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32节

  上完药后,醉猫吕也明显恢复了精气神,连忙道:“雷大哥,谢谢你拿来的药。”

  雷三响笑道:“还算你小子有些良心。只是别谢俺,药是舵公给的,要谢便谢舵公吧。”

  醉猫吕闻言补充道:“多谢舵公。”

  “嗯。”雷三响应了一声,而后目光移向铁掌周。

  他瞥见雷三响目光,连忙也道:“多谢雷梢长,多谢舵公。”

  “没事就早些休息吧,你二人伤好之前,可以少干些活,养好身体要紧。”

  雷三响说完,便转身走向尾甲板,回自己舱室去了。

  铁掌周目光一直怨毒的盯着雷三响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夜,雷三响借着撒尿的由头,把几个熟识铁掌周的船员叫出来,边放水边不着痕迹的问了铁掌周几句。

  几个船员正发困,又对雷三响不设防备,都把心底话说了。

  放完水,雷三响又和他们打着哈欠,聊着女人回舱,似乎只是闲谈。

  ……

  接下来几日点卯,再无一人晚到。

  甚至不少人都是天蒙蒙亮时来甲板等待。

  船工对军官也多了些敬畏,不像是之前海贼似的称兄道弟、一团和气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船工们算是把服从上级,令行禁止记在了心里。

  加上每日肉蛋菜饭的神仙供给,船工们也断了逃下船的心思。

  至少,未来几个月不至于散伙。

  而林浅三大计划的实现,预计只要两个月。

  如果一切顺利,两个月后,他将会银子、人手、地盘齐备,就算是为成为日后大业,打下坚实基础了。

  当然,想完成这一切,首要的就是银子。

  凭公账上的那点结余铸炮造船、招兵买马、开拓南澳,处处捉襟见肘。

  所以问题的关键,又着落在了何塞的“议员朋友”身上。

  自从上次郑芝龙登船,已过五六天。

  一直没见回信。

  船上众人,尤其是何塞已有些焦躁。

  他多次向林浅提出要写信去询问情况。

  只是林浅表现的比较淡定,他知道议员此举无非还是觉得价钱太高,想再拖拖,逼林浅降价。

  一旦写信询问,就算是漏了馅,让对方知道他们急于出手,从而更狠的砍价。

  船上装的可是几十万两的货,那澳门议员不可能一点不急,无非是比谁最先撑不下去罢了。

  这日清晨,船上刚结束点卯。

  望手报告,北边海面出现一艘单桅小船。

  从那船的形制来看,应当就是之前郑芝龙来时坐的那艘。

  船上何塞等人见此情景,纷纷激动起来。

  林浅收起望远镜道:“通知全船,做启航准备。”

  众人已习惯听林浅号令,就算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还是一丝不苟的执行。

  大副陈蛟大喊道:“准备起锚!都动起来!”

  雷三响三步并作两步,下到火炮甲板,大声传令:“所有人上甲板,准备起锚!”

  船工们蜂拥上甲板,分别赶赴自己岗位。

  很快大帆船前甲板绞盘已有二十余人聚集,众人喊着号子,合力将绞盘转动,锚链缓缓收紧。

  郑芝龙登上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林浅仅带着白浪仔过来迎接。

  彼此见礼之后。

  郑芝龙望着甲板道:“林大哥这是准备行船?”

  “正是。”

  郑芝龙心中诧异,面上装的平静:“林大哥不和议员大人做生意了?”

  林浅故作吃惊:“这话从何说起?不是议员大人没看上这笔买卖吗?”

  郑芝龙急道:“哪有这事,今日我便是来传信的,还请林大哥暂缓行船,把信看了再说吧。”

  林浅叹口气,扶额道:“哎呀,怪我怪我!我等了许久,未见回信,还以为这生意没成,只好和北边一户李姓商人谈成了这买卖,今日正是要去送货的日子。真是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林浅目光满是诚恳:“我也是重信之人,既然和人已经谈成,就不好再改,一官兄弟还是请回吧。”

  郑芝龙不停瞄向那绞盘,目光分外焦急,只道:“林大哥,咱们先把绞盘停了再说吧,你先看看议员回信好不好?”

  郑芝龙哪里知道这种体量的大船,绞盘要转近多半个时辰才能收起,现在刚转了几刻,离启航还早着呢。

  林浅心中发笑,但面上还是装作犹豫再三,才对手下道:“叫碇手先停一会吧。”

  “停!”雷三响早就密切关注这里的动静,闻言立马让碇手停步,绞盘停止转动。

  郑芝龙明显松了口气,而后对林浅拱手道:“多谢林大哥。”

  他不敢拖延,立马从怀中拿信出来,交给林浅。

  “这是议员大人亲笔,请林大哥看看。”

  林浅接过信,检查封口火漆完好,而后将信打开,仅一眼便颇感诧异,这信竟是用西班牙语写的。

  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虽然有相近之处,但并不是一种语言。

  这个议员先生给林浅写信,可以选择他能看懂的汉语,或是郑芝龙能翻译出的葡萄牙语。

  偏偏写为西班牙语,似乎是在防着送信的郑芝龙。

  林浅往下看去,果不其然。

  信中,议员先生提出想和林浅见一面,地点就选在广州城月海楼,时间定在七月初十,五天后。

  为表明没有恶意,议员先生还贴心的将郑芝龙当做人质,给林浅送了过来。

第44章 时间不多了

  信上解释会面原因,用了颇多笔墨,言辞极为诚恳。

  可林浅还是一眼便看穿这把戏,无非是鸿门宴那一套。

  怕林浅不敢赴约,先是把见面地点安排在广州。

  再把郑芝龙派来当人质。

  只是这信都防着郑芝龙了,显然议员没拿郑芝龙当自己人。

  这个所谓人质,可没什么份量。

  考虑到大明朝廷的腐败程度,想来就算在广州,议员想动手,也是没什么顾忌的。

  他贸然前去,和自杀也没什么两样。

  议员杀了他,船上群龙无首,趁机派兵将大帆船占据。

  这样银子省了,货到手了,还平白多了一艘大船,一箭三雕,真是好算计。

  只是看穿这个把戏是一回事。

  怎么应对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常人都知道可以不去。

  可几十万两银子的货,短时间很难找到买家,林浅不是合法商人,不可能一箱箱的搞零售。

  最要紧的,现在已是万历四十八年七月初,历史上的万历皇帝就死在本月底。

  而后即位的泰昌皇帝只干了不到一个月,也相继离世。

  短短一个多月时间,接连驾崩两个皇帝,给大明帝国的行政系统予以重创,几乎陷入瘫痪。

  而这对林浅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若拿股票来比,就是那种宁可错过高考,也不能错过的行情。

  为了赶上这波绝顶的行情,林浅必须攒下本钱。

  他必须冒险一次。

  时间不多了!

  电光火石之间,林浅心思百转,一个计划悄然生成。

  林浅不动声色,读完信,将之递给郑芝龙,问道:“西班牙语,看得懂吗?”

  郑芝龙心里咯噔一声,他不是傻子,已然猜出议员用西班牙语写信是什么意思。

  他强作镇定,接过信,通读一番,面露苦笑。

  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有部分单词是极相近的,类似于日语中出现的部分汉字。

  通过这零星认识的几个单词,郑芝龙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命运。

  他被当做了议员的弃子。

  想他自诩聪明,少年老成,十五岁自学葡萄牙语,十六岁便去澳门,当上了人人羡慕的通译,更通过努力,一步步赢得了葡萄牙主子的信任,各种场合都做过议员的特使。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棋子一枚。

  葡萄牙主子丢下他,好似丢了条没人要的野狗。

  郑芝龙回头张望,这才发现,载他来的那艘单桅小船已自行返航了。

  郑芝龙只能强行挤出笑道:“看来后面几天,便要叨扰林大哥了。”

  林浅一摆手:“这么说可就外道了,走,一官兄弟我们抽支雪茄去。”

  郑芝龙像个行尸走肉一般,随着林浅向船长室走去。

  上次来此地时,他还意气风发。

  此时只觉得步伐沉重,那装潢奢华的船长室,此刻看来也如囚室一般。

  尽管林浅面上对他没有丝毫不同,但郑芝龙心里明白,这还是看在议员的面上。

  一旦林浅与议员会面时有什么不测,第一个要被大卸八块的,就是他这个人质。

  抽过一支雪茄后,到了午饭时间。

  林浅借口安排事情,让郑芝龙先去下层餐厅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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