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浅这种平民‘黄猴子’追求,对她来说简直是耻辱,是以每每见面,都要上前羞辱林浅一番。
而林浅只是平淡微笑,不为所动,消停几日后,依旧我行我素。
如此厚实的脸皮和执着的精神,让凯瑟琳身边的侍卫都感到震惊。
经过长时间的偶遇接触,林浅已摸清了凯瑟琳的出行规律。
她每周一三五,都会去城南的甲米地船厂。
那是整个东南亚,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亚洲最大的造船厂,马尼拉大帆船就是在此处建造。
同时也是汉人的禁区,船厂周围都有西班牙卫兵把守,一旦汉人接近就会立刻开枪。
凯瑟琳每次去都会待一天时间,去做什么不得而知。
但是从她性格和男装打扮,也猜的出,她绝不是西方贵族小姐一类的人,十有八九是对航海有浓厚兴趣。
每周二四六,凯瑟琳则会自由活动,有时会去港口码头看看来往船只,有时是去城外遛马,有时也待在总督府不出来。
而每周日,她则会穿女装去教堂祈祷礼拜。
林浅也凭借十字架进过教堂几次,可惜总督家眷有专门的礼拜室,看不到凯瑟琳。
而且教堂的钟楼也是个禁地,林浅无法靠近。
白浪仔这段时间,除了偶尔帮林浅潜水办事外,大多时候都跟他一起“偶遇”凯瑟琳。
饶是白浪仔冰山般的性格,也忍不住屡次劝道:“六哥,天底下女人多得是,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雷三响也劝道:“林老弟,你要实在憋的难受,俺倒是知道几个好去处……”
陈蛟一直认为林浅此举定有深意,但观察许久之后,也叹气道:“没想到兄弟你竟是个痴情种子,你要去热脸贴那冷屁股便去吧,别误了正事就好。”
……
万历四十八年,三月廿五,星期五,万里无云。
一大早,林浅就从艉楼中出来,大声命令道:“通知岸上的船工,中午前都回船上,我们下午离港。”
“这么突然?”雷三响颇感诧异。
陈蛟看了眼天空,神色忧虑:“这天晴的不正常,今天出港,恐怕……”
“我等这天,可等了很久了。”林浅打断陈蛟,意味深长的说道。
按林浅的布置,船舱里早就备好了水粮补给,回大明的货物也早就在货仓码好,只等船工到齐就能启航。
经过一个多月的靠港,已经有不少船工把一百五十两银子花的精光。
没花光的那些,大多也不怎么下船,岸上的船工并没有多少人,很快都回了船上。
现在临近初夏,季风还未形成,极少有船只选此时出航。
但林浅有命,众船工不敢违抗。吃过午饭之后,便各就各位,听候林浅的命令。
就在这时,林浅道:“差点忘了和凯瑟琳小姐说声再见了。”
……
下午三四点,凯瑟琳离开甲米地船厂,返回总督府。
老远就看见路上站着一人,正是林浅,身后站着他那小跟班。
凯瑟琳满脸厌恶,让侍卫上前驱赶。
那侍卫骑马过来,抽出马刀,指着林浅,用汉语道:“船厂附近,不得停留!”
林浅朝远处凯瑟琳拱手道:“我要回大明了,今日特来向小姐辞行。”
侍卫将这这话翻译了,凯瑟琳翻个白眼道:“Vale,vale。”
即便是白浪仔不懂西班牙语,都听得出其中的不耐之意。
“临别之际有一物相赠。”林浅说着,从怀中掏出个木匣来。
侍卫将木匣接过,递给凯瑟琳,凯瑟琳看也没看,直接扔到地上。
恰在此时。
砰!砰!
路边树林中传来两声枪响。
霎时,凯瑟琳身下的马身上绽放血雾,马脑四分五裂,头骨连带脑浆子四散飞溅。
凯瑟琳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摔在沙滩上。
两个侍卫大惊失色,一个下马搀扶凯瑟琳,一个纵马护在凯瑟琳身前。
凯瑟琳大半个身子都被马血染红,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她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后颈一热,似有液体溅到身上,她怔怔的回身望去,只见身后侍卫肚子上冒出一把长刀。
那把刀缓缓抽回,鲜血不断从血伤口中喷出,转瞬间便将脚下沙滩染的鲜红,侍卫软软的倒下。
林浅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用西班牙语微笑着说:“凯瑟琳小姐,欢迎登船。”
第13章 追兵
在她的身旁不远,又传来一声惨叫。
凯瑟琳木然的望去,只见挡在她身前的那个骑马侍卫颈血飞溅,捂着脖子从马上栽倒。
白浪仔倭刀一甩,刀身上的血迹在地上连成一线。
周围本就不多的行人见了这恐怖一幕,纷纷叫嚷着四散奔逃。
稍远处,树林中冲出了十来个持刀的汉人,不由分说便冲入行人中,将两名西班牙百姓砍死。
这二人便是凯瑟琳的暗卫。
平日都是平民装扮,混迹在凯瑟琳周围,而且每天都会更换衣物,要不是林浅观察许久,还真的难以发现。
船工们正在打扫战场,林浅踱步至凯瑟琳的马尸前,一脚将那木盒子踩碎,数只蟑螂从其中爬出。
如果凯瑟琳在马上打开了盒子,大概率会受惊掉下马来,这样火绳枪就能去射击两个护卫。
为了这一场袭击,林浅已经谋划许久了,各种版本的计划制定了不下十个。
光是袭击的地点就选了四五处之多,最后才选在这条路上。
此处在甲米地船厂到马尼拉这之间,路西边是沙滩,东边是树林,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而且一击得手,可以快速从海上撤退。
林浅已经在此处踩点过很多次了。
凯瑟琳渐渐回过神来,见林浅没有看她,悄悄挪动脱力的双腿。
白浪仔将倭刀搭在她的脖子上,凯瑟琳浑身一僵。
“绑上她。”林浅淡淡道。
白浪仔从沙子中取出绳子,将凯瑟琳双手反绑在背后。
林浅二人的兵器,也是藏在沙子下的,趁火枪响的时候取出。
既让西班牙侍卫放下戒备,又杀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粗糙的麻绳摩擦凯瑟琳细嫩的手腕,痛的她眉头紧皱。
她声音颤抖的骂道:“罪犯,海盗,疯子!卫兵马上就会来,你们全都会被绞死!”
林浅面色平静,不急不缓的道:“卫兵赶来,至少要半个小时,我们有充足的时间离开,放心。”
林浅一行人刚到马尼拉时,汉人通译污蔑他们是海盗,林浅之所以不做辩驳,放任众兄弟内讧,就是为了记下卫兵集结耗时十五分钟。
此地在马尼拉城和甲米地船厂正中,不论从哪处赶来,路上都要用二十分钟,加起来至少半个小时。
当然卫兵也可以骑马。
但就林浅的观察,马尼拉本地不产马,仅有的马匹是西班牙人从欧洲带来的,数量极少。
而且因为火绳枪过于笨重,骑马难以携带,西班牙骑兵都是用马刀为主。
而林浅这边则有两把火绳枪,完全能对付少量的骑兵。
“你会说我们的语言?”凯瑟琳突然反应过来,满脸震惊。
林浅没有理她,他的手下已从树林中,拖了两艘舢板出来。
“上船吧。”林浅对凯瑟琳道。
“做梦!”凯瑟琳硬气的将头一扭。
林浅给了白浪仔一个眼神,接着凯瑟琳肚子上就狠狠挨了一拳。
她像个虾一样卷起身子,胃酸倒流,痛的只能发出丝丝的喘气声,眼泪不停涌出。
“我可不是在邀请你。”林浅冷冷说道。
凯瑟琳被抬上舢板,众人分做两船,摇橹向马尼拉湾外划去。
小半个时辰后,舢板划至福船边,先将凯瑟琳用绳子吊上去,而后众人登船。
两个舢板就留在海上。
“哈哈哈,林老弟,真有你的。”雷三响将火绳枪放下,拍拍林浅肩膀道,“俺还以为你真的被这直娘贼番女勾了魂呢。”
林浅还未答话,已经缓过劲的凯瑟琳顿时咒骂不止。
“再骂我就把你衣服扒干净。”林浅威胁道。
凯瑟琳顿时泄气收声。
“将这女人绑在桅杆上。”
手下听令,将凯瑟琳绑在主桅上,用缆绳紧紧将她捆住。
船缆绳又粗又硬,表面扎手,一般是用来捆在岸桩上固定船只,凯瑟琳被捆住是无论如何挣脱不开的。
“弗郎机人有动静了。”陈蛟说道。
林浅掏出望远镜,往港口方向一看,确实看到一艘三桅战舰上人头涌动,三桅上的帆正渐次放下。
这种风帆船只的船锚收放极为复杂,大型船舶甚至需要上百人转动绞盘一两小时之久。
这就是西班牙人没有立即出港的原因。
林浅放下望远镜,大声道:“启帆,先出海湾,而后航向正南。”
船工们大声答应,纷纷去各自位置忙碌。
片刻后,福船缓缓启航。
航行一个时辰后,望手大喊道:“右舷后方,弗郎机人的船追上来了。”
林浅掏出望远镜,向远处望去,此时已夕阳低垂,海面上如撒上一层金水,粼粼波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林浅眯着眼睛,只见约二十里外,海天相接之处,一个黑点正破浪前行。
“糟了!”陈蛟低声道。
“怎么糟了?”雷三响莫名其妙,“俺看他们离得还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