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县城外,沈应昌道:“长道,你在三溪寨的那三十户佃户便由你自己招揽了。等招揽完,你再让应衡去县衙里,将落户的事给办了。”
“知道。”李长道点头,随即也忍不住提醒,“表舅要招揽帮咱们采矿的流民,最好都选那些拖家带口、老实本分的。”
“而且要先跟他们说明是去山里采矿,以及咱们给他们的待遇,免得以后生出事端。”
沈应昌笑道,“我明白,放心吧。”
说完,一伙人便分开了。
李长道带着王定佐、李宗钧来到城西的流民聚居地其实就是流民在城郭附近搭的一片窝棚。
在县城及城郭,他们有机会赚取一点钱粮,甚至官府和有的大户偶尔还会施粥赈济。再不济,他们住在这边,乞讨、卖身也更方便些。
李长道看了看,发现城西这片大概有两三百个窝棚。
窝棚也不是那么容易搭的,因此一般一户流民都是住一个窝棚里。
也即是说,这里可能有两三百户流民!
李长道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小土坡,便道:“宗钧,开始吧。”
李长在四个儿子里,年纪较小的宗钧、宗铎性子都相对活泼些,其中宗铎偏好动,宗钧则偏话多,故而此番李长道带了宗钧过来。
李宗钧点头,便敲响了手里铜锣,然后扯着嗓子喊:“招佃户啦!东家保证下半年的口粮,只招三十户,有意的赶紧过来啦!”
李宗钧才喊一回,便有不少身影从窝棚里钻了出来,向小土坡观望。
因为天旱,城郭都缺水用,这些流民大多都蓬头垢面,与乞丐无异。
当李宗钧喊了第二回,流民才听清楚,顿时便都往小土坡跑来。
王定佐、李宗钧见状都露出了紧张之色。
这时候,李长道拿出风云棍站到前面,大喝道:“想当我家佃户的都排队不守规矩的人我可不要!”
以李长道如今的体质,这一声大喝简直仿佛滚雷般,震得有些体弱的流民差点晕过去。
如此威势,自是强迫所有流民冷静下来,规规矩矩地在突破前排队。
李长道这才拿出个以木板当底托的书册,以及一支速写笔(可以看做中式羽毛笔),开始询问流民情况。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大汉,衣裳虽脏旧,身上也带着汗馊味儿,但发髻却不算乱。
“姓名?哪里人士?而今家中几口?”
中年大汉道,“我叫钟满仓,县板石镇三里沟人,如今家中有五口。”
李长道又问:“你多大年纪了?家中其余人有多大年纪?可有什么手艺?”
钟满仓道:“我今年三十六了,妻子三十三,大儿子二十岁,大女儿十四岁,小女儿十岁。”
“我种田是把好手,还会编些竹器。我妻子女儿采桑、纺织都很拿手,儿子也很能干”
“行了。”李长道打断钟满仓的话,“你家情况我已知晓,先回去等着,一会儿我了解完所有流民情况,再宣布招收哪三十家为佃户。”
“是,是。”
钟满仓连声应了,忐忑地退了下去。
接下来,李长道便通过类似的询问,将前排排队的所有流民户籍、能力等基本信息都记录了下来。
此时,并非所有流民都在窝棚区,也并非所有流民都愿意给人当佃户。
再加上有的人天生谨慎多疑,也不会冒然给不了解的人当佃户。
所以,最终到李长道这边排队诉说情况的流民只有一百多户。一个时辰不到,李长道便将他们的情况都问明并记录了。
然后他便从这一百多户流民种挑选佃户。
他在册子上列明了几个条件:
第一,当家人看着比较忠厚老实;第二,家中至少有两个健全男丁;第三,带有种田之外的其他手艺;第四,家中尚有女眷在;第五,家中人口不超过七个。
通过这些条件筛选出三十户人家后,李长道便道:“宗钧,敲锣,就说我要公布选中的佃户名单。”
“是!”
第60章 招揽流民,三溪寨事【求追读】
听见李宗钧敲锣宣喊,想当佃户的流民们便都围了过来,一个个期待地看着李长道。
最早跟李长道报名的钟满仓自然也在人群中,同样期待而又忐忑。
他们一家五口已经连续六七日只吃一顿清汤米粥,小女儿都饿得生了病。如果他再找不到门路弄些吃食,说不得只能让大女儿卖身了。
所以,今日一听有人要招佃户,还管下半年口粮,他便跑了过来。
如今他只期望自家能被这位老爷选中。
李长道扫视一众流民。
他知道这些流民家家都困难,很多甚至快要走到绝路,可惜他不是什么救世主,能力有限,目前也只能招收三十户流民当佃户。
回过神,李长道便高声宣布道:“钟满仓、全正礼、赵丰田”
钟满仓听到自己名字头个被念到,不禁喜极而泣只要李长道没骗人,那他家就能度过这次难关了,他也不用卖女儿了!
恩人呐,李长道就是他全家的恩人!
其他听到自己名字的人,如钟满仓般高兴到失态的不在少数。
正如李长道所想,这些人很多都走到了绝境,搞不好一家都会在不久后饿死、病死。
李长道收他们当佃户,便等于帮他们摆脱了死亡危机,如何不高兴,如何不失态?
不过,等李长道将三十个名字都念完,那些没被念到名字的流民却急了、慌了。
扑通!
有人直接跪在李长道面前,恳求道:“老爷,您就收下我家吧?租子您可以多收些,只要能让我一家有口饭吃就成。”
越来越多的流民跪下向李长道苦求。
“老爷,您发发慈悲吧?”
“我一家三口好几天没吃饭了,再吃不上饭就都要饿死了,老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老爷,您就行行好吧”
王定佐、李宗钧见状再度紧张起来,生怕被流民们围住离不开,又或者没选上的流民们恼怒之下围攻他们。
李长道见此情景,却是叹了口气。
如果有足够的能力,他何尝不想帮下这些可怜人?可惜他如今能力有限。
回过神后,他大声道:“诸位,并非我不愿帮你们,招纳三十户佃户已是我家极限如果再多,招纳的佃户便都要饿肚子,甚至我家也要饿肚子!”
“不过你们也不必绝望,除了我家,后面还会有人来招人,你们当中肯定还有人能被选上!”
听了李长道这番话,没被选上的流民们才冷静下来,一个个散去了。
不过钟满仓等被念到名字的流民却还留在原地,等着李长道吩咐呢。
“你们现在回去收拾家当中午之前我会再过来,带你们走。”
说完,李长道便带着王定佐、李宗钧离开了。
他接下来要去找沈应衡,为这些人落户三溪寨。同时,还需采购一批佃户们安家所需的基本物资
午后。
李长道、沈应昌等带着八十户流民和好几辆骡车的物资,拉起不短的队伍,沿着官道回往木鱼镇。
另五十户流民自是沈应昌招揽去回龙岭采矿的他原以为,龙塘村虽开的条件不错,但未必会有多少流民愿意到山里采矿。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竟有不少流民争着要去,只为求一口饭吃。
与李长道招揽佃户不同,沈应昌招揽到这五十户流民后,并没有为他们落户龙塘那样的话,龙塘每年都得替他们交人头税及各种杂税,可是需要不少钱。
他是以“龙塘商号”的名义与这五十户流民签订私契,相当于雇佣了他们。
之所以说相当于雇佣,是因为在这份私契中,既没有说明要给他们多少薪酬,也没说明雇佣年限,只说保证他们一家人的口粮,并为病患提供基本的医药救治。
他们能得到多少薪酬,得等到了矿区,视个人工作而定。
如果以正常人眼光看,这份契约对流民是很不利的。可对这些将要走到绝境的流民讲,却能让一家人渡过劫难,无异于救命。
故而,一路上流民们都十分配合。
接近木鱼镇时,官道旁有一条河,虽因干旱裸露出大片河床,但到底还有些水。
李长道对沈应昌道:“咱们在这里歇一阵,架起大锅,烧些热水,让流民们都洗个热水澡,再将他们身上的衣服也煮一煮。”
沈应昌听了点头,“这些流民身上确实太脏了,味儿也很大,是该洗洗澡。”
李长道郑重道:“这可不仅仅是脏的问题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疾病,以热水洗澡、沸水煮衣,可以除去病邪。”
“所以,表舅得嘱咐大伙儿,督促流民们把此事不打折扣地做好。”
沸水可除病邪?
沈应昌略微讶异地看了李长道一眼,随即便又将这当成李长道从边军中学来的知识,点点头就吩咐众人去做了。
流民们虽然疲惫,却依旧按李长道、沈应昌等人的吩咐做。
一则,他们挑选流民时,所选本就多是忠厚老实之人。二则,很多流民也想洗个热水澡,只不过以前没条件而已。
当流民们洗完热水澡,太阳已经很偏西,离落山不远了。
但李长道等并没有安营扎寨的意思,而是分成两拨继续赶路。
李长道带着他招揽的三十户流民前往三溪寨,沈应昌、沈应天等则带着五十户流民前往龙塘。
三溪寨距离木鱼镇更近些,李长道恰好在太阳落山时赶到。
曾经历过贼匪破寨灾难的三溪寨村民瞧见土路上来了一大群人,顿时紧张起来,关闭了寨门。
好在当李长道来到寨门前时,作为村正的何维礼也赶来了。
“何村正,是我,李长道,我带着佃户到你们寨子安家落户了。”
“原来是李都头,快打开寨门。”
寨门打开,李长道当先进入,跟何维礼聊起来。
“何村正,按照当初我买地时说好的,等我招揽来了佃户,你们得将村里的三十座空宅子租给我一个月,没问题吧?”
何维礼道,“没问题如今寨子里的空宅子有好几十座,让你的佃户挑便是。”
三溪寨当初被翻天虎贼伙攻破后下场十分的惨,虽说翻天虎一伙主要劫掠富户,可实际行动中却是见人就杀,而为了奸淫妇女,连很多贫民之家都被闯入,人被杀绝。
李长道也是买地时才知道,这场劫难直接让三溪寨人口少了近一半,更有四五十户人家死绝。
三溪寨的田地都没人要,那些曾被贼匪破门甚至如今仍残留着血迹的“凶宅”,自是也无人居住。
所以当初李长道付钱买地时,顺便谈好了租宅的事。
何维礼看了眼那些流民,见也都是些可怜人,便道:“李都头,其实你可以将村里空宅子买下来,免得你这些佃户自己建。”
李长道无奈道:“我也想买,可你们村给的价格实在太高。三十座宅子加在一起,我实在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