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钟繇口中了解了徐庶的基本情况后,许攸便飞马往颍川而行。
为了能顺利招募徐庶,刘备还让许攸带了匹西域良马“掠水”以及一柄镔铁长剑。
足见刘备对徐庶的器重之心。
许攸也知刘备需要徐庶走并州去幽州联手公孙瓒,也不在途中停留,一路抵达了颍川阳翟。
又自颍川太守阴修处获悉了徐庶的地址。
徐庶如今所住,也只是简陋的茅草屋。
自为人报仇后,徐庶背着亲母在山野中躲了大半年,一直到刘辩登基大赦天下后,才敢以正常人的身份再出现在郡里。
不过这段山野躲避的经历,让徐庶倍感难受,尤其是亲母还得卑微的去求人施舍,更让徐庶愧疚。
也正因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徐庶决定弃武从文不再去当游侠,转而专心求学,求取功名。
虽然半途求学十分艰难,但徐庶想要换个活法的心志也很坚毅,发誓不会再让亲母去受嗟来之食。
看着聚精会神读书的徐庶,徐母亦是颇为欣慰,只不过在想到徐庶为了求学被士人鄙夷时,徐母又感到难受。
“元直当初若是响应了皇叔的征辟,此番也不会在此受累了。”徐母抚摸着文书暗暗一叹,那是刘备第一次征辟徐庶时所发。
徐庶听到叹息,遂起身安慰:“阿母言重了。书中曰:父母在,不远游。我与阿母相依为命,我若离开,阿母便无人照料。前程什么时候都可以取,阿母却只有现在能尽孝。”
徐母再叹,又是欣慰又是难受。
欣慰的是徐庶至孝,难受的是误了徐庶前程。
就在徐庶准备去院中活动筋骨时,一个粗犷的声音自外而入:“元直,苟富贵,勿相忘,而今你富贵了,不可忘了我。”
徐庶脸顿时一黑:“广元,你看我像是富贵人吗?我住的茅屋,你家是土屋!”
“我又不是没让你住。是你自己说要吃得苦中苦,我看你是没苦硬吃。”进来的正是徐庶的好友石韬,也是徐庶犯事后还肯与徐庶往来的旧友之一。
“广元也来了。你稍坐,我给你烧热水去。”徐母见是石韬,也随之起身。
石韬却是止住徐母,道:“还烧什么水啊!今日去我家吃!我已经让我阿母宰鸡了。”
“宰鸡?广元你疯了?”徐庶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你家唯一下蛋的鸡。”
石韬大笑:“无妨!只要元直记得苟富贵,勿相忘就行。区区一只鸡,何足道哉?”
“广元,你到底在说什么?”徐庶不由蹙眉,又是苟富贵勿相忘又是宰鸡的,没睡醒吗?
徐母也是惊讶询问:“广元,有何喜事让你如此激动?”
石韬却是凑近徐母问道:“伯母,皇叔先前征辟元直的文书还在不在?快找出来,稍后一并带过去。”
“皇叔又差人来征辟元直了,这次来的还是皇叔亲信之人散骑许攸,还带了一匹西域良马和一柄镔铁长剑。”
“真是羡慕啊,想我石韬,怎么看都比元直容貌更伟,怎么就偏偏是元直被征辟呢?”
听着石韬那故意夸赞的戏言,徐庶登时愣住:“我都改名了,皇叔怎么还能找到我?”
“所以我才说,苟富贵,勿相忘。你都改名了皇叔也要征辟你,足见皇叔对你器重非凡!”石韬接过徐母手中的文书,仔细看了看,哈哈一笑:“还好文书还在,若是丢了,那就太失礼了。走啊,元直!别让许散骑久等。”
徐庶却是没动。
一看徐庶这样,石韬就知道徐庶又犯犟了,转身对徐母道:“伯母,你得劝劝啊。总不能让皇叔亲自来请吧?元直虽然有才,但也不能让皇叔三顾啊。”
徐母也感到一阵无奈。
自家儿子就喜欢认死理,当初为人报仇时怎么劝都不听,死犟称“受人恩义,就要拼死相报,我必须为恩人报仇”。
想了片刻,徐母故意一叹:“本想着有朝一日能入洛阳看看,看来今生是没希望了。得罪了皇叔,我又得进山躲着了。”
徐庶猛地一颤,道:“阿母,我并非不愿。而是皇叔为西园军校尉时,我婉拒了皇叔的征辟;如今皇叔位高权重时,我若应就未免有趋炎附势之嫌,恐为人耻笑。”
话音未落,徐母就训斥道:“迂腐!昔日你为恩人持刀报仇,不惜亡命山野,可曾怕人耻笑?如今皇叔不以你寒微相弃,二次征辟,更以良马宝剑相赠。你若因虚名负此厚意,才是为人耻笑。”
“你若再拒,我羞于人世矣!”
徐庶大惊失色,忙道:“阿母,是我错了。我这就去见许散骑。”
石韬大笑,近前扶起徐母:“伯母,来我扶你。同去!同去!”
不多时。
石韬将二人引至家中,许攸及两个随从已经静候多时,石母则是热情的为众人准备吃食。
一见徐庶,许攸不由眼前一亮:双目炯炯,英气不凡,不愧是皇叔想要征辟之人。
虽然不知道刘备为何总是能探得英才,但许攸也不会去究其原因,既然是刘备需要之人,许攸就会尽力去征辟。
就如前段时间去江夏后,刘祥也答应去找刘表辞官后就带儿子刘巴求谒刘备。
叙礼之后,许攸将刘备的书信递给徐庶,道:“皇叔有言,此去路途艰险,你若不愿,他会另择勇士。但许你之物,亦不会变,你可带上你亲母入洛阳为侍郎。”
顿了顿,许攸又道:“虽然我不应该多嘴,但我想说的是,大丈夫当以功名为重,若有机会在眼前而不珍惜,今后必会后悔。”
徐庶有些为难。
虽然刘备开的条件很好,但徐庶更在意能否孝顺亲母。
看徐庶这模样,徐母便明白了几分,遂让石韬将信中内容念出。
听到刘备在信中对徐庶的浓浓欣赏且又将去幽州的危险细细道明,更言“若汝不幸,汝母我养之”,徐母的眼神再次变得郑重。
“皇叔竟知世间有我儿元直,何其幸也!”
“此番前往幽州,我儿元直既是为了国家大义,又是为了报皇叔恩遇,岂能迟疑?”
“我儿元直,岂能无勇?”
徐庶心神一震,在与徐母注视片刻后,遂下定了决心,转向许攸道:“若去幽州,我一人之力难以成事,我有好友数人,可否将其家眷一并带入洛阳?若我等有不幸者,恳请照顾众人家眷。”
许攸拈着短髯,暗暗赞叹:若非徐母明事理,又岂会教出此等英才?
遂大笑应道:“皇叔最重勇士,莫说数人,就算百人千人,只要肯为皇叔效力,他们的家眷皇叔皆会照顾。”
“尔等有所不知,皇叔麾下军士,凡有家眷者皆有州府定期发放米粮,有年少者亦会派人教其习文练武。”
“你所提要求,不过是皇叔日常所为,根本无需我专门去询问皇叔。”
一听此言,徐庶等人皆是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日常所为”四个字,更是令众人惊叹。
片刻后。
徐母大笑:“我儿元直能遇明主,何其幸也!”
石韬也拍着徐庶肩膀笑道:“既如此,这次我便与元直同行;没有我,元直你怕是难入幽州啊。”
徐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目光亦变得坚毅。
虽然与刘备未曾蒙面,但刘备两次征辟、书信寄语以及许攸对刘备的赞誉,再加上刘备这两年传出的威名,足以让徐庶心生向往。
为节约时间,许攸又让徐庶带上同行之人先回洛阳,至于徐母等人,则会由郡府派人准备马车送往洛阳。
见许攸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徐庶也不再迟疑。
除石韬外,又去寻了旧友六人,都是徐庶犯事后还肯与徐庶往来的旧日游侠。
人只有患难的时候才能见到真情。
对于患难之时还肯往来相助的,徐庶亦愿带他们同享富贵。
洛阳外。
得到许攸飞马传书的刘备,在探得徐庶等人行踪后,亦是亲出洛阳十里相迎。
这份器重之心,令徐庶又是感动又是羞愧,跟在徐庶身后的石韬七人,则是又惊又喜。
“庶不过一介匹夫,竟能得皇叔如此恩遇,纵肝脑涂地,舍此残躯,亦不负皇叔所托!”徐庶目含热泪,声愈铿锵。
刘备大笑,近前扶起徐庶:“元直言重了,此番入幽,我可不是让元直及众勇士去送死的。”
随后又让人牵来骏马衣甲武器,道:“你有好友七人,我便再赠你骏马七匹,以及鱼鳞软甲八套,手弩八副,轻弓八副,轻箭八十,外加环首刀八柄,飞刀三十六柄,还有金疮药八瓶,飞沙八袋.....”
第162章 曹操求援,刘备发兵救小沛(求追订求月票)
听着刘备的介绍,徐庶、石韬等人越听越是怪异,更有人交头低语:
“皇叔前面说的都是军中装备,怎后面的都是我们游侠儿用的?”
“连飞沙都准备了,难道皇叔以前也当过游侠儿吗?”
“竟然还有吹针?怎么感觉比我们还狠。”
“嘘,瞎说什么,皇叔怎么可能当过游侠?应该是下边人准备的。”
“可皇叔说得也太顺了......”
刘备耳尖,也听到了众人的低语,不由笑道:“幽并多有胡贼,若不能立威,难以震慑宵小。这都是我以前在幽州时用过的,好久没准备了,有些东西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将就用吧。”
众人的目光更是惊愕?
什么叫将就用?
这叫将就?
皇叔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啊?
看着众人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刘备又笑:“不必如此拘谨。以前在涿郡读书习武时,我也当过几年游侠,又常去塞外找胡贼练手。现在倒有些生疏了。”
一句“我也当过几年游侠”,刘备瞬间就拉近了与徐庶八人的距离。
尤其是在讲游侠经历时,更让众人钦佩。
虽然都是游侠,但徐庶等人的游侠经历还局限在给人当打手,唯一一次为人报仇,徐庶还被抓了。
比起刘备直接找塞外胡贼练手,犹如班门弄斧。
“原本我是要在洛阳城内设宴款待诸君,又怕城中有叛贼的细作探得情况,若让叛贼得知我派诸君去幽州联络公孙瓒,必会派人截杀诸君。”
“故而我只能在城外为诸君践行了,来日诸君功成返回,我必在洛阳为诸君设宴大庆。”
刘备的真诚,令徐庶等人更是感动。
即便徐庶是青史留名的人物,此刻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游侠。
而刘备,却是皇叔、太尉、尚书令,任何一个头衔都不是徐庶等人平日里能接触到的。
然而这样的人,却真诚的请徐庶等人建功立业,更是准备了大量的物品来减少徐庶等人的危险。
言谈举止也没有高高在上,不因徐庶等人是匹夫而轻蔑,更是毫不忌讳的道出了以前当游侠的经历。
要知道这世间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发达之后都耻于提及以前卑微时的事。
就如常被人传的“苟富贵,勿相忘”,对应的还有陈胜杀老乡,只因陈胜称王后为了维护个人权威和形象,无法容忍老乡提及自己贫贱时期的旧事,认为这有损其威严。
反观刘备,提及曾为游侠时,却是怀念、自豪,认为这是一段极其有意思的过往,还将游侠时的经验教训也告诉徐庶等人,完全不认为这些往事有损威严。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刘备读的书多,亦对人性有更多的感悟。
性格狭隘之人是无法得到真心拥护的,就如陈胜,老乡来投却因为提及旧事就恼羞成怒就杀老乡,若连几句恶语都容不下,又如何能成大事?
更何况,老乡都能因为几句恶语被杀,其他人岂不是更容易被杀?谁愿跟在一个喜欢杀戮的主君身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