了。
李长道并没有去跟张永德打招呼,而是在周围人热情的招呼声中,带着李宗瑞、珠儿进了屋。
亲家张永康、女婿张文骏这才知李长道来了,忙招呼起来。
李长道却示意不必,直问:“珍儿怎样了,我们能进去看看她吗?”
张永康笑着道,“亲家公放心,珍儿没事她就在房里呢,亲家公进去就是。”
李长道当即带着宗瑞、珠儿进了东偏房这里也有不少人,却都是些妇人。
这些妇人见李长道来了,打了声招呼,便都识趣的离开了。
李珍虽躺在床上,却神采奕奕,脸色也算红润。见此,李长道才算放下心来。
李珍则奇道:“爹,你们咋来得这么快?”
李长道解释一番,李珍才知他们是赶巧来了。
接着,李长道看了看外孙,又询问了下李珍身体情况,嘱咐其好好坐月子,保养身体,并拿出了两百两银子放枕头边。
“这么多银子?”李珍先是惊讶,随即连忙推拒,“爹,太多了,我不能要。家里还有两场婚事要办呢,您留着吧。”
李长道笑道,“傻女儿,这点银子对咱家来说不算什么一会儿我还要给你公爹三百两作孩子的诞生礼,至于这两百两,你便留着当私房钱用。”
珠儿也在旁劝道,“阿姐,你就收着吧,咱家现在真不缺几百两银子。”
听此,李珍才收下。
随后,李长道带着宗瑞、珠儿出来,又到堂屋跟张永康说了会儿话。
见张永康挺忙,他便道:“我还要去珍儿舅舅家看看,就不多呆了这是给我那外孙的诞生礼,亲家公务必收下。”
说完,李长道起身,将准备好的三百两银子拿出来放桌上。
“这,这实在是太多了!”张永康既觉得惊喜,又不好意思。
李长道道,“亲家公可别推拒,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听这话,张永康才不好意思地收起礼金,随即将李长道一直送到大门外面。
此时,珠儿在李宗瑞的示意下,跑去找到了院子角落里的张永德。
“舅舅,阿爹要去你家了,赶紧回去吧。”
张永德听了一脸意外,“他要去我家?!”
“对呀,舅舅快回去吧。”珠儿说着,便拉着张永德衣袖往外走。
第157章 弥合,大婚!【求追订】
李长道与张永德一前一后来到了他家门前。
张家以前算富农,二十几亩田地,宅院则是两进。
只不过这宅子还是张永德父亲在世时修的,如今看着已有些破旧了。
看着张永德走过来,李长道道:“几年不见,嫂子还有文续、文继、萍儿都还好吧?”
“还好。”张永德不自然地答道,“进屋说话吧。”
说完,当先进了屋。
“当家的回来了?珍儿那边怎样?咳咳咳”
李长道过了前院,来到正屋前,便听见屋里传出一个妇人的声音,话未说完就咳嗽起来,应是张永德的妻子牛氏。
张永德虽比李长道大了五岁,可结婚却只比李长道早一年,娶的是比他小了两岁的牛氏,婚后三年长子张文续才出生。
牛氏李长道接触的不多,据张氏生前讲,人还是不错的她借钱的两次,都是牛氏直接拿钱给她的。
“珍儿好着呢长道还有宗瑞、珠儿来了,萍儿,将你大哥、二哥喊回来。”
张永德在家里吩咐时,李长道也走了进来。
便见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小步跑出,正是张永德的独女萍儿。
“姑父,大表哥、二表姐。”萍儿紧张地向李长道施礼问候了声,又跟李宗瑞、珠儿打了声招呼,便跑出去了。
李长道进到屋里,便见张永德在忙着泡茶,牛氏则站在里屋门边,面带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