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继续道:“府内有水道连着河埠头,但水道狭窄,仅容纳小船通过,我们在河埠头下船,潜入水中进府。”
白浪仔提醒:“舵公,后门有犬舍。”
林浅道:“我们用肉包子加蒙汗药,包子让陈伯蒸,蒙汗药让苏大夫准备,一官,这事你去做。”
郑芝龙起身领命。
上次治伤时,苏康用的那个麻醉药,显然就是和蒙汗药类似的成分。
只是苏康这人脾气又臭又硬,安排给长袖善舞的郑芝龙去软磨硬泡,最是妥当。
林浅继续在地图上划线:“进府之后,兵分三路,左右两路上高墙,解决墙上的护院。
中间一路进内府,解决府内护院,并将林府家眷集中一处,搬银子到后院女厅。
左路人手解决完墙上护院后,到女厅与中路汇合,搬银子上船。
右路人手留在院墙放哨警戒。
天明时分,我们以两短一长三声梆子为号,一同撤出林府。”
听完这计划,众人心中都叫了声好,对此事多了几分信心。
陈蛟思量片刻道:“船员们见惯了刀枪阵仗,与护院拼刀不怵,但万一他们真有弓弩怎么办?”
林浅:“我们也准备弩箭,还要有盾牌。”
射箭是个技术活,船员现练肯定来不及,弩箭用起来就简单多了。
唯一的问题是,弩箭、盾牌违禁,就是有银子,也没路子买。
好在南澳岛上就有现成的水师营寨,大明将领就算再贪,账面五千人的卫所里,十来套合适装备总该有的。
林浅道:“除弩箭、盾牌外,若有轻便甲胄,也搜来几套,还有精钢打造的刀剑等军械,这件事情就交给大哥,先从黄守备那下手。”
陈蛟:“是。”
林浅又对雷三响道:“船员刀剑搏杀见得少,弓弩、盾牌更是没见过,后续几日训练,便交给三哥。”
雷三响一拍胸脯:“交给俺吧。”
林浅对白清道:“白清,劫府计划只是雏形,还需根据林府护院交接时间、晚上行动路线、府内主仆的作息等具体事宜再做调整,一应消息打探,便交给你了,这次不要再莽撞行事。”
白清拱手:“舵公放心。”
林浅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对白浪仔道:“你和你姐一起去,再把谢二也带上,他熟悉府内情况,说不定有作用。”
“是。”白浪仔答道。
郑芝龙道:“舵公,只让我去找蒙汗药,是不是太简单了,还有没有其他我能帮上忙的?”
林浅道:“还给你留了一件事,灵江入海口,有一处卫所,名为海门卫。不过了海门卫这一关,我们无法驶入内河。至于用银子收买,还是趁天黑绕过去,你来定,此事艰巨,就交给你了。”
郑芝龙激动的抱拳:“遵命!”
周秀才起身道:“舵公,我做些什么?”
林浅没有给周秀才安排任务,毕竟动刀动枪的事,他帮不上忙。
但思虑片刻,还真漏掉一件大事。
林浅问道:“李魁奇死后,闽粤海面,最大的海寇势力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不就是咱们吗?”
林浅意识到问话有误,补充道:“除咱们以外。”
陈蛟道:“应当就是袁进、李忠了,这两伙势力不分上下。”
郑芝龙隐约猜到了林浅用意,想必是要找个海寇头目当替死鬼。
于是,郑芝龙道:“沿着福建向北,浙江、南直隶海面,也有数伙大海寇,其中有个双屿船主最为有名。”
林浅想了想,说道:“这次犯案不大,先挑个小海寇用着。二哥,打探袁进、李忠二人,摸清他们特征长相、手下人数、藏身之处,这个事就交给你了。”
周秀才道:“得令!”
袁进、李忠只是小海寇,行事肆无忌惮,破绽颇多,不像李魁奇的踪迹那样难寻,交给周秀才查探,应当没问题。
谢二在一旁听着,已然有些呆了,心下暗忖:“这应对安排,哪像是要去林府抢银子?简直就像要攻台州府城啊!”
“舵公。”郑芝龙说道,“水门一般都有铁栅栏,不如用抓钩上墙快些。”
“不用抓钩。”林浅语气淡然,“破水门的事情,我来解决。”
这种大户人家的院墙为防勾爪,都是用水磨青砖、灰浆勾缝,做的极光滑平整,有的墙顶还要铺设瓦片,抓钩根本无处借力。
想进去,必须先破水门。
第93章 蝎子粑粑
议事结束后。
林浅走出军官餐厅,看了眼天色,只见天色已晚,一弯新月斜挂天边,南澳城内却还是一派繁忙景象。
南澳城没有宵禁,也没有税金,岛民通过劳作,赚了不少银两。
而且因为生产力不足,岛上的物价比岸上要贵许多。
导致潮州商贩像海鸥见了腥鱼肉般,往南澳聚集。
商贩们前段时间,还是天亮后驶来,天黑前坐船回去。
渐渐有商贩发觉,晚上友商都回岸上,可岛民还会外出闲逛,这段时间无人竞争,正可趁机大赚一笔。
于是越来越多的商贩开始两天一回岸上,甚至三四天一回岸上。
这种跨夜经营的模式,让南澳城的夜市初具雏形。
林浅自打来南澳岛后,忙得昏天黑地,还一直没有时间好好去打量一番。
正好他破开水门需要买些材料,还需要用到些人力,不妨就趁此机会逛一逛。
林浅带着白浪仔下船,走到街头。
只见主干道两旁的商铺还是有些空旷,但沿街摆摊的商贩已挤成一团。
十字路口等热门区域,商贩更是拥挤,占道经营十分普遍。
早在南澳城设计时,林浅就把道路设计的非常宽广,甚至预留了行道树和路灯的位置。
加上岛上现在尚无车马,人人都是步行,所以这些商贩占道经营,倒不会阻碍交通。
而且岛上现在仅有两百多人的民兵卫队,主要负责监视海盗俘虏干活。
并没有警察、城管等机构,这些商贩就算是把路堵上了,也没人会管。
这种秩序与混乱并存的状态,倒真有点像海盗共和国那种气质。
不过南澳岛上的混乱只是暂时的,等林浅忙完了黄岩林氏的事情,有了充足的银子,就会着手解决岛上秩序的问题。
林浅二人沿主干道向南行,一路上见到最多的就是卖鱼摊位,其他主食副食、饮品甜品、水果干果、布匹服装、家居百货,简直应有尽有。
大明商品经济之繁荣可见一斑。
最令林浅大跌眼镜的,就是岛上竟然还有个卖书的摊位。
在这个人均文盲的岛上卖书,也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林浅来了兴趣,走上前翻阅那些书籍。
摊主见来了生意,立马掏出火折子,吹燃了,殷勤的点着灯笼,打在旁边。
借着灯笼火光,林浅饶有兴致的翻看那些书。
只见大多都是写情爱小说,譬如《金瓶梅》、《卖油郎占花魁》、《赵五娘舍身救夫》、《刘府马车逸事》等。
随意翻看,见书都是雕版刻印的,印的精美,甚至还有配图,甚至图的数量还不少。
这下林浅明白为何岛上会有书摊了。
摊主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客官若不满意,我这还有些图画更多的。”
林浅把书放下:“你这有炭笔吗?”
摊主一愣,拿出一个布兜:“有,上好石墨。”
大明炭笔主要是木工做活时标注之用。
这个摊主从别人口中得知,南澳岛上正大兴土木,料想应当炭笔需求大,便带了三十余只笔上岛,结果没想到画书可比笔买得好多了。
炭笔是一根包在粗布里的石墨条,形制和后世铅笔差不多了太多。
林浅接过笔,凑在灯火前看了看,确认是用的是纯净石墨,放下笔道:“笔我全要了。”
白浪仔掏银子付钱,摊主喜滋滋收了,暗想晚上做生意果然是对的,要是回去早了,平白丢了一件大单。
林浅又对那摊主道:“这种石墨笔你有多少?”
摊主一愣:“客官要多少?”
“先来二十斤,不够再找你定。”林浅淡淡道。
这下轮到摊主大跌眼镜了。
为防他不信,林浅还让白浪仔先付了一半定金。
摊主拍胸脯保证,明日就是全潮州的姑娘都没有眉笔用,也把林浅要求的石墨笔找来。
林浅见此人有些机灵,便借机打探道:“你们来岛上经商,不怕县里知道吗?”
摊主有些奇怪:“县里一直都知道呀,给县衙班差的孝敬不断,就没人追查。”
“县太爷不管吗?”
摊主脸上浮现迷茫神色:“您说哪个县的县太爷?潮州府沿海三个县,都十多年没有县太爷了。”
林浅颇感诧异,连忙追问。
摊主摇头道:“另外两个县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是澄海县上一任县太爷,还是万历三十五年卸任的……
也许是万历三十六年?记不清了。
反正自那之后,就再没有知县来过。
不单我们潮州府这样,听说隔壁漳州府、惠州府也都这样。
好在这几年海上太平,没有县太爷也没什么打紧,大家日子还是一样过。”
林浅又和摊主多聊了两句,渐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感情还是万历皇帝怠政的功劳,奏折通通留中,造成的地方缺官不补。
好在权利没有真空,地方胥吏和宗族大户们渐渐将知县的权利瓜分,靠着制度惯性,也能支撑下去。
在这种半无政府状态下,老百姓上岛做生意,自然无人约束了。
正当要走时,林浅又看到摊主手边有张纸,上面用模印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林浅仔细一看,纸张左上角写着邸报二字。
林浅来了兴趣,拿起查看,只见这份邸报上发行日期是大约半个月前,内容是新皇登基恩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