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丹尼来说,这种女人是肥羊。女人软弱,儿子年幼,还有一个更小的女儿,所以,丹尼连续敲诈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能奏效,因为他清楚孩子是女人的软肋。
这一点,女人的儿子同样清楚。
男孩叫乔尔,很聪明,很短的时间内便交到了几个朋友。这几个朋友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父母都不愿意招惹麻烦,愿意花点小钱摆平丹尼的家庭。
他们对丹尼不满,于是打算给丹尼一点颜色瞧瞧。”
听到这里,斯文露出笑容,他问道“丹尼的耳朵是这帮孩子打碎的?”
托尼罗伯特点头道“是的,我对那一天有很深的印象,旧金山市的地理位置特殊,夏季闷热时,清晨的雾会很浓。
当时我正在店门口摆货,丹尼从南边往北走,乔尔伙同其他几个孩子冲出来,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把枪,对着丹尼扣动了扳机。
丹尼当时被吓得尿了裤子,捂住耳朵,但血怎么也捂不住。他没有了往日的威严,那张凶恶的脸上只剩下了恐惧,他钻进了雾气里,好几天都没有露头。”
斯文打断道“伙计,他尿了裤子?这是写实还是夸张?”
“写实,丹尼以前喜欢穿白色裤子,我看得很清楚,黄色的尿渍染湿了整个裤裆。从那以后,他就不穿白色裤子了。”托尼罗伯特道。
斯文与里安对视,里安挑了挑眉。
托尼继续道“丹尼消失了好些天,我们以为他被吓破了胆,离开了旧金山。可是,之后的事情让丹尼在人们心中获得了更大的权威。
乔尔一家三口被鲨鱼帮的枪手杀掉了,丹尼重新露面,并威胁与乔尔一起玩的那几个男孩注意安全。这几个孩子的父母合伙找上了丹尼,愿意花钱免灾,丹尼提出高价,并发誓之前的事情两清。
丹尼证明了他能杀人,于是,那些即便拥有男性保护的商店,在丹尼威胁后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交保护费。”
说完,托尼罗伯特看向斯文道“老板,就这些,没人愿意招惹一个敢杀人的家伙。”
“那些花钱免灾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去了东区的商业街。”
“没有被找麻烦?”
“是的。”
斯文微微颔首,心中对丹尼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定位。他笑道“多谢你的情报,出去休息吧。”
托尼罗伯特起身,临走时道“老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对我们来说,你是自己人,你实现了我们应该得到的东西。”
欧洲革命之前,德国的统治集团及保守派希望继续实行专制高压的统治方式。
但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都渴求能够有焕然一新的改革,中产阶级意愿是国家盛行自由主义,而工人阶级则想要更人性化的工作环境和生活条件。
现在,斯文为他们提供的就是更加人性化的工作以及生活条件。
斯文轻笑道“这对我来说谈不上麻烦,出去吧,我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等托尼罗伯特走后,斯文平静开口“大家都认为丹尼是个狠角色,与鲨鱼帮这种爱尔兰黑帮有着密切关系。刚才托尼也说了,丹尼找来了鲨鱼帮的枪手杀掉了那一家三口!
那么,我的问题来了,那个时候警戒委员会还没有出现,市政府同样没有出现,这意味着没有任何秩序。丹尼在枪击中被打碎了耳朵,只要偏那么1cm,丹尼就会被爆头,他差点死在了这场枪击事件里。
可这样一个背靠帮派的狠角色,在社会秩序不健全的旧金山只是杀了一个没有成年男性保护的家庭,其他家庭则只是出了钱,有了防备心,丹尼就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
要知道,他差点死了,但最终却同意对方花钱免灾,你们认为,他真的是个什么狠角色吗?”
里安沉吟道“这样看来,丹尼还真是一个草包。”
斯文看向大卫“伙计,你是爱尔兰人,你来说说,如果你是个黑帮人物,有人打碎了你的耳朵,差点要了你的命,而你又是一个经常将权威挂在嘴上的人,你会对你的仇敌怎么做?”
“我会将他们全都杀掉。一个黑帮人物,一旦展现自己的懦弱,无论是帮派内部还是外部,都会被瞧不起。”大卫钱伯斯毫不迟疑。
“这就是爱尔兰式复仇。”斯文摊开手,笃定道“所以,丹尼只是一个耍狠的无赖,他没有什么什么背景。
如果他有背景,最开始就不应该只去敲诈那些孤儿寡母、老夫老妻的保护费,收取所有人的保护费才是他的选择。”
“做掉他怎么样?”大卫钱伯斯轻声开口。他在乔尔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对方同样是爱尔兰人,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妹妹,在异国他乡讨生活。
斯文没理会他的发言,他现在只是大胆假设,还没有小心求证,不可能凭借猜测就去对人家动手。万一人家真的有背景呢?
于是,他对里安道“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就是鲨鱼帮的那名枪手,你带着托尼罗伯特走一趟,认认人。枪手肯定知道丹尼到底是不是狠角色。
对了,将佩尔叫来,我问他一些事。”
里安点头,起身出去了,大卫跟在后面,打算一起。
没一会,佩尔福布斯走进账房,他找地方坐下,问道“头儿,你找我?”
斯文丢给他一根烟,道“说说丹尼跟你说话时的神态。”
刚才发生的事情用不着回忆,佩尔福布斯记忆犹新,他简单明了道“他着重向我展示了他的碎耳。”
“是不是这样?”斯文缓慢抬手,摸向鬓角,在耳廓处明显的停顿。
“对!”佩尔点头。
斯文向床沿里面坐了坐,示意佩尔可以离开了。他背靠在了床揉上,心中愈发笃定。
从见到丹尼的第一眼,斯文就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勇斗狠的角色,对方的表现太低级了。这样一个人物,甚至没有明确的情报来源,斯文海因里希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一个找谁要保护费都要不明白的人,这种人鲨鱼帮也收?
再结合佩尔的阐述,丹尼喜欢展示自己的碎耳,他将这一伤势认定为了功勋而不是耻辱。他将碎耳亮给别人看,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其他人,上一个招惹他的人已经被他弄死了。
这招对于拥有家庭的人非常奏效,别人有家有业,舍不得去惹一个无赖人物。
可是,在斯文看来,这就是狐假虎威,这个能被吓尿裤子的男人是个独行侠,根本就没有什么大背景。
......
夜,晚上八点半。
大卫钱伯斯接走了斯文海因里希和佩尔福布斯,三人在众人的诧异目光中离去。
裁缝工作三班倒,家中24小时都有人。
而且德国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说德语、办教会、保留自己的习俗和食品。起初,这些德国人还得为生活奔波,可随着斯文的招工,帮助一部分德国人解决了生活困境后,这部分德国人便自发的凝聚到了一块。
担任裁缝工作的大部分是女性,夜间又不安全。为提供保护,男人们自发分配时间,晚上住在酒馆里。
所以,斯文和大卫深夜离开同样被酒馆中的男人们注意到了。
“小老板晚上出去干什么?是去给丹尼那个痞子交保护费?”
“托尼,你跟二老板出去干什么?”
托尼罗伯特也没有隐瞒“去找了当年帮助丹尼的那个枪手。”他跟着大卫回来的,里安示意后面的事情不需要他参加。
“啊,看来小老板打算出钱让枪手杀掉丹尼。”
“可是枪手跟丹尼不是一起的吗?”
“谁会拒绝更多的钱呢?”
“其实找我们也可以,甚至不用花钱。”
“你会开枪吗?”
“我参过军!”
对于众人的注意视线,斯文同样有所察觉,只要他愿意,肯定会有人跟随他,比如那些受农奴制改革迫害的人,他们刚过上好日子,肯定不愿意失去。
毕竟,敢来美国的人,有哪个是安分的?他们可以忍受黑暗,但前提是没有见到光明。现在他们得到了工薪高的工作,过上了好日子,肯定不想去吃苦。
斯文是他们一切的来源,且不是贪婪压榨的资本家,没理由不去拥护。
霍尔顿米克这个渣滓不也是奔着发财来的吗?他也有野心,只不过这个蠢货没有能力!
人人都有野心,但是找不着方向,不知道该如何实现,可只要有人带头,愿意当向导,给他们指明方向,承诺他们可以过的更好,他们就会跟着去做。
尤其是那些政治难民,他们是最不稳定的因素,且是最容易煽动的角色。但是欧洲革命的失败也让他们更加谨慎,如果领导者没有绝对的能力,他们很难愿意跟随。
斯文海因里希已经明确了自己的道路,他将‘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命运’奉为圭臬,并找到了自己的命运。
他需要为自己的命运添砖加瓦,所以,他需要人手强大自己的力量。那么,获得强大力量的前提是展现自己的力量。
斯文海因里希现在就要去展现自己的力量。
农场主是他将大卫、里安和佩尔聚到一起的第一块垫脚石,那么丹尼这个人们口中的狠角色,就会是第二块垫脚石。
第20章 枪决
相较于酒馆,做着重体力工作的铁路工和淘金者更愿意来肉铺。
大卫钱伯斯穿着身粗布长袖,头戴报童帽走进肉铺,他将帽檐压低,仅露出下半张脸。整齐打理的络腮胡让他显得尤为硬朗,再加上近段时间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这个魁梧的汉子变得更加雄壮。
肉铺中的场面令他不适,赤身露体的男男女女凑在大厅中放浪形骸,赤条条的身形挤在一块,仿佛置身于伊甸园。
空气中传来的气味更是让人皱眉,角落中的床榻上,客人惬意的抽着鸭片烟,烟雾袅袅,在其身上施为的赤裸身影若隐若现。
大卫很想掉头离开,但他需要找到那名叫做塞隆杰拉德的鲨鱼帮枪手。
这时,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女人注意到了门口站立不动的大卫,她眼前一亮,这幅健壮的身躯令她忍不住夹紧双腿。
她赤裸着上身,穿着开裆牛仔裤迈步走来,化着浓艳妆容也遮不住脸上皱纹的脸上笑意盈盈,一开口便道明了自己的身份“这位先生,想要个什么样的姑娘?”
说话的同时,她手很不老实的摸向大卫。
藏在帽檐下的眉头紧皱,那条被改的乱七八糟的牛仔裤令他不满,大卫往一边躲了躲,从口袋中掏出两枚十美分的硬币,顺势将钱塞到女人手里,好声好气道“塞隆杰拉德呢?我听说他今晚在这里。”
女人没能得逞,但能得到20美分同样令她欣喜。
她没有隐瞒,毕竟能知道塞隆杰拉德这个名字想来也是鲨鱼帮的一员。她指了指二楼的单间,道“他在208房,今晚只叫了一个妞。”
大卫沉默点头,迈步绕开大厅向上走。
女人耸耸肩,对于这种人物她没有招惹和了解的打算。像她这种小人物,知道的越少,活的就越久,这算是她为人处世的经验。
大卫登上楼梯,来到208房间门口,轻轻一推,门便被推开。
房间里的床头柜上点着一盏煤油灯,双人床榻上,一男一女正在交媾,女上男下,衣服被子丢了一地,似乎是在关键时期,两人都没注意到房门被打开。
迈步走进房间,随手将房门反锁,咔嚓的落锁声终于令这一双男女回过神来。
“该死的Madame,我没有叫男性服务!”关键时刻被打扰令塞隆杰拉德恼羞成怒,他随手捡起身旁的枕头丢向大卫,骂道“滚出去,别来烦我,不要给自己惹麻烦,爱尔兰小子。”
身上的女人很敬业,即便如此,也依旧耸动着身体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屋内灯光较黑,看不清大卫的脸,但根据身形,她不记得店里来了个这样的鸭子。
“你是谁?店里来的新人?”女人气喘吁吁,眼神明亮,显然是相中了大卫钱伯斯的身材,她对塞隆杰拉德道“一起怎么样?”
塞隆杰拉德大怒,他无法接受一个比他壮硕魁梧的男人跟他上床,到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不好说,他刚要喝骂,便见丢飞出去的枕头被那男人接过。
对方脚步不停,大踏步靠近床沿,他从腰间掏出了一柄匕首,持械的那只手凌厉的扎进了脸上还带着笑容的女人的脖颈上。
一戳一收,大卫钱伯斯显得尤为干练。他见识过佩尔福布斯杀死保镖的场景,清楚脖颈的动脉血管会喷出大量鲜血。所以,在匕首拔出的一瞬,另一只手上的枕头便捂在了女人的脖颈上。
女人僵直栽倒,咯咯咯的想要喘气,但只能发出这种呜咽。
塞隆杰拉德头脑轰鸣,瞬间萎掉,枪手的身份令他本能的去掏枪,但他的动作太慢,手还没伸出去,脖颈便被刀尖刺破,刺痛和温热触感令他停住动作。
大卫钱伯斯声音平稳,道“塞隆杰拉德,我向你打听一件事。”
塞隆杰拉德从未感觉自己的头脑竟如此精明,他分析出了两件事,这个杀完人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男人是个惯手,手上沾满了人命。第二个分析结果那就是这个男人不是他的仇家。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道“伙计,我喜欢交朋友,其实你完全用不着动刀。”
大卫钱伯斯没有理会,平静道“那个开设家庭赌场的丹尼是鲨鱼帮的人吗?”
塞隆杰拉德愣了愣,果断否决道“他?一个无赖人物,连入帮仪式都完不成的家伙,没有资格加入帮派!”爱尔兰黑帮的入帮仪式是当众杀掉一个人,寓意是与之前的平凡生活进行分割,也不再会有回头路。
“那么,为什么丹尼会打着鲨鱼帮的名号做事,他在南区很有权威,享有恶名,人们认为他的背景是鲨鱼帮,所以不愿意招惹他。”大卫钱伯斯轻笑道“他不是鲨鱼帮的人,却打着鲨鱼帮的名号做事,你们一定知道,为什么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