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海因里希对战况的焦灼并不在意，他只在意谁能赢以及赢得方式。团结从来都是斯文强调的事情，个人英雄主义的胜利不可取，战争不可能每次都有英雄进行敌后斩首。所以，只有成建制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
眼瞅着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斯文海因里希在军营中简短停留，带着凯特朱利安回家了。
现阶段的加利福尼亚平安无事，一切的布局都尚未展开。无论是远在美国的休朱利安，南北方铁路建设的进度，还是前往加勒比海域抢夺黑人的冒险家，又或者拿着硅藻土炸药开辟苏伊士运河的朱尼厄斯摩根。
这些事情的影响还没开始，斯文海因里希只能耐心等待。
.....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来到了1857年。
1月9日，早晨八点半。
斯文海因里希从床上悠悠转醒，他下意识想去摸床头柜上的手表，但左手的麻木令他回神。只见他的左臂上，凯特朱利安睡得正酣，斯文努力攥攥左手，有点艰难。
小心翼翼扶起凯特的脑袋，斯文海因里希试图将左手抽出来，可这时，门外传来剧烈的砸门声。
“嘭嘭嘭！”伴随着敲门声，是里安斯图亚特的焦急声音“头儿，有麻烦了！”
凯特朱利安被吵醒，她看向正做着小动作的斯文，糊里糊涂道“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睡！”斯文快速跳下床，给凯特裹了裹被子，趿着拖鞋，三两下将衣服穿好，推门严肃问道“怎么了？”
能听到里安说麻烦事，就意味着是大麻烦！这一瞬间，斯文海因里希想了很多，但最多的，还是在大西洋和太平洋上的舰队。
“洛杉矶市长伊莱贾贝内特在五分钟前通过电报传来消息，十分钟前洛杉矶遭遇地震！”里安斯图亚特飞速将消息吐出，顺带着将电报信息拿给斯文海因里希看。
“震源在哪？在洛杉矶？”
“不，洛杉矶的公务员做了初步排查，震源不在洛杉矶，具体位置不知。”
斯文暗骂一声晦气，洛杉矶刚刚进入发展期，转头就来了场地震，他立刻换上外出的行装，跟凯特交待一声边往外走。
“通知军队停止演习。”走出门外，斯文逮着一个警卫员开口“让人立刻去船舶重工集结，登船，出发洛杉矶！”
“是！”
快速下楼，街外依旧还下着雨，斯文带着里安快速往船厂赶“现在的洛杉矶有多少人？”
“3.8万人，最近的移民都送过去了！”
斯文暗道一声麻烦，如果使原本的3000人，这对救援来说将会是很轻易地事情。
等斯文等人赶到船厂，就近的军队早已经开始登船，军队不清楚集结的目的，即便是军事长官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摸不着头脑，但无论怎样讲，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军队集结的场景引起了船厂工人的注意，他们站在不远处围观，议论纷纷。
“要战争了吗？”
“这次打谁？出动这么多军队要打墨西哥吗？”
“早该战争了，我们造船的目的不就是这样吗？”
“单单我知道的军舰就超过了40艘，还都是钢甲舰，有这种力量早就该战争了！”
众人七嘴八舌，受最初的社会风气影响，目前的加州人热衷于开拓。
“元首来了！”
“看来真要打了，元首都来动员了！”
斯文海因里希急匆匆走来，他看向浑身脏兮兮，似乎刚从泥堆里打完滚的士兵们喊道“洛杉矶出现地震，作为加州军人，加州人民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
士兵们目不转睛看向斯文海因里希，没有发出任何骚动，附近围观的工人们则惊愕出声。
“士兵能用来救灾吗？”说话的人语气错愕。
“眼前这不就是吗？！”回答的人语气傲娇。
各级连长高喊“登船，继续登船，别停，后续会传达命令！”
斯文海因里希则将声音喊的更大声“洛杉矶刚刚开始发展，社会秩序初步稳定。地震的到来显然影响到了移民，这会令他们恐慌，对洛杉矶这座城市出现畏惧。
或许已经有人埋在了废墟下面，有人缺水缺粮，总之，他们需要我们！”
一摆手，他喊道“出发！”
斯文最担心的是移民的成色，洛杉矶的银行存有州政府的拨款，谁都不清楚移民的秉性，在灾难面前，人性的恶会被快速放大。
他要做的，首先是维持秩序，将地震带来的危机减到最小。
另一方面，算是借着地震这个意外因素，宣传军队，让加州人清楚军队跟他们的关系。
第201章 洛杉矶石油
约四个小时左右，第一批救援队伍赶到洛杉矶。
当斯文海因里希看着被震成废墟的聚集地，心里不禁格登一下。
洛杉矶位于广阔的平原区，站在甲板上向远处眺望，一眼望不到头。原本三千人的城市在移民的加入中变成了3.8万人。
加州城市的发展向来是遵照着旧金山发展的，雇佣移民建造房子，造房子所需要的上下游产业吸纳更多人参与到工作中，房子建好后转手一卖。移民获得了工作和房子，政府获得了正向的经济营收，大家都有美好未来。
所以，移民的加入促进了城市建设，许多新修的建筑在地震中倒塌，而原本的土质建筑同样沦为废墟，整个洛杉矶看起来一片萧条。
军舰上的士兵放下随船舢板，舢板链接，快速形成了一个浮桥。士兵们飞快上岸，在各连连长的指挥中开始搜救。
洛杉矶市长适时出现，他举着手中的帽子飞快招手。隔着浮桥，斯文海因里希喊道“遇难多少人？统计出来了吗？”
伊莱贾贝内特喊道“370人被埋在废墟下面，生死不知！”
听到这个数字，斯文面色好看了些，飞快下船，踩着浮桥走上岸“其余人呢？你安排到哪里去了？”
“在长滩，洛杉矶最开始的计划是营建码头和港口，那边被整改后是水泥地面，尽管地震后将水泥地面弄得有些龟裂，但好在能够搭建帐篷。”
“有没有人趁着地震犯事？”
“有的，但很快就被抓起来了，我们都是当着众人的面审讯，严重的被我杀了！”伊莱贾贝内特解释道“武装力量没有损失，根据调查，震中不在我们这里，在西北方帕克菲尔德附近。”
听完，斯文海因里希这才松懈精神，称赞道“伙计，你做的不错。”
“这是我责任的一部分，但现在我们缺水缺粮。”伊莱贾贝内特不敢得意“对了，我们在长滩发现了一种黑泥，像是沥青，有认识的人说像是石油！”
“嗯？”斯文海因里希诧异一瞬，道“去看一眼！”
说着，他冲站着的指挥官本杰明福特喊道“民众都在长滩码头，现在缺水缺粮，派出一部分人手保护民众营地，配合洛杉矶警方工作。
调派船上的食物和水，先紧着居民用。”
“是！”本杰明福特应下，快速执行命令。
目前的结果斯文海因里希可以接受，370人生死不知，多被建筑埋在废墟下面，这些建筑有少部分是水泥，大部分房屋为木制，幸运的话，会有大部分人能够活下来。
而且原本聚集地房屋本就低矮，多为土坯，相比于钢筋水泥结构重量较轻，只要救援及时，就有生还可能。
当然，这也跟没有现代化城市建设有很大关联，最起码地震不会引起煤气管道大火，也不会有电线杆倒塌。
洛杉矶的新移民，也因城市规划尚未完善，而如同旧金山刚发展时那般住在帐篷里，这种结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大批士兵出现在长滩码头，营地中的民众立刻炸锅。
移民的主要群体是爱尔兰人和德国人。
爱尔兰人自不必多说，从16世纪开始便遭受英国全民殖民，经历的战乱数不胜数，见到军队，尤其是从爱尔兰飘洋过海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见到军队，恐惧是毋庸置疑的。
而德国人同样经历过战乱。去年，普鲁士进攻了黑森选侯国，大量德国人流离失所，被移民船送来了加利福尼亚，他们对头戴钢盔的士兵有着很深的敌意和恐惧。毕竟普鲁士士兵的头盔就是加利福尼亚生产的，两者乍一眼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对于军队，平头老百姓不可能有好的印象，更别提这些正是因为被侵略和兵祸逃到这里的人们，他们对军队非常应激。
洛杉矶警员立刻维持秩序，高喊着示意民众安静，避免发生拥挤、踩踏事件。警员的安抚无法令民众安静，长滩码头外驶来军舰更是引动了更大的不安。
斯文海因里希看着对军队所有抵触的新移民，对伊莱贾贝内特道“这次地震算是震对了。你说，如果旧金山出现地震，军队前来救援，旧金山的民众会害怕吗？”
伊莱贾贝内特是警察局局长出身，做局长的时候不单单负责治安，行政区内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来管，他算是从旧金山发展的最开始爬上来的。
所以，他了解旧金山民众，了解民众对于军队的态度。旧金山湾区以及萨克拉门托附近所有的城市居民都以当兵为荣。
于是，他果断道“不会，旧金山人民只会欢呼。”
“所以说，借着这次的地震让新的移民认识一下保护他们的军队，让他们在思想和认知上靠近旧金山区域的民众。”斯文海因里希对身旁的里安斯图亚特使了个眼色，道“我希望救援结束，秩序安稳之后，在军队离开洛杉矶的时候，这些人能够发自内心的为军队送行。”
伊莱贾贝内特露出笑意“朴实的民众清楚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差。”
里安斯图亚特则快速跑向岸边，他指着舰船甲板上的士兵骂道“告诉你们船长，把船开走，开到另一边的港口去！”
挂着连长军衔的军官忙敬礼道“部长，我们运的是食物和水，这里靠近聚集区，方便卸货！”
“吓到居民了，去另一个港口停，这是命令！”
“是！”舰船立刻拐弯，往远离居民区的港口方向驶去。
而靠近营地的士兵并没有进入聚集区内，他们开始快速规划目前杂乱的营地，参照旧金山当时的帐篷区搭建厕所。一顶顶帐篷拔地而起，市政、医疗开始运行。
军队的炊事班开始搭建灶台开火，舰船上的士兵们背着米面飞快往这边跑。
居民区的民众终于安静下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出现的士兵忙活，这群当兵的似乎没有招惹他们的想法。很快，炊事班方向传来诱人的饭香味道，担惊受怕一上午的灾民们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一队抬着木框的士兵再次从船上走下，飞快向这边靠近。
他们走到营地边上，从木框中拿出一个碗和杯子，对其中一个灾民道“来吧伙计，排队放饭！”
被叫到的灾民愣了愣，不禁起身从对方手中接过碗和杯子，在指示中走到放饭的地方。只见那名拿着勺子的士兵往他碗里装了满满的一份蛋炒饭，并附赠了一个木勺后，豪爽道“跟着指示去接水或啤酒，下一位！”
“？”民众们惊愕万分，这饭是做给他们吃的？这些军队不是为了监视他们，防止生乱的？不是因为监视需要大量时间而将食物供应给自己的？
一个个灾民被叫起，拿着分配的碗和水杯获得蛋炒饭和饮用水，孩童则会被分配额外的鸡蛋和糖果，如果有婴儿需要抚养的，还能获得牛奶。
他们被要求换个地方吃，按照士兵的指引来到新修建的厕所旁。
厕所干干净净，刚修建，没有异味。在厕所另一侧，是士兵们刚从船上搬下来的帐篷。这些帐篷都是旧金山湾区建设城市时剩下的，洗的干干净净，正巧派上用场。
第一个灾民被要求在新厕所旁等待，见他过来，正搬帐篷的的士兵飞快跑过来问道“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灾民讷讷道“贝特朗劳森！”
“劳森先生，稍等，我们会为你安置一顶新的帐篷！”士兵指着拥挤的居民区道“灾难过后往往伴随着疫病，所以我们需要为你们安排一个干净、舒适的环境。
稍后会有人排在你的后面，我们要忙着搭帐篷，不介意的话你替我向他们的解释。”
说完，他立刻叫来战友，几人配合着快速搭建帐篷。
在搭建帐篷的过程中，果然又有灾民到来，贝特朗劳森担负起解释的责任，将刚才士兵的话重复一遍。每来一个灾民，他都会贴心的重复。
很快，第一顶帐篷出现，士兵贴心的在帐篷上写下了贝特朗劳森的名字，然后便是第二顶、第三顶....
灾民们抱着碗，静静的看着重新规划生活区的士兵，他们手脚麻利，没有多少抱怨，抬头休息的时候看向灾民时还会露出笑容。
灿烂的笑容令民众安心的同时又手足无措，他们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在他们的认知里，军队不是这样的...
另一边，斯文等人已经来到了附近的信号山。登上信号山，驻足远望，因地震缘故，圣安德烈亚斯断层出现地表破裂，一眼望不到头。
而信号山一侧也出现开裂状况，从里到外正渗着黑色粘稠的浓状物。
斯文海因里希简单看一眼便确定这是石油。他不禁露出笑容，在这个年代，油田是好东西，而且人们从未真正意识到石油真正的价值。
汽油、柴油在现在的人们看来是垃圾产品，无用的危险物，汽油往往会被焚烧掉，只留下沥青和煤气以作使用。
“好东西啊！”斯文海因里希不禁感叹“洛杉矶的发展能提速了！”
......
很快，短短7天时间，洛杉矶的灾情被梳理完毕，最终死难的灾民仅有157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