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李长道取下头盔,抚摸了下。
这头盔前边有弯月形的护额,两侧又有凤翎状护耳,头顶则是小半尺的“枪头”,系着红缨,想来戴在他头上确实威武。
李长道又披戴着盔甲在包厢内走了走,自觉盔甲构造合理,几乎不影响他正常打斗的动作,这才让如意、玉珠帮忙卸甲。
至于说盔甲近四十斤的重量,以他的身体素质,完全没当回事。
待李长道卸了甲,苏晚晴便让酒楼伙计上菜。
她自是没有与李长道同桌,而是循古礼分桌而食。
因为毕竟是第二次见面,又男女有别,吃饭时两人也没说什么。
待饭后,苏晚晴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李长道客气两句,便拎了装着盔甲的包裹离开了。
李长道所不知的是,待他离开包厢后,主仆三人便打开了包厢的窗户,看着他走出福顺酒楼,走远了,这才收回目光。
玉珠道,“小姐,我打听过了,这位李都头真是个鳏夫。”
苏晚晴听了神色微动,口中却道:“是鳏夫又与我何干?”
如意则道:“玉珠,你瞎琢磨什么呢?这李都头是颇为威武,也有本事,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可要配小姐,却还差得远。”
玉珠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便小声道:“我就是觉得李都头跟小姐莫名般配嘛。”
如意道:“看着再般配,以他的家世、地位,也与小姐配不上老爷、夫人是绝看不上他的。”
“况且,他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万一小姐把他也给克”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的话的如意立马捂住了嘴,随即对苏晚晴道:“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苏晚晴无所谓地道:“何必自责?你这嘴我都习惯了我克夫的事你说出来也没什么,但日后若涉及家里生意上的秘密,可不能像这般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嗯嗯。”如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我知道。”
这时,苏晚晴又看向窗外,幽幽道:“如今世道越来越乱,他这般武人,未必身份就一直不如我其实说起来,我一个克夫的寡妇,纵是苏氏嫡女,身份又比他高到哪里去了呢?”
说到这里,苏晚晴莫名心中一动,问:“玉珠,你既打听到他是鳏夫,可顺带问了他家中情况?”
“当然问了。”玉珠笑道,“他有二子二女,长子、长女皆已婚配,长子甚至都有儿子了。次子十四,小女儿则仅有十二岁。”
如意道:“那小姐若真与李都头配成一对儿,岂不是能直接当奶奶?”
说完,如意又捂上嘴,一脸懊恼她又嘴快说错话了。
苏晚晴并没有责怪她,而是不自禁地想象某种画面,神情古怪,最后竟忍俊不禁地笑了。
笑完后却又摇了摇头。
因秦德虎还带着青川乡勇营其他哨在苍县清剿贼军,李长道在营里除了对本哨乡勇进行日常训练也没别的事,离营甚至无需跟谁请假。
于是,跟苏晚晴吃过饭的第二日,他便背着玄武山文铠、弓箭以及风云棍,又回到了龙塘。
他如今出行皆骑马,往来龙塘和县城倒也无需多少时间。即便龙塘到县城有些山路要走,也只需大半个时辰便可走完。
若是不惜马力,驾马疾奔,用时还能更短。
回到家后,李长道先去看了看被安顿在之前张三顺、丁恒所住小院的盛、顾两家。
这两家目前加起来有九口人,住一个只有四间房的小院,自是有些窄了。
是李长道担心李宗瑞心肠软,把自家老宅给佃户住,专门写信让李宗钧捎带回来,在信里嘱咐了,别将老宅给佃户住的。
倒不是担心给出之后收不回来,而是这样做会让佃户有心理落差。
况且,两家暂且居住于一个小院,也只是稍稍拥挤,并非无法生活。
待两家在村里建起一栋土坯房屋的宅院,便可各住一座宅子了。
事实上,盛、顾两家对住一个小宅院里并没有什么怨言,反而将宅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且已经着手建造土坯房了。
由此可见,这两家佃户确实都是勤恳之人。
李长道跟盛大年、顾满仓聊了几句,放下心来,于是也不在家里耽搁,带了些东西,便骑上家里的骡子赶往凤花寨。
他这次回来,主要是想将尽一尽长兄的责任,把李长逸的婚事定下来
凤花寨离龙塘二三十里,且多是山路。
李长道骑骡子,便是因为骡子比战马更擅长走山路,尤其是在青川长大的骡子。
他赶了半个时辰的路,终于是在午时前赶到了凤花寨。
来到寨门前,便见又是凤知虎在守寨门。
凤知虎再见到李长道,却是比上回还要热情。
“哎呀,李大哥,你好久不来凤花寨前些日子听闻你灭掉那翻天虎贼伙的事,咱寨里的人可都想见见你呢。谁都没想到,李先生那么斯文的一个人,竟有你这般厉害的大哥。”
李长道谦虚道,“只是灭了一伙贼寇而已,算不得什么。”
凤知虎带着李长道进了山寨,边走边问:“听说李大哥如今当了那什么乡勇都头?”
第107章 三弟不行?提亲凤花寨【求追订】
“是乡勇副都头。”
“那也算当了官呢。”凤知虎笑道,“可惜李大哥不曾来凤花寨募兵,我知道此事也晚了些,不然非得随李大哥一起从军杀贼。”
李长道听了略微讶异,随即便道:“你想从军,如今加入乡勇营也不晚我们之前在苍县平贼,死伤不少,正要再募一批乡勇。”
这番话其实有试探之意。
凤花寨这种以山蛮为主的大寨子,虽也算大雍百姓,受地方衙门管辖,但级别却等同于乡镇。
且官府只是征收税赋,不会给山蛮派役,如此自然也不能强征山蛮入伍百年前,大雍曾多次因强征山蛮入伍,引发山蛮叛乱。
所以,哪怕明知山蛮百姓善战,如今边军及郡县军队也只是接受主动投军的山蛮。
乡勇营初建分派募兵任务时,秦德虎也未将凤花寨等三座青川境内的山蛮大寨划入募兵范围。
又因为五六十年前,利郡还发生过山蛮叛乱,引得官军围剿,山蛮百姓主动投军的极少。
李长道故意说出“苍县平贼,死伤不少”,便是要试探凤知虎做乡勇的决心有多大。
凤知虎问:“乡勇到苍县平贼不是胜了么?”
几天前郭令成为平息“乡勇战败,死伤惨重”的流言,便发布了告示,宣告了官军在苍县平贼大胜之事。
凤花寨并非与外界隔绝,凤知虎知晓此事并不奇怪。
李长道道,“是胜了,但乡勇确实也死伤不少。”
凤知虎念及木鱼镇那些关于李长道厚待麾下乡勇的传闻,道,“李大哥若再募兵,便算我一个吧说好了,我进乡勇营只在李大哥手底下当兵。”
见凤知虎决心做乡勇,李长道自是欢迎,笑道:“好,到时我便派人通知你。”
他虽未打听凤知虎身份,可见凤知虎能做寨门守卫的头目,即便不是寨里凤姓山蛮主脉,也地位不低。
山蛮尚武,地位往往又与其武力有一定关系。
所以,凤知虎若真心到他麾下做乡勇,从近期讲,等于他会多出一名武力不低的手下;从远期讲,则有可能替他打开招募山蛮丁壮的大门,获得更多善战兵勇。
好处颇大。
凤知虎将李长道送到寨里学堂附近,就回去了。
李长道听学堂里没什么动静,便知学生多半已经放学,于是径直前往李长逸住处。
到了门外,听见里面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好吃吗?”
“好吃。”
“那明日我还做,给你送来。”
“这不太好吧?让族长知道了,只怕又要说你。”
“说就说他说我,我又不会掉一根头发。怎么,你心疼我了?”
女子说着,语气就暧昧起来。
李长道生怕再偷听下去,会听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声音,当即重重咳嗽了声。
一白面书生很快从屋里走出来,左右张望,瞧见门外是李长道,先是松口气,随后才露出喜悦神色,道:“大哥,你来怎么也不招呼一声?”
李长道道:“我刚才不是招呼了吗。”
听这话,李长逸便知方才他和凤婧云在屋里的对话多半被李长道听见了,不禁俊脸羞红。
这时凤婧云从屋里走出来,大大方方地行了个抱拳礼,笑道:“李大哥来了,正好我给长逸先生带了些吃食,大哥要还没吃午饭,便一起吃些吧。”
李长道心里笑了。
如果说两三个月前他来时,李长逸与这位凤三小姐之间的关系只能说不清不楚,那么如今显然已有男女之情了。
这凤婧云似乎并不想掩饰,故意说什么“长逸先生”、“大哥”这类的称呼。
由此可见,这蛮女虽大方豪爽,却也心思细腻。
李长道此行本就是为了李长逸婚事而来,见此心里基本有谱了。
他不是个扭捏之人,当即笑道:“好,那我便也尝尝凤三小姐的手艺。”
说完,便随二人进了屋。
只见屋内小方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两素两荤,看着就很不错的样子。
李长道坐下后,接过李长逸盛来的米饭,先尝了口酒菜鸡蛋,果然不错。
又尝了黑木耳清炒山药,也很可口。
不过,当李长道再看了看那罐山菌炖老母鸡汤及一盘辣炒山泥鳅,心里不免嘀咕起来。
‘怎么无论荤素都是壮阳的?’
‘莫非这凤三小姐与三弟已有男女之事,还觉得三弟不太行,需要进补?’
‘若是这样,可不太妙啊。’
因为心有忧虑,吃饭时李长道便没跟李长逸多说话,很快就吃完了。
凤婧云见状,收拾了她带来的餐具,告辞离开。
确认凤婧云走远了,李长道才开口问:“长逸,你老实说,如今与这位凤三小姐到底什么关系?”
李长逸扭捏了下,还是如实道:“她有情,我有意,只是她父亲似乎不甚赞同。况且,我家与她家终究有些门第差距”
“什么门第差距?”李长道有点恼地打断李长逸的话,“她家只是个有三百多亩地的山蛮小地主,如今你大哥我是乡勇副都头不说,家里也有三百来亩地,哪里比她家差了?”
李长逸道,“那都是大哥搏命挣来的,又不是我的。”
李长道道:“长兄如父,你若有需要,我便替你买三百亩田地,再帮你建一栋两三进的宅院。”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长逸皱起眉头来,“我只是觉得我一个屡试不中,连童生都考不上的破落书生,实在配不上婧云。”
听此话,李长道顿时明白,李长逸与凤婧云之间最大的阻碍或许不是那位凤族长,也不是所谓的门第差距,而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