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李世民在每年杜如晦祭日便遣官员往杜府,慰问其妻子,赏赐与生前无二。」
「后来,李世民赏赐给房玄龄一条黄银带,不禁感到伤心,哭着对房玄龄说:“当初你和杜如晦一起辅佐我,但是赏赐只能给你一个人。我听说鬼神什么的害怕黄银,我再拿一条黄金带,你带到杜如晦的灵房去吧。”」
画面里,字迹逐渐消散,李世民哆嗦着将那封来自草原上的战报放在桌案上,注视着满桌的案牍,猛然一挥,将上面的帛巾全部挥落。
一旁的房玄龄低低抽泣声在耳旁响起,大唐皇帝再也无法忍受下自己强压的情绪,放声痛哭。
望着一地的狼藉,大唐皇帝痛声道:“我们都赢了......”
是在回应房玄龄的话,也是在回应未能等到草原大捷的杜如晦。
“右仆射也赢了......”
“我大唐......大获全胜......”
......
不说其他人,杜如晦已经当场懵逼了,傻愣愣的杵着一言不发,一点也没有之前那位以善断著称的宰相清明模样。
贞观四年病逝......
如今已经是贞观三年了......明年我就嘎了?
自己死亡的日期来得太急太快,饶是杜如晦这般的人物一时间也不知该做何反应才对。
他抬头看向同样发懵的大唐皇帝,脸上挂着悲伤亦是在笑道:“陛下,我......”
李世民看着站起身有些摇摇欲坠的杜如晦,连忙从台上走下,上前搀扶着杜如晦,轻拍着斯人的后背,示意他坐下,轻声道:
“克明,朕已经下令诏孙神医进京了。”
“你是朕的臂膀,当先之急是先保重好身体啊!这样,你手里头的政务先放一放,最近好好歇一歇,有玄龄在呢。”
听到李世民三言两语之间就给他多派了一个省的活的房玄龄:“???”
我不是人啊,陛下?
杜如晦木然的坐下,缓和好心绪后向着虞世南感激的点了点头,对方拱手示意。
殿中的班直同僚们从天幕上初闻右仆射的死期,一时间心底生出戚戚感。
他们中有许多人已经和右仆射共事十几年了,其中感情深厚,此时看在杜如晦身上的目光竟都带着些哀怜和......期盼。
【“李世民手下的那套班子真是强的一批!”
“杜如晦一辈子英明睿智,且深受李世民信赖,纵然是死后,其长子杜构继承爵位,次子无功却能因为父亲杜如晦的原因,被李世民封了郡公。甚至李二还将自己的女儿城阳公主嫁给了杜荷。这样的恩宠,这样的开国功勋得到善待的结局,让我泪目!”
“有什么用?贞观十七年,杜荷参与造反不还是被李世民给全家流放了吗?杜家满门也因此被株连,甚至整个京兆杜氏都受到了严厉清查,家族也随之落寞,到了杜甫的时候,只能歌唱茅屋为秋风所破。”】
甘露殿霎时气氛变得诡异平和,刚接受了自己死期的杜如晦当场僵住。
他差点一口气顺不上来,贞观三年就得原地去世了。
有什么痛苦是同一天知道自己啥时候死,然后又知道自己儿子谋反被全家流放的吗?
“陛......陛下。”杜如晦声音颤抖:
“犬子谋反乃大不敬,其罪可死啊!”
“如此.....不忠不孝之子,该诛......”
李世民按下想要起身谢罪的杜如晦,一点都没在意,轻松道:“如今才贞观三年,杜卿啊,沧海桑田,时事境迁,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朕说了,杜荷无罪!并且朕和皇后的女儿依然会嫁给他!”
李世民一点都没慌,还有十五年才发生的事儿,着什么急啊?
谁知道期间有何变故?
相反,听到杜荷谋反的未来信息,李世民本人更是不怒反喜。
奇怪,朕的心底为什么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兴奋感?
贞观十七年,我李二......呸!都特么怪后人天天说,差点口误了!我李二郎还在位的时候,有人居然敢行谋逆?
贞观年间,天灾不断,外有强敌,内有逆贼......就这?
我李世民还是千古一帝?
哈哈哈哈,不愧是朕!
千载一人,唯我而已!
李世民内心九转十八弯后,喜意更多,宽慰这位肱骨之臣道:“克明啊,且不说你子只是参与,而非主谋,万一是被人蛊惑的呢?”
随后又面向众人,朗声道:“教子之道,事关重大,诸位,朕想与尔等同享江山富贵,切莫让家族自误啊!”
众人禀声:“谢陛下教诲。”
“诫子之事,臣等一定牢记于心。”
李世民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压根就没真放在心上,都有天幕提前曝光了,先不说克明会不会真的在贞观四年病逝,杜荷回家都得先挨一顿毒打。
要是克明还在,给杜荷十个胆子也不敢参与这种事儿啊?
怕是孩子昏了头,当时被奸人蒙蔽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自己心腹的身体状况啊!
他是真怕自己的克明像诸葛武侯一样,给累死了。
“李君羡,再多派点人去寻孙神医入京!”
......
第242章 镜碎
天幕里的李世民坐在朝堂上有些失神。
坐下的群臣个个垂首看不清面容,视频画面的四周边角也显得模糊不清。
在大殿正中的过道上,一道模糊消瘦、身形挺拔的人正迈步向殿外走去。
李世民语气有些不确定的呼唤。
尽管人影模糊,那个坐在庙堂里的李世民最终还是分辨出来的人影是谁,眼见着对方不搭理他,语气也有些急迫:
“朕叫你呢?听见没!”
“敢违抗朕的旨意?你魏征是不是想被砍头了?”
直到魏征的身影走到了殿外,逐渐消失在了光里看不见身形都未曾回头。
李世民蹙着眉怔怔的张着嘴说不出话语来,而此时天幕上的画面逐渐变得扭曲,变得更加模糊,一阵光与梦织影的形状后,画面转换。
深宫里,李世民喘着粗气从床上惊坐而起,心里惴惴的有些彷徨和失落感。
内侍见到皇帝醒了,蹑手蹑脚的进来行礼轻声道。
“陛下,巨鹿郡公魏侍中病逝了。”
“谁死了?”
「公元643年,贞观十七年,千古谏臣、大唐太子少师、左光禄大夫、侍中魏征因病逝世,年六十四岁。」
「李世民亲临恸哭,罢朝五日,还亲自为魏征撰写碑文,追赠郑国公、太子太师、司空、相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文贞。」
「自此后四百年时间里,“文贞”这个谥号成为了文官的最高荣誉。」
在诸夏历史上,谏臣并不少见。
比干强谏纣王被处死,屈原劝谏楚怀王被流放,他们的结局多是悲剧,但魏征和李世民却开创“谏臣善终,君主纳谏”的范例。
据史料记载,魏征一生向唐太宗进谏次数多达两百余次,内容涵盖政治、经济、军事、民生等各个方面。
小到皇帝的个人品行,大到国家的制度改革,他都直言不讳,多次将唐太宗逼到“龙颜大怒”的边缘,却又总能让盛怒的帝王冷静后低头认错。
有人曾问魏征,你屡屡触怒陛下,就不怕死吗?
魏征回答道:“我谏言,不是要与陛下争胜负,而是怕陛下走错路,让百姓再遭隋世之苦。”
他不怕得罪君主,因为他深知“君明则国兴”。
他敢于犯颜直谏,因为他坚信“臣直则君正”。
「在魏征重病期间,李世民携太子李承乾、嫡女新城公主多次到魏征府上看望,并在现场将新城公主许配给魏征长子魏叔玉,期盼他康复后看到儿女成婚。」
「由于魏征一向清廉,家中无添他物,李世民将兴建大明宫的料子拿去为魏征营造正堂,又将御贡的被褥、丝绸、家具等一并添去。」
「在魏征病逝后,李世民亲临魏府,恸哭不已,并令内外百官与在长安的朝集使一同前来参加丧礼。
又令太子李承乾为太师在西华堂为他举哀。」
「魏征死了,李世民的镜子也碎了。」
「贞观十九年,李世民不顾躺在病榻上的房玄龄极力劝阻,强力亲征高句丽,虽然赢下了战争,却也损耗颇大,他不由得后悔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导致了天下多少百姓因此增加了负担,叹道:
“倘若魏征在此,不使我有是行也。”」
......
眨眼间,李二的臣下又死了一个。
甘露殿里众人也没有了嘻嘻哈哈的表情,同僚们觉得魏征享受了这般青史赞誉,是不是该恭喜一下他?
可是人家才“刚死”啊,这会心情可能正失落着,恭喜是不是不太好?
魏征眉头一挑,心底直乐,他本人倒是挺想得开,六十四岁,足足是杜如晦的年龄翻了转了!
老夫值了,懂不懂?
文臣最高赞誉的谥号,生前身后名拉满,又活了六十多岁,儿子最后还娶上了嫡公主。
这还不够知足啊?
见到魏征这老小子一脸自得的模样,众人才拱手上前祝贺。
“玄成公!千古谏臣的名誉啊,真是恭喜你了!”
“恭喜魏尚书!”
李世民坐在上首也是脸含笑意,臣子有佳名,更能说明他这个君王之贤明嘛!
“陛下!”接受完了同僚们的恭喜后,魏征正了正衣冠,昂首道:
“任何战争的成本最后都将转嫁到百姓的身上,劳民伤财。非必要的战争还是尽量少打,必要的战争要尽求速战。”
“高句丽虽国小却有控弦之士、贤明之主,又仗地形天险优势在身,而前隋之灭亡,未尝没有隋炀帝三征高句丽之祸!”
“高句丽一战,臣虽未能得知详状,还望陛下慎之又慎。”
这话倒是将众人的注意力由拉了回来,之前天幕就曾言过陛下晚年拉着李靖将军去亲征的事儿。
当时众人全当后世人在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毕竟陛下那么自信的人,怎么可能会妒忌臣下呢?
房玄龄倒是失声笑了,他可是跟了李世民最久的文士了。
贞观十九年,当时他都和老李认识快三十年了吧?
就这都没劝住?
还不如魏征的话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