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毖有苦难言,只能诌道:“尚书令有所不知。昔日我与皇叔同应密诏,盖刺史曾问皇叔,为何要将密诏给为人贪婪凶残的董卓,皇叔就曾言,董卓狼子野心,早晚必除之。”
“我久在董司空左右,也常听董司空酒后怒斥皇叔,恨皇叔占了雍州,又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万一皇叔此番入洛阳,真有与董司空相争之意。洛阳,又将大乱啊!”
“我以为,董司空和刘皇叔,不可能真的和睦,早晚必有一战。我与尚书令都是董司空提拔的,不可不为今后事考虑啊。”
王允闻言意动,低头沉吟片刻,道:“我先去寻董司空。”
周毖轻叹:“尚书令现在见不到董司空的,董司空如今在游宫宿醉,我方自游宫返回。”
王允脸色一变,又生忿忿,显然对董卓去游宫宿醉一事颇为不悦。
“周尚书以为,眼下应当如何?”王允蹙眉问道。
周毖见王允询问,暗暗一喜,道:“不如先飞马传令函谷关,让皇叔暂驻在函谷关以西的新安城。无诏命不可入关。”
王允眉头更紧:“皇叔奉诏而来,又岂能不让皇叔入关?”
周毖凝声道:“非常时期!不可不防!可让蔡侍中前往传令,借机试探皇叔此番来意;倘若皇叔无意,就是我多心了,尚书令也无需再寻司空。”
第156章 刘备逞威,让董卓滚来见我(求追订求月票)
蔡邕如今五十八了。
将女儿蔡文姬送入长安后,蔡邕只感心愿已了,在请奏后,又将精力放在了东观校书。
骤闻刘备引兵东进,蔡邕亦感惊讶。
而更令蔡邕感到惊讶的是:王允竟让自己去函谷关外传令,还要试探刘备是否有与董卓相争的意图。
“皇叔岂会与董司空相争?”
“老夫年事已高,可否换个人前往?”
尽管蔡邕请求换人,然而王允却以“大事为重”坚持要让蔡邕亲自去函谷关传令。
蔡邕无奈,只能持令驾车前往。
抵达函谷关时,小将秦喜得知是蔡邕到来,忙下关迎道:“蔡公此番过函谷关,可是要去寻皇叔?”
蔡邕点头,道:“的确是要去寻玄德,还请秦都尉放我过关。”
秦喜看了一眼蔡邕身后只有个驾车的老仆,疑问道:“蔡公要去长安,就没带护卫吗?”
蔡邕摇头,叹了口气:“玄德奉诏入洛阳,我只需在函谷关以西的新安城静候就行。”
秦喜更生疑惑,遂提议道:“新安县虽然距离函谷关不远,但蔡公年迈,不如暂且在函谷关休憩,由小人先派人去寻皇叔如何?”
蔡邕本就劳累,一听秦喜这提议,遂应道:“如此,就多谢秦都尉了。”
秦喜笑道:“能为蔡公办事,是小人荣幸。”
将蔡邕请入函谷关休憩后,秦喜立即唤来堂弟秦乐,吩咐道:“立即向西寻皇叔,就言蔡公只带了一老仆,驾车欲入新安城静候皇叔。我担心蔡公路上有意外,就将蔡公留在了函谷关,请皇叔速至。”
秦乐低声道:“该不会是有人要针对皇叔吧?不然又怎会让蔡公劳累?”
“不可胡乱猜测!”秦喜轻斥一声:“只需将情况如实转告给皇叔即可。”
秦乐不敢再问,遂策马往西直奔,疾驰两日后遇到了关羽的前军。
得知蔡邕人在函谷关,关羽不由大惊:“可知蔡公入函谷关所为何事?”
秦乐摇头:“蔡公没说,秦都尉只让我速速传讯皇叔。可我观蔡公表情,似有无奈。”
“哼!”关羽表情不悦,唤来周仓吩咐:“带秦乐去见皇叔。”随后又招呼副将刘辟:“速引百骑去函谷关,务必照顾好蔡公。”
周仓、刘辟,纷纷领命而去。
关羽的语气更冷:“若让某知道是谁让蔡公入函谷关,必不轻饶。”
如今蔡文姬已经正式嫁给了刘备,蔡邕就是刘备的岳父。
对关羽而言,辱刘备者当死,辱刘备岳父者同样当死。
后方。
听秦乐将蔡邕入函谷关一事细细禀报后,刘备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滞。
“看来不希望我入洛阳的人,不少啊。”
“文和,我就先行一步了。”
刘备没有停留,带上陈到、黄忠、马超、法正,引了五百轻骑往函谷关而走。
在抵达函谷关后,刘备直接让黄忠接管了函谷关的防御,禁止任何人出入,又让马超去洛阳给董卓传讯。
传讯的内容也是简单直接:“让董卓滚来函谷关见我。”
等安排妥后,刘备这才来见蔡邕。
躬身便拜:“让丈人受累,是我之过也!”
蔡邕忙扶起刘备:“玄德不可行此大礼。”
继而又惊讶问道:“你与文姬成婚了?何时的事?”
“事急从权,未能及时知会丈人。”刘备将受到诏命及牵招入长安一事细细述说。
蔡邕这才明白原委,道:“难怪尚书令王允非得让我亲自传令,执意不肯放人,这是疑玄德之故啊。”
竟是王允......
刘备冷哼一声:“疑我?王允还没这个资格!靠着董卓提拔当了个尚书令,还真把自己当王佐了。”
若王允不动蔡邕,刘备入洛阳后或还会量才委任。
如今王允动了蔡邕,不管王允是基于何种目的,那都是在挑衅刘备。
既然都敢挑衅了,刘备自然不会手软。
见刘备杀气甚重,蔡邕忍不住又问:“玄德,你此番来洛阳,莫非真要与董司空相争?董司空待我甚厚,我委实不希望玄德与董司空相争。”
对蔡邕,董卓的确是十分礼遇:先为博士祭酒,后为侍御史,又转持书御史,再迁尚书。三日之间,周历三台。更迁巴郡太守,复留为侍中。
亦可以说,若不是蔡邕只想去东观校书,这尚书令未必会是王允。
“看丈人面,只要董卓肯让出洛阳,交出兵权,我可让他善终。”刘备没有将话说死。
董卓的嫡系也不少,若有机会,刘备也希望能控制伤亡,而非与董卓打个两败俱伤。
刘备也不想让袁绍在河北看笑话,然后来一句嘲讽:瞧,刘备董卓两个匹夫,我略施小计就令二人相争,何其愚也。
蔡邕闻言一叹,不再劝说。
刘备能说给董卓善终,已经很给蔡邕面子了。
若董卓执意相争,刘备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不反击。
另一边。
马超一路急奔洛阳城下,看了一眼城头的守卒和城门口来来往往的洛阳士民。
随后自腰间取出军号。
沉重的军号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闻讯的城门校尉也忙引了一队城卫军冲出,喝向马超:“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吹号扰乱秩序?”
马超冷哼一声:“我乃皇叔门生、领护军都尉、扶风人马超,你又是何人?”
一听是刘备门生,城门校尉瞬间变了脸色:“我乃城门校尉王石,见过马都尉。敢问马都尉为何在此吹号?”
说来也巧,这城门校尉王石也是老人了。
第一次在刘备派西园军接管西门城防时,被张辽一戟击飞。
第二次在刘备派西园军接管西门城防时,干脆就抱拳候命。
马超冷笑不止:“特来为皇叔传话。”
随后,马超聚气大喝:“董卓,滚去函谷关见皇叔!”
西门城楼城下,皆是骇然一片,王石脸色更是吓得惨白:“马都尉,快住口,不可胡喊。”
然而马超却是不听,一连喊了十声,也不理会王石,直接转身离去。
“苦也!为什么今日又是我值守!”
王石感觉自己命很苦,每次轮换时都能遇到与刘备有关的事,还都是大事。
若不是还要养家糊口,王石真想辞职回家了。
由于马超先是用了军号吸引众人注意,随后又连喊十声,西城门军民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司空府,直接让董卓惊愕当场。
“让我,滚去函谷关见刘备?”
短暂的惊愕后,董卓的怒火瞬间腾起。
“刘备竖子,怎敢辱我!”
虽然董卓让刘备入洛阳本就不怀好意,可现在还没正式对刘备动刀子,刘备直接就先将刀子捅过来,这让董卓有一种强烈的被冒犯感。
“奉先我儿,速速点上骑兵,我要亲往函谷关。我倒要看看,刘备想让我怎么滚去函谷关!”董卓怒不可遏,又令左右披甲。
吕布却是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怎么就要跟皇叔相争了?
我才刚取得卢尚书的好感啊,我还想跟皇叔攀个同门情谊呢。
思绪急转下,吕布忙劝道:“义父,皇叔为人一向温润,今日忽然大怒,必有缘故。瞧这形势,仿佛义父羞辱了皇叔父母似的。孩儿以为,应该先查清楚,免得被小人挑唆。”
被吕布一提醒,董卓也自怒火中清醒了不少,暗暗思道:莫非刘备猜到我要谋他雍州了?若真如此,我现在去函谷关,或会被刘备所害。
想到这,董卓遂改了主意,道:“传中郎将牛辅,即刻引兵去函谷关,替我问问皇叔,为何派人辱我?”
吕布暗暗松了口气,又请命道:“不如孩儿也与牛中郎将同往。若真是误会,孩儿也好及时回禀义父。”
董卓点头许可道:“也好。若是误会,也可免生争端。”
待吕布离去,董卓又立即召来周毖商议。
听到消息的周毖,不由暗喜。
虽然没能达到让刘备留在长安与董卓对峙的预期,但挑唆刘备与董卓相争的目的已然达到。
周毖当即脸色一肃:“司空,恕我直言。皇叔恐怕早有谋夺洛阳之意了,此番是我失策,引狼入室了。”
董卓眉头紧蹙:“你的意思。皇叔此番入洛阳,不是奉诏去豫州,而是想行假途灭虢之计?”
周毖重重点头:“必然如此!否则皇叔又岂会如此羞辱司空?我猜测,羞辱司空必为激将法,一旦司空前往函谷关,必中皇叔埋伏。倘若司空不幸遇难,皇叔就可兵不血刃的执掌洛阳。”
董卓顿生迟疑。
虽然周毖说的很有道理,但董卓总感觉这其中有问题,然而问题具体在何处,董卓又想不明白。
周毖见状又拱火道:“我又听闻,司隶校尉张温被皇叔羞辱,皇叔如今势大骄矜,若不先下手为强,恐为皇叔所害啊。”
董卓惊道:“张温被羞辱?这是何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