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朱尼厄斯摩根离去的背影，米尔斯满脸惊奇，道“伙计，你们都是这样谈事情的吗？这也太快了！”
“他所追求的就是高效率！”斯文不置可否。
当然，斯文不会告诉米尔斯朱尼厄斯摩根能在其中获利多少，正如朱尼厄斯摩根不会跟米尔斯讲斯文海因里希追寻融资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第186章 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
八月，伦敦。
天气微凉，稍有风，小雨。
罗斯柴尔德的商讨速度慢的令人崩溃。朱尼厄斯摩根从得克萨斯回来已经23天，但关于南方铁路资金的筹措商谈依旧尚未开始。
作为19世纪的金融巨头，谨慎和果决是必备手段，在应对正常项目的可行性时，罗斯柴尔德会谨慎的保持怀疑态度，踌蹰思考是否可以进行下注，尤其是与美国有关的项目。
但只要决定好了，那么家族的掌舵人将会施展惊人的效率与魄力。
举个例子：正常的时间线上，法国外交官斐迪南德雷赛布在1854年拿到了苏伊士开凿合同，租期99年。作为项目的发起人，雷赛布没钱，只能求助于罗斯柴尔德家族。
法国的银行负责人詹姆斯迈耶罗斯柴尔德跟伦敦的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进行了商讨。对方是莱昂纳尔的叔叔，是家族创始人五个儿子中唯一活着的人，更是家族掌门人！
迈耶认为可以投资，但莱昂内尔认为这一项目耗资巨大，且具有不确定性的高危项目。因为谁都无法看到未来，一切都是未知的。
正当莱昂内尔犹豫的时候，英国提出了对苏伊士运河的抗议，并强烈反对运河的开凿。由于运河的构想和推动主要由法国人主导，所以英国认为这会威胁到他们经好望角通往印度的航线，这会增强法国在地中海和东方的影响力。
莱昂内尔得知英国政府反对，笃定了不能参与到项目中的决心，于是顺势拒绝了运河公司初始融资的请求。
但到了1875年，苏伊士运河通航后，英国政府发现，掌握了苏伊士运河就等于掌握了通行权，掌握了前往东方的路线命脉。看到利益后，英国立刻从反对者变成了渴望成为控制运河的一方。
恰巧埃及财政危机，持股人决定售卖运河股权。为筹措资金，英国只好寻找罗斯柴尔德请求融资。
莱昂内尔显然也认识到了苏伊士运河的价值，如果初始融资时参与进去，将花费很少的钱就能持有股权。但没办法，考虑到苏伊士运河已经展现出的战略价值，莱昂内尔仅跟英国政客交谈了四句话，便在当天提供了400万美金！
单从这一件事情上便可以看得出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考虑大型项目上的谨慎和果决，只不过这种谨慎的态度太过极端。但没办法，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根基太厚，即便做出了错误选择，也有反悔且重头再来的底气。
而此时，莱昂内尔正因此事而发愁，作为家族掌门人，他对苏伊士运河的开凿计划并不看好，但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委婉的拒绝这一投资，毕竟迈耶叔叔认为这一项目可以跟进。
只不过，迈耶投资了法国北部的铁路，一时间拿不出钱，只能寻求他的帮忙。而莱昂内尔不想投资，只想拒绝。但拒绝也不能太武断，这会伤了叔叔的心。
最好能找到委婉的拒绝办法，又不会伤迈耶叔叔的心，又不用投资苏伊士运河。
这时，助理敲开房门，道“先生，您的叔叔带着雷赛布先生又来了。”
莱昂内尔无奈叹息，对他来说，今年实在不是一个好光景。作为伦敦负责人，他刚刚帮助英国打赢了克里米亚战争，可却并没有多少值得令他欣喜的，因为他正深陷于一场政治斗争。
作为第一位当选下议院的犹太人，他因不愿意以基督教宣誓而遭到拒绝，成为了许多议员的进攻借口。
政治层面的斗争令他深陷漩涡，金融层面的投资令他左右为难。
“请他去三楼会议室，我现在就过去了！”莱昂内尔起身，脸上写满了疲惫。当他绕过桌角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份合同。
他记得这份合同是朱尼厄斯摩根送来的，是一份请求融资的合同。地点在美国南方，目的是为南方的奴隶主们构建铁路网络。
顿住脚步，莱昂内尔拿起这份合同迅速翻阅。他叫住助理示意对方等待，然后好半晌看完合同后，心中思索‘尽管美国人都不是好东西，可跟苏伊士运河的开凿计划相比，南方的铁路建设显然更具有投资性，最起码铁路是成熟的技术，而美国南方是铁路的处女地！’
莱昂内尔眼前一亮，这或许可以解决当前困扰他的难题。他对原地等待的助理道“先让迈耶叔叔去会议室，然后你去叫摩根先生来一趟，让他直接去会议室找我！”
助理立刻应下，干脆的离开办公室。
原本对于美国的投资，莱昂内尔持谨慎态度，在他看来，美国政府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争，一旦爆发战争，家族在美国的投资都会打水漂。
所以，在应对美国的任何金融问题上，罗斯柴尔德家族更愿意通过代理人进行活动。而且，相比于美国，他们更愿意在欧洲活动，因为他们不认为美国有崛起的可能，这也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二战结束后衰落，并被摩根和洛克菲勒家族反制并超越的原因。
但现在，美国南方的铁路项目跟埃及的苏伊士运河项目相比较，如果让莱昂内尔一定要选一个的话，他更倾向于美国南方的铁路！
而且，他没必要主动参与到铁路的控制当中，摩根作为新晋的优秀代理人，又是美国本土的金融家，完全可以帮助罗斯柴尔德家族盯着这个项目。
只不过，他需要朱尼厄斯摩根说服他，用合理的、且能为家族带来巨大利益的理由说服他！
......
另一边，得到邀请的朱尼厄斯摩根终于松了一口气。
作为新晋的代理人，摩根清楚罗斯柴尔德家族对美国的审视、观望态度。想说服对方投资美国铁路很麻烦，摩根只能尽力争取。
只要罗斯柴尔德愿意投资，他就能在两边之间攫取自己的利益，比如通过信息差在华尔街做空、垄断，为J.P.摩根积攒资本。如果罗斯柴尔德家族不投资，摩根便只能寻找其他的欧洲资本，这会令他少赚一些，但依旧能积攒不少资本。
这23天，摩根不是没想过去骚扰一下莱昂内尔，只不过他清楚对方遭遇的麻烦。
下议院的政治风波、苏伊士运河的投资抉择，都是困扰莱昂内尔的麻烦事，这个时候骚扰对方就是拉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
所以摩根只能静下心来等待，等待对方是否愿意投资。
为斯文海因里希拉来投资的确很重要，但自己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稳定地位更重要。
第187章 大蛋糕
会议室里，莱昂内尔正在跟迈耶谈论家事。
叔侄二人交谈甚欢，斐迪南德雷赛布被晾在一旁无奈搓手。
迈耶不愿冷落斐迪南，毕竟对方是苏伊士运河的主导者，而且是埃及总督。如果罗斯柴尔德家族投资苏伊士运河，这位总督是绕不过去的。
“孩子，关于开凿苏伊士运河初始融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迈耶拍了拍斐迪南的肩膀道“巴黎银行为法国北方铁路、工业化和城市发展提供了大额资金，短时间内无法回款，所以希望你能加入进来，为苏伊士运河的开凿做一份贡献！”
莱昂内尔无奈摊手，道“叔叔，伦敦银行最近的资产周转不开...”
“为什么？”迈耶皱眉。
斐迪南也将视线看来，有点紧张。身为埃及总督，他清楚苏伊士运河一旦开通，将为法国带来什么，更清楚能为自己带来什么！
作为项目的主导人，在埃及又是一把手，悄咪咪的贪污一点资金，就能够下半辈子活的。
就如同正常历史线上的巴拿马丑闻，苏伊士运河的成功令他主导了1881年的巴拿马运河。只不过在这个项目里死的人有点多，斐迪南贪的也有点多，导致项目失败。
“伦敦的地铁需要投资，而且最近我的合作伙伴摩根先生为我带来了一个不错的项目，我需要将资金投资到这个项目上！”莱昂内尔解释道。
迈耶好气又好笑道“我亲爱的侄子，我看得出你在苏伊士运河投资上的顾虑，也清楚你不想冒险！但你实在没有必要拿谎话骗我，没理由苏伊士运河需要投资，紧跟着你就有其他的支出！”
莱昂内尔早有准备，他将手中合同递过去，道“叔叔，你可以看一下这份合同，这份合同从我手中放了23天，每天我都在跟手下的投资分析师商讨这件事情，最近下定了决心，认为可以尝试！”
“美国铁路？”迈耶的语调微微上扬，他翻开合同尾页，看了眼时间，发现这已经是50天前的事情了“看来你的确没有骗我！”
向上扫了一眼，发现时间上方是南方各代表的签名，还有受理人斯文海因里希的名字，他愣了一下，指着斯文海因里希的名字道“是我知道的那个斯文海因里希吗？”
莱昂内尔看了眼，抿了抿嘴，差点没绷住。刚才他并没有仔细去看具体的人物，但听到询问，只能硬着头皮道“如果是加利福尼亚的话，那很显然就是对方了！”
迈耶气笑了，他摊开手道“家族对美国的投资理念从来都持着谨慎和怀疑的态度。我们的消息很灵通，跟各国政府都有交流，在大家的一致认同里，美国一定会出现战争！
美国民主党的竞选者扬言，如果赢不了总统席位，南方将会脱离联邦！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战争！所以这个时候斯文海因里希邀请我们去投资南方的铁路？他能是个好人？”
“但最近美国传来消息，民主党候选人的民调支持率非常高，碾压共和党竞选人！这意味着南方不会脱离美国联邦，战争不会出现！”
莱昂内尔试图反驳“再说回斯文海因里希这个人，他的确杀死了我们在美国的代理人贝尔蒙特先生，但最开始将其牵扯进这件事的难道不是卡森贝利吗？
对方扬言发现了金矿，希望家族投资，但这是个骗局，最终经过调查，这位家族女婿卷钱跑路！可贝尔蒙特将罪责怪到了斯文海因里希身上，甚至引诱加州州长对旧金山展开武装袭击！
结果我们都清楚，他死在了斯文海因里希的手里，但他活该，作为代理人他越界了。一切都是卡森贝利的阴谋，贝尔蒙特先生是受骗者，斯文海因里希是背锅的。”
只要不让他投资苏伊士运河，他把斯文海因里希夸成上帝都没问题。
迈耶深呼吸，道“我认为南方铁路计划对比苏伊士运河的风险要更大，我不相信美国人。欧洲有许多资本都参与过美国铁路的投资，拿乔治皮博迪举例，他当时为美国马里兰州融资800万美金建设铁路，可是铁路修道一半，他要求欧洲资本再投800万！
并威胁欧洲资本，如果不继续投资八百万，那么之前的八百万投资将打水漂！”
“但结果是好的，欧洲资本在这一过程中赚到了钱！”莱昂内尔耸耸肩，道“否则乔治皮博迪先生在伦敦开银行早就被暗枪射杀了！”
“可是作为投资者，难道不应该拥有一定的决断吗？为什么要让被投资者支配呢？”
“那是其他的欧洲资本，不是我们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莱昂内尔认真道“如果我们在其中投资，主动权一定会在签订合同之前提出来！
如果对方能接受，那么我们愿意掏钱包。如果对方不能接受，那就放弃投资计划！”
迈耶称赞道“看得出来，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银行家了。但我要教授你的是，我们还需要将眼光放远，苏伊士运河一定会是一个不错的项目！”
斐迪南想找机会插话，但莱昂内尔不给机会“但美国南方的铁路网络更稳定，这意味着没有风险！而苏伊士运河的投资很有可能因某种原因收不回成本！”
“我们在乎这些吗？你要清楚，我们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我们有能力应对任何的投资失败，这种金钱上的损失对于我们来说是小问题！”迈耶试图教导。
莱昂内尔已经不是三岁孩童，他试图继续反驳，但迈耶脸上的认真令他闭嘴，他深呼吸，道“叔叔，让我们听一听摩根先生能表达些什么，或许他有不错的见解。”
“当然可以，他人呢？”
话音落下，门外走廊恰巧传来脚步声，莱昂内尔挑眉道“他来了！”
房门被推开，朱尼厄斯摩根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向会议室中张望，一眼便瞧到了头发花白的迈耶。
他急忙走进去，远远伸出手道“没想到您会出现在这里！”
迈耶露出赞叹的笑容跟其握手，另一只手拍打对方手背，笑道“怎么没想着去我那里坐坐？我们隔的并不远！”
“最近一直在忙一个项目，先生，等我忙完这件事，我一定会去找你学一些本事！”摩根真诚的露出笑容。
迈耶发出爽朗的笑声，引领着他跟斐迪南相识，等两人互通姓名后，他请摩根坐下，问道“年轻人，我和我的侄子在两个项目上出现了意见上的分歧。所以我希望你以中立者的身份回答我的问题，你认为苏伊士运河的投资开发和美国南方铁路网的建设，哪一个好，哪一个收益更大，哪一个更值得投资呢！”
摩根扭头看向一旁无奈的莱昂内尔，对方朝他耸耸肩，想说些什么，但被迈耶制止。
“两个项目都挺不错！”摩根模棱两可的给出答案。
迈耶无奈道“孩子，你要清楚，美国南方铁路网的建设是你提交的项目！”
“好吧，那就是美国铁路网！”摩根笑不露齿“先生，你要求我站在中立者的视角回答问题，可你刚才说了，南方铁路网是我的设计，我做不到中立！”
其他三人纷纷笑出声，对于摩根的厚脸皮无言以对。
朱尼厄斯摩根跟着笑道“好了先生们，刚才是一个玩笑，现在我来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他将手提包放在桌案上，十指交叉，郑重坐好道“首先，答案不变，我依旧认为美国南方铁路网的建设项目是最好、收益最大且最值得投资的！”
迈耶认真倾听，莱昂内尔也坐直了身体。
“首先，我们清楚美国南方的工业落后，他们不懂得任何工业技艺，就连报纸也必须通过北方印刷厂帮忙刊印！所以这是铁路的空白市场，是处女地！”摩根思路清晰“南方15个蓄奴州，这是一笔大定单，回馈惊人，完全值得投资！”
迈耶笑着点评“的确是这样的，但是苏伊士运河的回馈同样惊人，且比美国南方的铁路建设项目的价值更大！最重要的是，苏伊士运河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我们随时都能监控，可美国南方的铁路建设，第一条铁路要出现在加利福尼亚，这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
“先生，请允许我继续说，我还没说完呢！”
“快说！”莱昂内尔催促道，他不想听叔叔的劝说。
“南方盛产棉花，而棉花的主要销售国在欧洲！欧洲的廉价工业品是南方奴隶主们的不二选择！”摩根摊开手道“我去过旧金山，细致的做过调查。旧金山湾区及附近的聚集区都有着发达的工业化，最起码跟欧洲相比，我看不到差距。
所以，欧洲的廉价工业品在铁路建设中以及铁路建设后会被加利福尼亚的廉价工业品取代。油蜡夹克、牛仔裤等纺织产品率先出现在旧金山，而这些纺织产品同样是南方奴隶主们所需要！
一旦加利福尼亚与南方的铁路完成通车，得益于交通的便利以及低廉的价格，南方奴隶主们会将采购的视线放到加利福尼亚！
欧洲各国需要棉花的供应，尤其是纺织业。但南方不一定非得需要欧洲的工业产品，如果斯文海因里希跟欧洲打价格战，用更低廉的工业品价格与欧洲争夺市场，那么南方奴隶主们将棉花一卖，拿着钱转身去加利福尼亚购物，甚至直接将棉花卖给斯文海因里希。
斯文海因里希拿着棉花，转手卖给欧洲，中间的差价就能令他吃个肚饱。而且，卖给我们的价格一定很贵，但我们需要棉花，只能硬着头皮买！
我想在座的先生们清楚我们会亏损多少！”
莱昂内尔挑眉，他似乎真的有被说服，但谨慎的性格令他不打算表露真心。
迈耶敲击着桌案道“所以呢？”
“斯文海因里希跟共和党合作了贯穿美国东西的北方铁路，又与民主党合作了南方铁路网的建设！所以，加利福尼亚应对着美国南北方的市场！
如果罗斯柴尔德能够介入进去，那就能搭上这两条快车道赚取利益。比如在投资协商中拿下南方的市场，通过南方的资源生产货物卖到北方去。或用船运回欧洲，转手卖掉！”
摩根解释道“现在我们跟南方奴隶主的合作模式是：欧洲各买家出船前往美国蓄奴州将棉花运回各自国家将南方奴隶主所需的纺织品、艺术品、工业品以及部分棉花获利送回到奴隶主手中！
在这场棉花贸易中，英法是最大的受益国，占据整个市场的40%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