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吏贪腐成风是上下皆知的事,此番那些人只贪了几十两银子,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收敛很多了。”
李长道点头,“明白。”
沈应昌又道,“赏银不足,咱们是没法按当夜之战各人实际击杀流贼情况来分的,再加上当时多数流贼实际是先被你重伤,才被其他人击杀,所以这赏银便也按那日在贼寨议定的方法来分。”
“这是你应分得的一百四十七两多银子,田万丰让我带来了。”
说完,沈应昌将提来的布囊放在了桌上。
其实李长道如今已不在乎这点银子,但并没有破坏规矩的打算,便未推拒。
他也不急着点验银两,而是问:“表舅,对于伤亡村人的抚恤可定下了?”
沈应昌道:“正要与你说这事前夜战死的有七人,重伤致残的亦有四人,其余轻重伤者加起来也有三十多人。”
“我们商议后,决定给战死者发放一百两银子的抚恤,重伤致残的则发放五十两抚恤。”
“其余重伤、轻伤者,视情况发放二十两至一两不等的汤药费。”
前夜之战龙塘村死伤情况李长道昨日早上回到村里便知晓了。
他甚至知道,那战死的七个都是沈氏、田氏之人并非那夜战斗有什么问题,而是沈氏、田氏的人在村里最多,恰巧而已。
李长道想起当夜在树林中看到的沈有和尸体,便道:“对战死者、残疾者的抚恤是不是少了点?若在此基础上翻倍抚恤,公中银钱可还足够?”
沈应昌听了略感惊讶。
他随即沉吟着道,“分到公中的银钱目前有三千多两,若对战死、残疾者翻倍抚恤,便要一下拨出一千八百两。”
“再除去对其他轻重伤者发的汤药费,公中银钱只怕一下子要少去三分之二还多。”
“另外,那些战死、残疾者大多都算做了那夜战斗的有功之人,会另外分得一笔不菲的银钱作为奖励。”
“以沈有和为例,因他及时吹哨示警,让村里有更多时间做准备,被议定为大功,作为奖励的银子便有三百两。”
“再加上一百两的抚恤,他家人可得四百两银子,已经足够多了。”
李长道听了摇头,“奖励归奖励,抚恤是抚恤,怎能混为一谈?我只是觉得,若抚恤银子少了,只怕以后村子再遇到类似的事,敢拼死的人便少了。”
“怎会”沈应昌先下意识反驳了一句,随即看到李长道坚定的神情,便改口道:“那我便跟田万丰、王定礼说说此事田万丰可是对公中银钱看重的很呀,这回怕是要心疼了。”
说到最后,或许是想象着田万丰听到李长道“加倍抚恤”提议的神情,沈应昌摇头笑了笑。
李长道道:“还望表舅跟田族长说明高抚恤的重要性,我想他能理解的。”
沈应昌点点头,离开了。
李长道不知沈应昌如何对田、王两位族长说的,二人最终都同意了加倍抚恤的提议。
之后几日,村里有战死者的七户都在办丧事,李长道作为同村、狩猎队队长、护村队队长,自是参加了所有葬礼。
待战死的七人在沈、田两姓坟山安葬,牌位也入了宗族祠堂,并列明功绩,龙塘村的气氛才算真正好起来。
因为村里在发放完战死者、伤残者的抚恤后,将应平分个全村各户的钱粮,以及狩猎队、护村队及其他参战丁壮应获得的奖励也发了下去。
即便是家中没有男丁出战的,也能从全村平分钱粮中得到十余两银子,以及与家中人口数相对应的粮食。
可以说,即便是分得钱粮最少的一户人家,今年也该无饥荒之忧了。
而有男丁加入狩猎队、护村队的人家则要分得更多些,有立功的得了上百两,即便是分的少也得了二十几两。
在这样的饥荒年月,却发了一比意外之财,有了银钱和粮食,自是欢喜得很。
又过几日,到了五月下旬。
天气越来越热,老宅破旧逼仄,李长道是越住越不舒服了。
好在历经一月有余,新宅终于建成。
于是,在李长圭告知新宅已可以入住的当日,李长道便带着儿子、女儿、儿媳迫不及待地住了进去。
新宅正如李长道设想的那般,表面看是两进大宅,实际相当于两进半,占地更是跟三进大宅差不多。
前院东西两边各有四间厢房。
此外,南边与大门相连的除了两座耳房外,还各相邻一间门朝北的厢房。
也即是说,算上耳房,前院共有十二间房。
后院正中是五大间的正房。
在正房的前面,东西两边则各有四间厢房。
后院东边是两间连通的厨房和一间柴房、一间仓房,西边则是两间仓房、一间杂物房以及茅房。
靠北墙还有一个养牲口的棚房。
后门则开在西北角。
虽然各房间都还没家具,房梁、窗户也只是上了生漆的原木色,李长道几人在建成前也曾来看过,可此时看了还是很开心。
“爹,这么大房子,咱们怎么住呀?”一伙人站在后院正屋前,李宗琥有点傻呵呵地问。
李长道笑道:“这算什么大房子?待将来你也成婚有了孩子,都未必够住。”
李宗琥还从未想过这事,此时想象了下,便挠了挠后脑勺道:“还真未必够住。”
李长道道:“你也不必担心,等到这宅子不够住时,咱们将老宅扒了,再盖一座大宅就是了。”
“眼下,咱们先将老宅的床、柜、箱等家具搬过来凑合一下,待过段日子新家具打造好了,再腾换。”
李长道一声令下,一家六口,除了还躺在摇篮里的李延年,便都开心地搬起家来。
第48章 妇人心思,男子打算【求追读】
新宅房间如何分配,李长道早就定了。
正屋最西边的一间还是他的卧房,旁边一间则是他的书房这书房除了前门,还两扇侧门分别与客厅、卧室相通。
正中间的一间自是客厅,相邻的东偏一间与之半打通,算作偏厅。
最东边的偏房则是李宗瑞与刘氏的卧房。
珠儿住正屋前面的东厢第一间,方便帮忙照顾侄子,也方便刘氏在某些女儿家方面的事照顾她。
李宗琥则住在西厢第一间。
李长圭等李氏之人看到李长道这就搬家了,也过来帮忙其实李长道家的家具并不多,主要是搬运粮食等物资麻烦。
忙到后面,便都是李氏男丁们负责搬运东西,妇人们到厨房里忙着做饭了。
两间的大厨房开着三扇大窗,很是宽敞明亮。
窦氏、高氏、吕氏,以及晚一辈的王氏(宗璧妻)、刘氏,都在厨房里忙活,一点都不显挤。
主厨的高氏笑道:“三个大灶,就算家里客人多了,也不必到外面临时搭灶了,真是方便。”
窦氏亦笑道,“这么大厨房,玉兰(刘氏)以后怕是要忙不过来哩。
刘氏还年轻,脸皮薄,听了只红着脸不知说什么。
吕氏见状便道:“忙不过来好办啊,让四哥买一两个丫鬟就是了。”
买丫鬟?
其余人听了一愣。
说到底,李氏起家太短,起点又低,之前几代都是农夫,从未有人想过买丫鬟李长道之前抓了两个贼人俘虏当佃户用,在妇人们看来是李长道心善,不忍滥杀。
吕氏一直以识字会算及在镇子上生长的见识为傲,见状一笑道:“四哥如今都有好几千两的身家了,听说还将被县里委任为乡勇都头。”
“那可是都头呀,能领好几百兵的军官,家里有一两个丫鬟怎么了?照我说还少了呢。”
“你们再瞧瞧这前院后院多大地方、多少房间,要玉兰一个人打扫,天天的不得累死?”
“而且现在到处都是逃荒的流民,卖身的不少,想来那长相一般的丫鬟也便宜,怎就买不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高氏想到自家三个未成亲的儿子,不禁问:“外面真有不少卖身的姑娘?大概多少钱一个?要是不贵,我家分的银钱说不定够给宗钦、宗钧、宗铎都买个媳妇。”
其余人听了一愣。
随即吕氏道:“我只听镇上都有人卖身了,至于姑娘家的要多少钱,还真不晓得。”
窦氏则迟疑道:“这买媳妇不太好吧?虽说能省下些聘礼,却也少了嫁妆。而且少了门亲家,将来家里有事就等于少了个帮衬的。”
吕氏则道,“我觉得买来的媳妇挺好亲家也未必都是会帮衬你的,也有尽想着占你家便宜的。”
“若能找到孤身一人的姑娘做儿媳,没了亲家的牵绊,不就等于多了个养大的女儿?”
妇人们在厨房里议论该娶媳妇还是买媳妇时,李氏未出嫁的女孩子们大多都在后院帮忙择菜、洗菜,也叽叽喳喳地谈论着。
她们按年龄分成了两拨。
老姑李雯、四娘李衣、五娘李莲、六娘李菊都已是年过十三的大姑娘了,便坐在小木凳上择菜,没怎么大声言语、动作。
另一拨则是珠儿和李长幸三个年龄较小的女儿年仅四岁的来弟在玩水,李蔷、招弟却是边洗菜边八卦起李长道的容貌来。
李蔷问:“七姐(珠儿李氏同辈女子行七),四叔咋变那么好看?”
珠儿道:“我爹本就好看,那日去县城修了面,自然更好看了。”
招弟则低声道:“七姐,原来就有不少媒婆来劝你爹续弦,今后只怕更多,也许要不了多久你就有后娘了。”
“听说有的后娘可坏了田菜花的后娘就动不动打她,还不给她饭吃,给她饿得还没我高呢。”
“你要有了后娘,说不定好日子就没了”
“招弟,别乱说!”李蔷作为姐姐到底懂事些,喝止李招弟的话。
可珠儿却已经忧虑起来,暗想:爹该不会真娶个像田菜花她后娘那样的恶毒妇人吧?
前院,男人们干活时也说着事。
李长幸的伤已经好了,扛着一麻袋粮食送进当粮仓的厢房后,出来瞧见李长道,便问:“四哥,你要去做那乡勇都头,咱们村的狩猎队、护村队怎么办?”
李长道笑道,“不是有沈应天和小叔嘛。”
李长幸道,“小叔领护村队还好说,沈应天带狩猎队只怕就没你在时那么多的猎获了。”
李长道道:“不论是咱们的狩猎队还是护村队,都不能太过依赖某个人的武力,得依赖集体,也即是大家伙的力量。”
“我离开后,狩猎队、护村队会按照我留下的方法继续训练,护村队的战斗力会越来越强,狩猎队围猎技巧也会越来越好。”
“相信不论是狩猎队的猎获,还是村里安全方面,不会比我在时差太多的。”
李长幸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李长在歇了会儿,道:“老四,这乡勇各村寨只怕都得出人吧?如果在咱们村找人,你看能不能将宗钦、宗钧、宗铎招一两个进去?”
不待李长道回答,李长幸便不解道:“二哥,人都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你咋还把儿子送去当乡勇?”
刚进院里的李升文闻言也加入讨论,笑着道:“长幸,当兵得就事论事有长道在乡勇当都头,咱家的人进去肯定能得到些照顾,只要上进就能出头,说不定也能在乡勇中混个军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