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之失，责任唯君侯一人耳。”
潘也不客气了，直接点名骂开了。
关羽愣了，继而大怒。
“潘承明，你倒是说说，如何是某一人的责任？”
“建安二十四年七月，荆州军北伐襄樊，至今已经五月有余。君侯可知消耗了多少钱粮物资？”
关羽答不上来了。
他是个武夫，筹集运输粮草是潘的事情。
“君侯可知荆州府库还剩下多少钱粮？”
“君侯可知荆州征集了多少民夫？”
“荆州所产钱粮六七成都运输到了前线。每月要征集十万民夫。府库早已亏空，为保前线战事，不得已向百姓强征赋税徭役。各县早已怨声载道。”
“荆州民壮兵丁皆被强征去了前线。荒芜了土地，老弱妇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饿死冻死者无数。”
“听闻荆州官差来，百姓携老扶幼逃入山林，如今更是十室九空，了无人烟。”
“君侯只知催要粮草壮丁，不问缘由。稍有怠慢，就会受到责罚，傅士仁、糜芳皆因此降吴。非是他们怕死，而是实在无法供应了，只能去掠劫，都是逼得。”
“君侯为建功立业，以一己之私，将荆州百姓置水火之中。即便是孙权不来，荆州也危矣。”
潘也憋了一肚子火，趁机全部发了出来。
他是荆州治中，担负着整个荆州百姓的生死，担负着荆州各大家族的荣辱。
关羽匹夫恃才傲物，怠慢同僚。现在更是穷兵黩武，将荆州拖向了崩溃边缘。
荆州大族早就对关羽不满了。
再加上半年征战，府库空虚，各家族严重受损，城外诸县也是民不聊生。
所以孙吴来袭，众人一股脑的投降了孙吴。
孙权未必要他们的命。
但再跟着关羽，大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潘每说一句，关羽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直至潘睿全部说完，关羽也彻底的跌坐在女墙边，脸色毫无血色。
“真的是某……某之过吗？”
关羽声音有些发颤，有些迷茫，有些内疚……还有些心死。
眼前这个穷途末路的老人，哪里还像斩庞德，擒于禁，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汉寿亭侯关云长？
潘也长叹了口气。
“君侯，好自为之吧。”
说罢拱了拱手，转身下了城头。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根竹管悄悄的滑落在地上，溜溜的滚了几圈，来到了关羽脚下。
《炎汉史、刘封世家》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初，前将军羽被困麦城，蜀汉援军皆不至，独封救之。
第7章 悔不当初
“原来，某才是最大的罪人？”
关羽惨然自语。
他越想脸色越是惨白。
是他太心急了。
眼看张飞、马超、黄忠一个个的都立下了大功。
唯独自己在荆州寸功未建，还被册封为前将军，假节钺。
之前虽然口出狂言说什么大丈夫不愿与黄忠这等老卒为伍，不受五虎大将之位什么的。
但他心里自己清楚得很。
马超降刘璋，张飞打巴郡，黄忠阵斩夏侯渊……其他将领的封赏都是实打实的军功。
只有他这个前将军封赏有些名不副实。
二爷不甘心啊！
建安二十四年，汉中之战，曹操败北。
关羽趁机发动了襄樊之战。
虽然准备了好几年，但真正打起来才知道，准备的还是不充足。
尤其是粮草和兵员方面一直捉襟见肘。
所以，他只能严厉督促后方提供补给。
祸事就是那个时候埋下的。
现在只是彻底爆发了出来而已。
潘说的不错，就算没有孙权来袭，荆州也撑不了多久。
是他太心急了。
他想一口气拿下荆北，兵锋直抵曹魏咽喉。
他想帮大哥早日完成匡扶汉室的心愿。
是他一意孤行丝毫不顾及荆州三郡的承受能力，这才导致了现在的恶果。
如果他一开始就不以襄樊为目标，而是按部就班一点一点的蚕食襄阳郡周边的县城。
战线就不会铺这么长，孙权偷袭荆州也会有所顾忌。
如果一开始，他就不那么心切，不想毕其功于一役。
那么襄阳恐怕早就成为一个孤城。
如果自己能体恤一下下属，对同僚友好一些，他们也不会在东吴兵临城下迅速投降的。
如果自己一开始把战略目标放在襄阳城，以优势水军截断汉江，断绝樊城和襄阳的联系，襄阳早就成为了囊中之物。
呵呵！
水淹七军，斩庞德，擒于禁，威震华夏？
这是关羽的能耐吗？
不，是汉水突然泛滥，冲垮了于禁的大军。而关羽的大军驻扎在高地上，又有水军的保护，所以没有受到波及而已。
这是老天的恩赐，也是老天的警告。
如果关羽懂得见好就收，借大胜之势回兵打下摇摇欲坠的襄阳，把襄阳这座要塞收入囊中。
那么这次北伐可以画上完美的句号。
美髯公关羽之名也会彻底响彻在大汉九州之地。
可惜……没有如果。
罪人啊！
某是罪人啊！
关羽热泪盈眶，恨不得一死了之。
“君侯……有新发现……有新发现……”
周仓激动地把信递给了关羽。
刚才潘离开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竹管。
关羽茫然接过信，看了一眼，心中忽然一跳。
“前将军亲启，侄刘封拜上……”
刘封，那个螟蛉义子的信……
关羽继续读了下去。
“闻荆州失守，将军深陷险境。侄心中惶恐至极，奈何身处东三郡，无法飞驰以援……”
这孩子也算有心了。
关羽有些苦笑。
为了拿下荆州，断了自己退路，东吴几乎倾巢而出，在他周边布下了天罗地网。
麦城外有孙吴数万大军。
铁桶一般，根本无法逃出去。
关羽也萌生了死志。
逃不出去，就战死在荆州。
“叔父莫要灰心。侄儿已亲带千余精兵于月底出房陵，穿荆山，走漳水，十日内能打下夹石关，保叔父退路……”
看到这里，关羽心中又生出了几分希望。
地图！
火把！
关羽急忙喊了一句。
父帅！
浑身浴血的关平从文书身上找来一张行军图，着急忙慌的铺在关羽的面前。
关羽用手指在图上寻了几番，很快找到了刘封的行军路线。
出房陵、过荆山、入漳水道……
夹石关！
关羽手指点在了这个地方上。
他在荆州经营了多年，对漳水道还是很熟悉的。
算算时间，刘封是五六日前出发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已经进了荆山，再有五六日，就能到达夹石关。
一旦他打下了夹石关，自己一行也就有了退路。
“荆州之失，非叔父之过，乃孙权背信忘义。叔父勿要自责，应审时度势，保存实力，切勿死战。退回川蜀，东山再起，可也。叔父若有失，川蜀如断山岳，吾父如失一股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望叔父保重性命，留有用之躯，为汉中王效力。”
史上对关羽的死也颇有争议。
一个说二爷当场被马忠和潘璋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