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蹶张弩!’
据李长道所知,大雍军队有两种单兵弩,一种是普通弩,双手即可上弦,但有效射程也只有百步左右。
另一种便是只有边军精锐及禁军才会装备的蹶张弩这是一种需要躺着靠脚蹬上弦的强弩,有效射程可达两百余步!
李长道怎么都没想到,郡兵第四营竟有一哨强弩兵!
当这一哨强弩兵出现后,那贼军骑将一愣,随即大骂了声“狗官军不讲规矩”,便赶紧打马往回跑。
按伙排成三排的强弩兵并没有管这贼军骑将,而是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与此同时,整个中军也动了,变换军阵,跟着往前走。
而在青川乡勇阵中,秦德虎将旗下的几面令旗也摇动起来。
传令兵当即奔至阵前,大声高喊:“校尉有令,各都各哨呈大小锥形阵前进!无军令后退者,督战队必斩之!”
闻言,原本呈长蛇阵列阵的各哨、各都,当即变为锥形阵。
因乡勇营基本是三伙一哨、三哨一都,故而锥形阵实际就是三个战斗单位呈品字形分布。
青川乡勇营因成立时间短、训练也较短,目前只会几个简单的军阵,锥形阵恰是其一,于是各哨很快完成了变阵,随着咚咚的鼓声加速向前方走去。
在这样的大战中,李长道一个副都头自然没资格留在后面指挥的,而是站在第三都第二哨的锥形阵中间。
又因为作为中军两翼,乡勇营进军相对落后一些,李长道有幸凭借过人目力瞧见了中军前方最初与贼军交战的场景。
只见最前排的强弩兵走了百多步,离贼军前锋近两百步的地方,便略微抬高蹶张弩,射出了几十只弩箭!
因贼军阵型混乱而密集,哪怕其中一些人拿着盾牌,依旧被射中了一二十人!
这一排强弩兵射完,直接原地躺下手脚配合装置弩箭。后面一排强弩兵则越过他们上前,射出第二轮弩箭!
接着是第三轮!
当郡兵要射出第四轮弩箭时,他们正前方的贼军已死伤一片,甚至出现少数人转身逃跑的情况。
但逃跑之人很快被后面贼军督战的队伍斩杀,同时贼军也终于做出了应对。
只见一身高七尺(两米出头)的高壮大汉,拿着一钉着铁皮的门板,带着两三百同样拿着铁皮盾牌的贼兵,向郡兵第四营冲了过去!
官军强弩兵哨正见状挥动令旗,大声喝令,前排的强弩兵便不再抬高射出弩箭,而是蹲下射击。
冲在最前面的高壮大汉见状连忙放下门板,并朝后方大喝:“立盾!立盾!”
第100章 贼军溃败,虚报战功【求追订】
高大壮汉的反应很及时,门板也足够厚实,挡下了射向他下方的几支弩箭。
可其他贼军盾兵中却有些反应慢的,立盾迟了;还有慌乱之间盾没立住,自己倒下了的;也有人立了盾,却因为盾牌只是木板加一层薄铁皮,让弩箭给洞穿了的。
林林总总,又有十好几人中箭。
不过于两三百贼军盾兵而言,并不算伤筋动骨。剩余人趁着强弩兵交替的间隙,又前冲了十几步。
见官军强弩兵又射箭,那高壮大汉无师自通地拿着铁皮门板抵地前进。
其余盾兵见状有样学样。
这一下,便只有少数几个盾牌不够厚实的贼军中箭倒地。
而双方距离也只剩下二三十步!
高壮大汉眼中闪动着凶光再挺过一轮弩箭,他便可以冲过去将这些狗官军的强弩兵杀光!
谁知官军强弩兵却不再射箭,而是往军阵中撤去,同时官军刀牌手、长枪手越过强弩兵迎了上来。
“给我死!”
高壮大汉大吼着,将铁皮门板当做武器挥舞起来,当面碰上他的几个官军刀牌手顿时被扫得倒飞出去,非死即伤!
几个长枪兵妄图靠着兵器长捅刺,也被这高壮大汉用门板尽数扇开。
接着他用门板横扫,又将当面的几个长枪兵都打得双腿断折,倒地不起!
高壮大汉似是杀红了眼,拎着门板继续往官军阵中冲,一时竟无人可挡!
然而就在高壮大汉又用门板扫倒几个郡兵长枪手之际,一支三棱箭破空而至,瞬间便洞穿了高大壮汉身上的普通扎甲,没入其胸口半截!
高大壮汉身子僵住,双目望向官军阵中,便见一穿着鱼鳞甲的青年将领又搭上了第二支箭。
“啊!”
高大壮汉怒吼一声,用尽余力,将铁皮门板向着官军军阵横扔出去!
一时间十好几个郡兵被门板击中,受伤倒下,更有倒霉的头部被打中,当场毙命,使得这一处郡兵军阵一阵混乱。
然而,这高壮大汉也中了第二支破甲箭,又遭身后几名郡兵长枪手捅刺,满眼不甘地倒了下去。
郡兵阵中,裴庆年不屑地冷笑了声,“一介莽夫,身怀神力又如何?还不是被本校尉两箭射杀。”
随即,裴庆年将弓箭交给亲兵,他则继续通过令旗指挥郡兵各都、各哨,以熟练的军阵及兵种配合,剿杀贼兵
李长道并没有看到高大壮汉被裴庆年射死,以及后续郡兵剿杀贼军的场面,因为在此之前,青川乡勇营便与攻打右翼的贼军相遇,激战起来。
战斗中,第二哨乡勇按伙分为三个圆阵,刀牌手在最外围,其次长枪手,弓手则在最中间。
三个圆阵则又组成锥形阵,配合着第三都另外两个哨,一边剿杀当面贼军,一边缓缓向前移动。
在此过程中,李长道有时呆在三个圆阵中间,指挥之余,用弓箭射杀贼军指挥者及武力高强之辈。
有时见哪一伙遭遇贼军太多、太厉害,有挡不住的趋势,他便提着风云棍上去,一阵横扫,便解决了问题。
外围乡勇有受重伤的,也被人及时拉入阵中,暂时保护起来,免得其惨死。
然而,不知何时第三都第一哨便溃了,不少人转身逃跑,却被后方督战队斩杀。
第二哨、第三哨虽没受影响,可由三哨组成的大锥形阵却有了破绽,令两哨遭遇的贼兵猛然增加不少。
见此,李长道不得不冲向贼兵最多的一面,仗着盔甲,一时不顾防守,用风云棍将附近贼兵纷纷扫翻在地。
激战正酣之际,一支利箭从贼军阵中射来,直取李长道脖颈!
幸亏李长道耳力过人,反应也足够快,挥棍就磕飞了这一箭,同时看向贼军军阵,盯住了其中一个拿弓箭的中年男子。
他于是退入本哨军阵(不退出所属战斗单位之外,便不算战场逃跑;而不退到督战队那一条线上,也不会被当场斩杀。),插下风云棍,取三石弓,重新寻找那中年男子。
对方似乎有所防范,一时竟找不到了。
李长道只能转而射杀其他有价值的目标。
此时,秦德虎直属的一哨乡勇也补充到了原第一哨的位置,令李长道、刘治武所领两哨压力瞬间减小不少
这般激战了大约一两刻钟,李长道便听见中军前锋所处的战场传出一阵越来越大的高呼声。
“贼军败了!”
“贼军败了!
“杀呀!”
与青川乡勇营交战的几支贼军,原本便因为巨大伤亡有些遭不住,还被逼得接连后退。
此时听见“贼军败了”的高呼声,再见中间任友德所率贼军主力确实是在败退,顿时纷纷溃逃。
于是,青川乡勇营跟着高呼。
“贼军败了!”
“杀呀!”
秦德虎确实下达了追杀命令,甚至将探马哨的五十名骑兵也派出,追杀右翼贼军残余主力。
在其他各哨各都急吼吼地追杀贼兵之际,李长道却是控制着本哨,吊在其他哨乡勇后面,只比督战队靠前一些。
一则,他觉得这场大战胜得未免简单了些,担心有什么反复。
二则,先前的战斗中,不论是他个人,还是第二哨诸多乡勇,都已斩杀了不少贼兵,没必要再冒险去多追杀几个。
官军对贼军的追杀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直到中军那边鸣金,方才结束。
而此时,李长道这一哨已经在被他们“攻下”的贼军营帐区临时修整了
一秦德虎亲兵持令旗过来,道:“李副都头、秦哨副,校尉命你们前去汇报此战本哨伤亡及斩获。”
“知道了。”
两人应了声,交代王定佐、刘广胜二人一句,便随亲兵前去见秦德虎。
秦德虎此时也在贼军营帐区。
因此两人没走多远,便瞧见了与督军哨、探马哨呆在一起的秦德虎。
“参见校尉!”
“免礼。”秦德虎抬手,面带笑容,心情不错的样子,“说说吧,你们这一哨斩杀了多少贼兵,又俘获多少?”
李长道对秦德虎先询问斩获并不意外。
他抱拳答道:“禀校尉,我哨此战斩杀贼兵三百七十九人,击杀贼军大小头目二十五人,另俘虏贼兵三十七人。”
“所斩杀贼兵、头目皆有左耳、首级为证,俘虏也都看守着。”
充作第三都第二哨“监军”的秦丙文跟着抱拳道:“校尉,李都头所言完全属实。”
秦德虎笑问,“实际斩杀贼兵应该更多吧?”
李长道道:“未有左耳、首级为证,不敢邀功。”
大雍军队中,战功有多种,且分了集体军功、个人军功。具体而言又有破阵、夺旗、先登、斩将等名目,斩首只是最普通的功劳。
但即便是最普通的斩首功,也不是你说多少便是多少的,需要以敌人首级或左耳为证。
一般而言,首级更好、左耳次之。
因为首级可以通过面目,来确认是否敌人、是否杀良冒功。
但大战之中,尤其是像这种双方战力差距较大的战斗中,斩杀并不难,频率也很快,如果斩杀一个人就要割他的头颅带上,显然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所以,时下大战之中,不论大雍还是南越,都以左耳计算斩杀的普通敌人。
唯有敌军将官、将领,才会专门斩下其头颅,以坐实斩将之功。
除了左耳、首级这种证据外,“监军”则是另一层保证。
但这两层保证都是保证将士难以虚报战功的,而非保证将士不漏掉斩获。
就像方才的战斗,正激烈时没人会不顾性命非要去割贼兵的左耳或头颅,所以肯定有部分斩首功漏掉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这种平定普通反贼的战事中,对斩首功奖赏一般不会多,甚至可以说很少。
原因很简单,贼兵之前大多是饥民,人太多、战斗力也低,斩杀起来太容易了。
这也是李长道没太在乎斩首功的原因之一。
然而,李长道不在乎,秦德虎却在乎。
他道:“虽说功劳只按你们拥有的贼军左耳、首级来算,可斩杀三四百人说出去却没那么好听。你们既然有漏掉斩首功无法计算,回头禀明战功时便说斩杀贼军六百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