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别卷了,你都卷成汉中祖了 第131节

  诸官心下都有猜测,又见王允挥袖掩面而泣,侍郎黄琼起身佯问:“太仆今日新纳小妇,莫非喜极而泣了?”

  一听有人发问,王允继续装道:“非是喜极而泣,而是哀痛而泣啊。”

  黄琼佯装大惊:“太仆何出此言啊?若有困难,不如告诉我等,或许能助太仆排忧解难。”

  诸官也是纷纷点头表示会助王允,让王允有话直言。

  见气氛到了,王允这才擦拭掉不存在的泪水,叹气道:“陛下自幼聪慧,然而在襁褓之中就被何太后毒杀了亲母,幸有董太后养于宫中。”

  “少年时陛下就有了明君之风,也颇受陛下喜爱,却因宦官外戚势大而只能屈居为王;我本以为陛下能与董太后安然度日,却不料何进掌权后,何太后就逼死了董太后,让陛下再次孤苦无依。”

  “后来董卓等人持密诏扶立陛下,我又以为陛下今后能开创明君之治,却没想到董卓贪婪更甚于何进,不思整饬吏治,反而还纵兵为虐,更是亵渎先帝游宫。”

  “及至皇叔又入洛阳,我见其约束了洛阳兵马,便想着陛下终于遇到了治世能臣,定能开创千古盛世,却不曾想皇叔竟然强行实施三大法令,这是在让陛下四面楚歌,举世皆敌啊。”

  “我等身为陛下的臣子,又焉能不为国家社稷而想?若继续让皇叔实施三大法令,大汉,恐怕就要亡了。”

  “悲乎!”

  王允再次掩面而泣。

  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废话,王允终于点出了这次宴会的核心:三大法令。

  话音一落,黄琼就忿忿附和:“皇叔还以为他在雍州吗?雍州的户籍加起来的都没河南尹多!皇叔根本就不知道这河南尹有多少达官贵胄有多少累世豪族!”

  “这等强盗行径,必会惹得河南尹、弘农郡和河东郡士民怨声道载,倘若将这些人惹急了,我等休矣。”

  黄琼也是个会扯废话的,分明是他这个既得利益者受损了,偏偏将自己摘出去,就言是别人会怨声道载,他是为了国家社稷在忧虑。

  紧接着又有一人起身附和:“太仆在大殿上所言,治大国如烹小鲜,我深以为然。就算司隶诸县有贪腐的官吏和不法的豪强,那也应该徐徐改之,不能一刀切的强行施令。”

  “难道就皇叔一人是忠臣良臣,而我等都是奸臣腐臣?皇叔昔日也收了中常侍张让的贿赂,还抢了宦宫的金银,他怎么不先上缴赃款?”

  随后又一人高呼而应:“旧日王莽想要将天下之田都改为王田,将奴婢改为私婢,引得天下大乱,人人皆反;而今皇叔竟还想废黜奴农和奴工,是我让他们当奴农、奴工的吗?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应该感恩戴德!”

  “还有租田与他人耕种者需签订新契,更是可笑之言,那新契竟然还说,不论收成如何都要先保证耕户基本口粮;可笑,收成不好那是耕户懒惰不努力,为了一群懒惰的刁民就要低声下气求着他们耕种,何其可笑!”

  有了人牵头和附和,在场二十余官吏纷纷开口,述说心中不快。

  在三大法令推行期间,他们的族亲纷纷来洛阳诉苦,控诉累世家业竟被三大法令巧取豪夺,更有族亲被抓了典型处以重刑。

  王允静静的听着诸官的牢骚和不满,最后将目光转向了杨彪。

  在场诸官,也就王允跟杨彪的官最大,累世名望也最高。

  王允是太原望族,杨彪是弘农望族。

  尤其是杨彪,同样是累世三公,而且杨彪的妻还是司徒袁安的曾孙女,论辈分还是袁术的妹妹。

  本身是三公之家,妻族又是门生故吏遍及天下的四世三公袁氏。

  虽然袁隗袁基因为袁绍袁术反叛而被董卓下狱诛杀,但对于王允杨彪这般世家豪族出身的高官而言,袁隗袁基不过是死于权力争斗罢了,跟对错无关。

  王允甚至还有想法,今后若能执掌权力,就将狱中袁氏族人释放,然后请刘协彰显天子仁德和器量为袁隗袁基平反,以此来示恩遍及天下的袁氏门生故吏。

  豪门大族,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的。

  大家都是士人,行事不能太绝,不然哪天灾祸轮到自己身上后就成墙倒众人推了。

  “眼下弘农王已死,陛下乃是先帝唯一子嗣,幽州牧刘虞虽然自称大司马承制封拜,应也是被袁绍蒙骗。”

  杨彪徐徐开口,又道:

  “故而我以为,可派人去联络袁术,只要袁术愿意承认陛下是顺天应命的天子,天子便可释放狱中的袁氏族人。”

  “素闻袁术与袁绍不和,再言只诛袁绍一人,请袁术入朝为大将军,那些受袁绍蒙骗的袁氏门生故吏必不会再反。”

  “如此,皇叔的三大法令可以废黜,天下叛贼也可以平定,太仆之功,将前无古人。”

  能在洛阳混成高官的,就没一个不阴的。

  杨彪寥寥几句,就有了借刀杀人的方案。

  牺牲一个袁绍,成就一个袁术,天下叛贼皆平,刘备也不能再专权恣意。

  最终,这朝堂还是杨彪等人说了算。

  诸官一听杨彪直接就亮杀招,不由皆喜,纷纷附和。

  黄琼更是高呼:“太中大夫不愧为杨氏百年不遇的俊杰,昔日除掉中常侍王甫时,太中大夫就立了大功;若能以兵不血刃的方式就平定叛军,太中大夫居功甚伟啊!”

  随后又转向王允:“还请太仆表奏天子,请天子采纳太中大夫之计,为国家抚平叛贼,也为社稷长治久安。”

  其余诸官也纷纷高呼请命,那兴奋劲儿,仿佛只有在场众人才能治理好国家社稷似的。

  王允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却是颇为得意。

  就算能当殿辩赢我,又能如何?

  百官不会服你。

  士民不会服你。

  而今你还敢将兵马尽数调出洛阳,简直愚不可及。

  沉吟片刻,王允又道:“话虽如此,但尚书仆射贾诩还在城中,且城中还有虎贲营和羽林营两千人。不除贾诩,我等也难以实施大计啊。”

  又有一人高呼:“我与虎贲营校尉夏牟有旧,只要说服了夏牟,何惧贾诩?”

  紧接着又是一人高呼:“羽林营校尉吴匡,此人曾为何进旧部,为人极为贪婪,我愿尽舍金银游说此人。”

  黄琼更是道:“我有仆从三百人,皆可为用。”

  王允与杨彪对视一眼,双双点头。

  显然,今日的宴会,不论是王允还是杨彪,都很满意。

  王允又道:“自古以来,谋事不密,就容易祸及己身,诸位可听我号令,不可轻举妄动。”

  转而又对杨彪道:“游说袁术的事,就有劳太中大夫了;若袁术同意,我们再执行此策,若袁术不同意,今日就当我等酒后胡言。”

  随后又警告众人:“若有人敢私下泄密诬告我等,以陛下的仁德和我的家世,我顶多去狱中待一段时间。可泄密者,必然无命。”

  诸官皆是心头一寒,纷纷高呼“不敢”。

  杨彪则是点了点头,道:“我子杨修颇为聪慧,且又年少不会引人怀疑,稍后我就派其前往汝南寻袁术。就如太仆所言,若袁术不愿,就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

  “我也将丑话说在前头,不论事成与否,在场诸君之中,我与太仆肯定是不会死的,所以有心志不坚者,可以托病在家,切莫妄言构陷。”

  警示了众人后,诸官也相继离场,只留杨彪和王允二人。

  “太中大夫,此番游说袁术,你可有把握?”王允确认再问:“虽然我不满周毖利用我,但根据周毖谋事失败的经验来看,皇叔为人,如传闻一般不寻常理。”

  “我至今也没想明白,董卓在洛阳那般骄矜狂妄,竟然会选择让权给皇叔,皇叔的手段,远胜寻常武人,不可不谨慎啊。”

  杨彪笃信而笑:“无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我皆是累世豪族,底蕴深厚,只要行事谨慎,就不会犯下大罪。就算皇叔想对你我不利,也得遵循法度。”

  “至于旁人,死几个并无大碍,反而还可以借机宣扬皇叔擅杀大臣的暴虐,让更多的人去反对皇叔的三大法令。”

  王允认同地点头,道:“言之有理。你我都受皇叔厌恶,今后理当同舟共济,若有消息,可及时互通;若遇危险,你我得保下一人,然后伺机再救另一人。”

  杨彪亦道:“就依太仆之意。”

  待杨彪离开,王允又召来一批舞姬。

  这些舞姬有不少都是洛阳大乱时自宫中逃出来的,王允将其养在府中,足衣足食又专门让人调教礼仪。

  王允这般年龄,对美色已经提不起兴致,养美人于府中更侧重于礼尚往来人脉经营。

  目光落向最中间的一名舞姬,王允不由暗暗点头:“不愧能入选中宫的美人,倘若先帝还在,必然会被宠幸。”

  “皇叔此人,所图甚大又极难对付,倘若此番谋划失败,我不能再正面与皇叔敌对,需以奇谋取胜。”

  想到这,王允又不禁冷笑:“成大事者,当刚柔并济,不可学莽夫。我,王允,终将位于诸臣之首!”

  而另一边。

  回到府中的杨彪立即召来了儿子杨修。

  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在弘农杨氏的资源浇灌下,杨修的天赋得到了最大开发,不论是眼光见识还是才识辩才都远胜常人。

  杨彪也会时常与杨修探讨国事家事,借以查漏补缺、趋利避害。

  “表舅此人,志大才疏,且又曾皇叔所败,未必敢入洛阳,阿父慎思。”一听杨彪与王允的密谋,杨修不由蹙眉,显然不认可杨彪的方案。

  杨彪不以为然:“我儿小觑袁术了。他被皇叔杀得割须弃袍,对皇叔必然恨之入骨,如今有机会攻入洛阳,他又岂会迟疑?”

  “就算此番谋划失败,我与太仆也不会丢了性命,最多去狱中待上一段时日。我已经想好了,皇叔喜欢英才,若我出事,我儿可借此机会扬‘孝义’之名,假托‘替父戴罪立功’入皇叔麾下。”

  “以我儿才识再加上孝义之名,皇叔必不会拒绝;如此一来,我弘农杨氏就算因三大法令而暂时衰落,今后也有再起之日。”

第164章 再招募荀,刘备薅干曹操(求追订求月票)

  杨彪也是奸诈,直接来了个父子分下注。

  大汉本就重孝义,若杨彪因勾结袁术一事而被下狱,而杨彪还年少的儿子直接要“替父戴罪立功”,即便是刘备再有杀心也得考虑杀杨彪的影响。

  杀了杨彪就是轻视孝义,就连追随刘备的文武都会心生疑虑。

  不杀杨彪又是轻视法度,杨修就能顺利以“替父戴罪立功”的方式入刘备麾下。

  听着杨彪略带得意的语气,杨修顿感无奈,很想对杨彪来一句:就非得先去招惹皇叔然后再入皇叔麾下吗?以我之才学,我难道不能直接入皇叔麾下?

  在洛阳时,杨修与刘备的门生法正有过接触。

  一想到法正年龄比自己小却能以小吏的身份在尚书台参与简单的事务,杨修就颇为不服气。

  虽然弘农杨氏被刘备打压,但杨修的追求早已经不是兼并田宅置办家业了。

  天才的思维总是与常人不同。

  杨修想有更高的追求,又觉得弘农杨氏一堆人是在拖自己后腿。

  明明可以将智慧用在更宽广的地方,却还要去处理七大姑八大姨的蝇头小利。

  在看到刘备的三大法令时,杨修的第一想法是:皇叔竟想扭转汉室四百年积弊,这是何等的壮志!

  与刘备的壮志一对比,杨修忽然觉得以前所立志向犹如蚍蜉见大树。

  杨修家境优渥没吃过什么苦也没经历过社会毒打,偏偏还有天才的思维,更不愿跟杨彪一般因循守旧。

  换而言之:低级趣味杨修还是少年时就已经享受了,除了更高级的趣味已经无法让杨修提起兴致了。

  而寻常的志向也没什么挑战性,以弘农杨氏累世名望,杨修按部就班都能当上三公。

  这让杨修感觉未来的人生没什么意义,一眼就能望到头。

  杨修今年才十五,若不改变,未来几十年杨修都只能在框架约束内行走,然后如杨彪一般跟世家女联姻,生个儿子再给儿子铺路,让儿子继续按部就班的当上三公。

  每想一次,杨修就心寒一次。

  而刘备的壮志,让杨修感受到了久违的热血。

  难度高,有挑战性,成功了就能千古流芳,青史标榜,远比四世三公、五世三公、六世三公更有意义。

  真英雄者,当如是也!

  若杨彪知道杨修心头竟然是这般想的,必然想要破口大骂:你有今日是你投胎好!你生在了弘农杨氏,享受了累世积累资源,结果你现在吃饱了就想砸锅?

  杨修没有再劝杨彪。

  知父莫如子,杨彪心头怎么想杨修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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