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探查到了，也是过时的情报。
袁绍只能凭借有限的情报和对袁术的了解去猜测。
“不对。”
袁绍猛然又想到了周昕三兄弟。
上次张津返回时就提及过周昕还在丹阳，刘岱一直被困守在庐江。
虽然跟袁术不和，但刘备若要讨伐袁术，周昕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短短几个月，刘备即便真的击败了袁术，亦不可能再对兖州发兵。
唯一可能的，是刘备压根就没对袁术用兵，而是直接就用兵兖州。
“袁术，应该是被刘表缠住了。”
袁绍虽然猜到了答案，但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冀州最近亦不太平。
又有消息称，青州黄巾要入冀州与黑山黄巾合兵。
冀州跟青州一样，虽然钱粮丰厚，但有钱粮的都是世家豪强，而庶民一直都是被盘剥的对象。
故而冀州又是黄巾重灾区。
袁绍本想着，趁着刘备去打袁术的机会，先将黑山黄巾打残，再兵入青州将青州黄巾打残，将青州和兖州作为南征的前线。
不曾想，计划还未实施，刘备就先对青兖发动了攻击。
想到攻打青州的曹操，袁绍又是一阵恼恨。
昔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阉宦之后，不仅翅膀硬了，还敢亮爪子了。
自拥立刘虞为帝被任命为大将军后，袁绍麾下亦征辟了不少文武。
武将有张、高览、韩猛、韩荀、朱灵、蒋奇、蒋义渠、王门、赵威孙、何茂、王摩、郭祖、公孙犊、赵、韩莒子、吕威璜、眭元进、焦触、张南等。
文臣又有田丰、沮授、审配、沮宗、董昭、荀谌、辛评、辛毗、张景明、崔琰等。
这群文武，有的出为郡守国相守将，有的隶属大将军府，有的为刘虞麾下百官重臣。
但无一例外的，都听袁绍号令。
刘虞这个皇帝，除了幽州嫡系部分外，实际上大部分的权力都被袁绍明面或暗中执掌。
虽然有人劝刘虞要提防袁绍，但刘虞有自知之明，太子刘和娶了袁绍的长女，如今两家姻亲。
提防袁绍就是自毁根基。
没了袁绍，刘虞这个皇帝连被架空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提防？
而这群文臣中。
又以田丰、沮授、审配、荀谌、辛评、辛毗六人最受袁绍器重。
与逢纪、张津一并，并列为袁绍麾下八大谋臣。
“大将军。我窃以为，刘备极有可能用兵河内，河内太守缪尚、长史薛洪皆不谙军务，若遇刘备奇袭河内，必难防守，应速派遣善守之将驻兵射犬。”
出声的正是袁绍新募谋臣审配，现为袁绍的大将军长史。
审配的推断，得到了田丰、沮授的一致认同。
袁绍不由蹙眉：“刘备极善用兵，去岁更是以两万兵马击溃袁术、陶谦、袁逸三州数十万兵马。若刘备真要用兵河内，纵有善守之将驻兵射犬，亦是难挡刘备兵锋。”
“我所虑者，是刘备想要与我决战，还是配合黑山黄巾牵制我。若是要与我决战，若无我亲往，无人可敌刘备；若只是想配合黑山黄巾牵制我，那刘备或有可能是想谋取兖州。”
审配笃定而笑：“刘备去岁能击败三州兵马，并非刘备用兵如神，而是三州兵马互不统属又彼此提防，这才给了刘备逐个击破的机会。”
“而今河北一体，兵马皆归大将军所掌，或战或守或支援，皆由大将军一言而定，刘备即便会用兵河内，也断无可能再以寡敌众。”
“故而只需善守之将死守城池，再遣精兵据险下寨以兵威震慑，刘备便只能退兵；兖州诸将虽然去岁为刘备所败，但诸郡钱粮丰足，只需据守城池险要，便无惧刘备。”
“我依旧认为，大将军今年，应优先发兵清剿黑山贼寇。”
提到黑山黄巾，审配的语气又多了不忿。
审氏为魏郡豪门，自黄巾盘踞黑山这几年，审氏家业常为黑山黄巾侵扰，又有族人死于黑山黄巾之手。
对黑山黄巾，审配恨之入骨。
田丰、沮授亦认同审配的观点，二人都是冀州豪门，对侵扰冀州的黄巾同样恨之入骨。
以前是没机会攻打，如今幽冀尊刘虞为天子又定都邺城，而黑山黄巾距离邺城又近，打黑山黄巾越早，邺城就越安全。
刘虞这个新政权就越有威望。
虽然审配、田丰、沮授都认为应该先征讨黑山黄巾，但袁绍并未表态，而是又看向了逢纪。
自洛阳到邺城，这几年都是逢纪在为袁绍出谋划策，袁绍对逢纪相对更信任。
最重要的是：逢纪跟袁绍一样，都清楚的知道刘备的厉害。
审配没跟刘备打过交道，又自诩出身豪门深谙兵法，可以大言不惭的认为刘备用兵水平一般，只是恰好撞见三州兵马互不统属又互相提防的弱点才侥幸取胜。
袁绍可不敢轻视刘备。
出身四世三公的袁绍，从西园军开始就一直被刘备压制，连一直跟着自己的曹操都被刘备策反，不到三年时间就跟能跟他这个百年积累的袁氏贵胄南北对峙。
若没刘备在洛阳，就凭袁绍不到两年时间就达成以幽冀为基控青兖二州的势力，早就浪起来了。
然而袁绍是吃了袁氏百年积累才有今日势力，而刘备在三年前还只是个小小的安喜县尉。
这样的对手，袁绍又怎敢放松警惕？
“刘备行事诡异莫测，不可大意。”逢纪看懂了袁绍的担忧，徐徐出声：“昔日刘备初得密诏，又掌西园军，不仅没有跟蹇硕一并诛讨何进和张让等人，反而跟何进谈判，以放弃密诏为条件入雍州为牧。”
“就在何进志得意满放松警惕之后，刘备却在短短数月之间就驱逐了当时的司隶校尉张温、夺了左将军皇甫嵩的兵权，又在长安驱逐贪官污吏，灭了八十余豪族及叛军韩遂。”
“朝廷花了几年没讨平的凉州叛军，刘备几个月就讨平了。”
“之后何进欲引四方猛士入洛阳诛杀十常侍，又召刘备入洛阳，更有意将刘备一并铲除。却不曾想，何进被宦官诛杀，刘备以又趁机速灭宦官，联合董卓矫诏立刘协为帝，连大将军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后来董卓秉政，刘备返回长安，大将军传檄号召天下义士讨伐刘备董卓，刘备又在关中将袁术杀得割须弃袍；更是在大将军退兵之后，又引兵入洛阳，兵不血刃就让董卓拱手让出洛阳。”
“之后陛下以大司马之名承制封拜，大将军又派郭图联手兖豫徐三州数十万兵马在小沛设局，引刘备出兵救曹操；又与袁嗣分兵洛阳，联络王允等人及河南尹豪强攻打洛阳。”
“可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袁术溃败逃去淮南，孔被杀，陶谦、袁逸被斩，徐州为盖勋掌控，泰山郡为曹操夺取，河南尹豪强一百零八人首级悬挂洛阳四门，王允等人发文并公宣策谋叛乱是助刘备，以自绝于天下的方式苟得性命。”
“去岁袁术称帝，我本以为刘备会盛怒讨伐袁术，结果却是豫州、徐州按兵不动，刘备还在洛阳推广简化字千字文，今年刚开春又对青兖发兵，根本就没将袁术称帝当回事。”
“刘备如此行事，又岂能以常理度之？”
第194章 兵亦无常势，刘备直捣邺城（求追定求月票）
逢纪没有跟审配、田丰、沮授去辩论是否要优先征讨黑山黄巾，而是直接将刘备过往诸事徐徐列出。
昔日跟着袁绍在洛阳，逢纪亦是目睹了刘备不循常理的崛起。
从最初的不屑到如今的忌惮，即便逢纪算死了刘辩韩馥义公孙瓒也不敢在面对刘备时骄矜大意。
审配蹙紧眉头，有心想说逢纪是在长刘备志气灭己方威风，又见袁绍面有忧色，遂又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田丰和沮授对视一眼，亦不由面色凝重。
对袁绍身边的逢纪，二人之前都有接触，为人倨傲，自恃其才。
今日还是头一回见逢纪郑重的道出刘备的过往诸事，只为提醒他们三人不可大意。
能让一个为人倨傲又自恃其才的狂士忌惮，即便没有跟刘备接触，也足以令田丰和沮授慎重思考。
良久。
沮授请命道：“刘备若要图谋兖州，必攻陈留，我愿引兵入东郡。”
审配亦请命：“我愿提兵入射犬，若刘备要图河内，我定可守住。”
田丰见审配、沮授请命，亦不甘落后，请命道：“我愿提兵入济北，助大将军整合济北、东平、任城三处兵马。如此，大将军便可全力对付黑山黄巾。”
三人并没有放弃优先征讨黑山黄巾的想法，而是直接提出要前往前线。
不论是河内还是兖州，只要在此二处挡住刘备，就可为袁绍征讨黑山黄巾争取时间。
等除掉黑山黄巾威胁，袁绍便可直接南下与刘备一战，而非在这被动防守刘备的进攻。
逢纪暗暗冷笑。
这三个出身河北豪族又在河北有大名望的愿意去对付刘备，这是逢纪乐意看到的。
正可趁着三人离开，尽可能的扩大袁绍在河北的影响力。
逢纪微微向袁绍点头示意。
袁绍遂定决心道：“既如此。我会请奏陛下，以审配为平西将军持敕令督河内；以沮授为平南将军持敕令督东郡、陈留、济阴；田丰为平东将军持敕令督济北、东平、任城、山阳。”
“请三位务必替我拖住刘备，等我讨平黑山黄巾，便可提兵南下！”
确定了应对策略，袁绍又单独留下了逢纪，面有忧郁：“审配、沮授、田丰三人自恃其才，兖州的郡守国相同样自恃甚高，倘若又因互不统属相互猜忌而被刘备逐个击破，即便我讨平了黑山黄巾，没了兖州也难以渡河南击啊。”
逢纪凝声道：“话虽如此，但眼下我们对刘备的进攻方向只有猜测。并不清楚刘备到底是要针对河内还是针对兖州。只能暂时以保守方式应对。等主公讨灭黑山黄巾后，攻守之势便可逆转了。”
袁绍眼神一凛：“上回攻打渔阳时，侥幸让黑山黄巾救走了刘备之母和公孙瓒妻儿。此番就让黑山黄巾明白，若不肯臣服，就只能被讨灭。”
逢纪眼神亦凛：“原本在讨伐刘备董卓时，黑山黄巾就曾响应过主公的盟约，黑山渠帅中亦有敬畏主公者。”
“主公可放出消息。此番讨伐黑山黄巾，乃是有黑山渠帅救走了刘备之母和公孙瓒妻儿，故而发兵征讨。”
“若有助主公擒拿刘备之母和公孙瓒妻儿者，皆可封将军！想必这黑山渠帅中，必有不少识时务者。”
逢纪的挑唆之术，愈发的炉火纯青，令袁绍不由抚掌开怀：“就依元图之意，此番定要将黑山黄巾打残，让其再也无法对冀州构成威胁！”
......
洛阳。
石韬将往来诸事据实相告。
又道：“原本我和元直是想将老夫人和公孙瓒妻儿护送回洛阳的，张燕却称，黑山渠帅各有野心，不可尽信，倘若途中被别的渠帅劫掠，难保老夫人和公孙瓒妻儿性命。”
“元直亦是有此担忧，故而老夫人和公孙瓒妻儿如今暂留张燕山寨，元直又私下对我说，张燕或是怕皇叔不肯发兵，故而滞留了老夫人和公孙瓒妻儿。”
听了石韬的述说，刘备脸上无怒无喜，只让石韬暂时回家休憩等候传召。
审配的猜测没错，刘备的确有用兵河内的想法。
不过在石韬回报之前，刘备对渔阳战事仅仅停留在“刘虞灭公孙瓒于渔阳”，其余的细节一概不知。
而今由石韬之口获悉渔阳战事的情报，让刘备对袁绍又多了几分重视。
刘备以极其内卷的方式争抢先机，力压汉末乱世诸雄。
虽然抢夺了先机，但也同样让袁绍跟着沾了大势优势。
若非刘备太卷，刘虞韩馥袁绍丘力居不会联手去打一个刚刚在管子城战败才一年的公孙瓒。
如同刘备扼杀了曹操的成长一般，袁绍亦扼杀了公孙瓒的成长。
使得袁绍极其顺利的就得到了幽州，还成功拥立刘虞为新皇帝。
刘备立即寻来了许攸和贾诩，将渔阳战事的情报讲述二人听，又道：“我原本的计划，是想兵入河内，联手黑山黄巾牵制袁绍，趁着袁绍无暇南顾兖州之时，奇袭兖州。”