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林浅叫停船工,往海滩走去。
既知道此地资源情况,也不必再费心寻找淡水了。
一行人下山,没多久就走回沙滩。
雷三响一队已经在小艇边等他,他们手上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用绳子绑着的椰子,看样子足有几百颗。
“东边有片椰子林,明天还能再去摘些。”雷三响兴奋的说。
林浅命部分人将海蜇、椰子等物资运回船上。
其余人采摘树叶,将之卷成漏斗状,下面接上容器,以备承接雨水。
等小艇再划回来时,海滩上已经摆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漏斗了,还有些剩余的叶子没有用完。
林浅命人将剩余的树叶带回船上。
等上船时,已到傍晚,太阳西垂海面,映照海岛霞波美轮美奂。
吃过晚饭后,林浅回房间写航海日志,写完后,又用竹笔勾画那水母湖的样子。
凯瑟琳在旁边看林浅作画,只觉烛火映照下,林浅面庞越发神秘。
不知过了多久,林浅画完,合上日志,吹灭蜡烛。
凯瑟琳这才如梦初醒,逃回吊床,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烫,心脏跳个不停。
一夜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林浅的声音惊醒。
“你去洗个澡去。”林浅用命令的口吻对她道。
只听甲板上,传来密集的雨点声,船工们在雨中肆意的大呼小叫,分外开心。
凯瑟琳偷偷闻了闻身上味道,面上发烫,哦了一声,翻身下床。
推门的一瞬,她突然瞪大眼睛,像受惊了一般,尖叫一声,将门关上。
“混蛋……他们都在……”凯瑟琳脸色通红。
“你闭上眼睛就是。”林浅说着也脱掉上衣,连续数日没有洗澡,他身上早就又黏又臭。
凯瑟琳连忙转过身去:“做梦!我可不会和你们一起洗……”
“我让人在艉楼甲板挂了个帘子,你就去那里。”林浅说完,拿着毛巾,打开门洗澡去了。
凯瑟琳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终于还是闭着眼睛开门,一手紧攥着黑绸直裰的前襟,一手摸索着爬上楼梯,向尾甲板走去。
周围传来船工的调笑声,让她的脸色越发鲜红。
终于一路走到尾甲板,凯瑟琳眼睛睁开条缝隙,此处果然没有其他船工,尾桅和船舷间系了一根绳子,上面搭了片帆布,帆布上还搭着一条毛巾。
尾桅边放了个罐子,凯瑟琳打开罐子一看,里盛着皂角水。
凯瑟琳走到船帆后,脱去黑绸直裰,将之搭在绳上,而后舀出皂角水,双手搓出泡沫,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游走。
……
密集的雨点,猛砸在甲板、海面上,声势惊人。
突然有船工在雨中高声唱道:“天光出海撒网忙”
船工们嬉笑着跟唱:“……暗暝归港月照江!风吹船头浪打板,唱支渔歌惊鸳鸯”
嗓音粗糙,荒腔走板,唱完后,船工们都纵声大笑。
凯瑟琳洗的很仔细,一直到船工们都洗回舱后,她才穿着湿漉漉的直裰回到艉楼。
刚想推门进去,就听里面传来说话声。
凯瑟琳当即伏低身子,躲在门边偷听。
“林老弟,我们何时启航啊?”
“再过几天,这次出航前,水粮一定要带足,到时免不了接济林凤的兄弟们。”
“林凤这直娘贼说他有一万人,几百条船,也不知是真是假,要是真的,我们可接济不过来。”
“林凤是老前辈,老三你说话注意些。”
“大哥,要我说,林凤根本靠不住,要做成这事,还得靠自己的弟兄。”
“不说仆从军,马尼拉光是西班牙守卫就要几百人,凭我们一条船贸然行事,去送死不成?”
“别忘了,我们有凯瑟琳在手上,按林老弟的计划,到时假意索要赎金,就能把大部分西班牙人调走。”
“就算西班牙人中计,我们也缺少火炮,难以攻城,还是要借助林凤和荷兰人的力量,说起荷兰人,巴达维亚那边有信了吗?”
……
凯瑟琳越听越是心惊,浑身微微颤抖,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屋内众人谈及的“林凤”、“马尼拉”、“凯瑟琳”、“巴达维亚”、“荷兰”,她都听得懂。
将这些要素串联在一起,她已经完全猜出了林浅要做什么。
没想到这竟是真的,他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想要一举将马尼拉吞并!
马尼拉如果有闪失,影响的不是她一家的荣辱,整个西班牙的国力都受到沉重打击。
她决不能让林浅实现他的阴谋,哪怕同归于尽,再在所不惜!
就在暗暗下定决心之时,艉楼里停止谈话,舱门被推开。
凯瑟琳吓了一跳,站起身来。
陈蛟、雷三响、周秀才、白浪仔从中走出,都用目光在她浑身上下打量,看的她极不自在。
雷三响:“林老弟,这大屁股番女偷听咱说话。”
林浅的声音从艉楼中传来:“她听不懂汉话,随她去吧。”
见林浅的把兄弟们退去,凯瑟琳不禁松了口气。
第20章 海盗的帮凶
福船在水母岛停泊了三四天。
海量的椰子、芋头、面包果、鲭鱼、章鱼、椰子蟹以及淡水塞满了全部船舱。
保守估计,这些物资足够航行两个月之久。
台风中受损的部分也经过修补,漏水的舱室也得到修复,已做好出航准备。
四月十五日,福船启航,航向正西,驶离此岛。
……
这日傍晚,林浅照例在烛火前写航海日志,随口问道:“凯瑟琳小姐,你家是西班牙的贵族对吧?”
“不是。”凯瑟琳不知道林浅打的什么主意,反正不予配合就是了,便斩钉截铁的否认。
林浅冷哼一声:“你全名叫凯瑟琳法哈多德门多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有贵族才能在名字里加德这个字。”
“你想怎么样?”这个名字她只在被圣菲利普号追逐时透露过一次,没想到那么紧急的时刻,林浅竟能将她的名字记住。
“贵族应该有不少积蓄,你父亲愿意为你付多少赎金?我正在写勒索信,想参考下你的意见。”林浅语气平淡,像在询问晚饭该吃什么。
凯瑟琳愤怒的指责:“无耻的海盗,我父亲一枚里亚尔都不会给你!”
“你最好祈祷你父亲愿意付钱,不然你的下场恐怕不会太愉快……十万比索怎么样,总督阁下拿的出吗?”
“强盗,魔鬼,刽子手!该死的野蛮人!”凯瑟琳不断怒骂。
林浅冷笑:“野蛮人?和西班牙人相比,我已经文明的令人震惊了。”
“污蔑!西班牙是世界上最文明的国家,你不过是个臭烘烘的海盗,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
“请问西班牙人此时此刻在新大陆做什么呢?你不会觉得你的同胞在友好的和玛雅人做生意吧?你们初次到新大陆时,印加人把你们当做神明招待,你们回馈给了印加人什么?瘟疫和屠杀。”林浅冷静的陈述。
“你……你说谎!不是这样的。”凯瑟琳诧异万分。
在故事中,勇敢的冒险家最后都会获得黄金与荣耀。
但听了林浅的话,凯瑟琳才意识到,她好像从未在意过,黄金是怎么来的。
这种金光闪烁的迷人金属,难道是长在树上,任由冒险家去摘取的吗?
“就十万比索吧。”林浅自语道,说着拿出羽毛笔,写了一封言辞优美的勒索信。
在得知了林浅吞并马尼拉的计划后,凯瑟琳本想找机会与林浅同归于尽。
但每到紧要关头都无法下手,心中满是畏惧,还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
林浅没心情管凯瑟琳的想法,随着船只越发靠近吕宋岛,他的神经也一天天紧绷起来,后面的计划复杂又精巧,万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四月底,林浅的福船在吕宋岛以东,追上了一条渔船。
渔船以为遇上了海盗,全船都已经认命,放弃了抵抗。
在得知林浅不要他们性命,只要他们给马尼拉总督送一封信时,简直欣喜若狂。
……
两天后,那封用羽毛笔郑重书写的信函,交到了马尼拉总督官邸的办公桌上。
时任马尼拉总督的阿隆索法哈多德特诺里奥,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精致的瓷器笔架震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该死的大明海盗!”阿隆索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办公室内,圣菲利普号的舰长胡安,噤若寒蝉。
“你曾说我的女儿死于风暴造成的海难?”阿隆索看向胡安,目光如刀,令胡安觉得浑身难受。
胡安不敢抬头,看着地面,硬着头皮道:“我确实看到那艘海盗船驶向风暴之中,我主在上,在那种恐怖的风暴中,不可能有船只幸存。”
“那这是来自地狱的信函不成?”阿隆索一掌拍在那封信上,柚木桌面发出一声巨响。
阿隆索又对一个弓着身子站在角落的汉人说道:“赵!之前我让你去调查,现在有结果了吗,这个大明海盗究竟是谁?”
被点名的是汉商会的甲必丹,汉人称呼他为赵会长,此人闻言身子一抖,说道:“我已经调查清楚,那艘船的船引上目的地是澳门,在马尼拉靠港时,登记的信息是假的,船长姓林,好像叫林浅……”
“林浅?”阿隆索默念这个名字,脸上微微色变:“是林凤的后代?”
赵会长:“不……不一定,汉人同姓的本家很多,他未必和林凤有什么关系。”
“那就好办了。”阿隆索松了口气,指着信件说道:“这个海盗向我勒索十万比索,我决定满足他。”
胡安有些吃惊:“动用这么一大笔钱,需要皇室的批准。”
阿隆索一侧嘴角翘起冷笑:“我没打算真的给他。”
阿隆索将信件展开,后面附了一张海图,画的是马尼拉和其东南一个小岛的航线,那个岛标注为“水母岛”。
“这个海盗自作聪明,要我把银币放在这个岛上。可他却不知道,此岛南边,到处都是的环带状的珊瑚礁岛,可以将一整个舰队都藏匿进去。中将!”
胡安立正大声道:“总督阁下!”
“你驾驶圣菲利普号,再带上圣约翰号、玫瑰圣母号,在这片岛礁中埋伏,把这伙海盗送去海底!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炮,要优先确保我女儿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